51、第四十二章 病 （嗅嗅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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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明白过来，露娜止住话头，大发善心地给出最后的提醒：“是的，别信他们说的什么‘内融病特效药’，真照这个用法，这东西的副作用比原功效还大，尤其是成瘾性——超乎常识的成瘾性，再强的意志力也抵挡不住。我知道希孚里亚人皮实，等你们回去了，天冷就生篝火、没精神就多睡觉、压力大了就互相打一架，哪怕靠酗酒抗寒，也比沾上那玩意儿好。”
她说得很隐晦，且没有预设“治疗内融病”的前提，豆子也不免正色道：“明白了，谢谢你。”
也就是说……制作过程中竟有克里姆森花的参与？那么“桢似幻”的实际药性和现存可查的所有文字资料——无论是游医队的违禁药典还是黑曜石图书馆的馆藏图鉴——都有出入，这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知情人士就在身边，豆子本还考虑如何不着痕迹地打探本次“上岸”行动有没有它出场的机会，这时，把座位买在第一排的“福利”显现出来了。
原来是舞台上的表演进入了高潮段落。不想看清那些无遮挡的部位，豆子谨慎地拉高衣领遮住了半张脸；为适应新的空气环境，还抽一抽鼻子打通呼吸道——手上的动作却是为之一滞。
没见过这阵仗的露娜也有些慌张，偏过身子，第二次主动找豆子攀谈：“怎么了？”
“我好像闻到了……应该是错觉吧。”
打从有记忆起，豆子就拥有着敏锐得仿佛生了病的五感，从血管到黏膜，全身上下每一处感受器都全天候无休、大开着门准备迎接各式各样的刺激，好像生来的使命就是去察觉那些容易被常人忽视的事物——除了能看到大多数人看不到的色彩，对大多数人闻不到的气味也异常地敏感。
这项特长——洱鸾大陆人口众多，保险起见，不能随便说“专长”——在入职终止式不久后的某场战役中发挥过作用，不过豆子很谨慎，至今没被人发现是他的鼻子在发挥作用。换到当下的场景，和上回一样，鼻子的作用发挥在“辨认”上。
的确，每个人生来都带有不同的气味，不能简单用香臭来区分，豆子也不知道怎么跟普通人描述他的感受，非要问起来，他会这么告诉你：气味就像人的身高、肤色和五官，是生物名片性质的东西。这么说你可以听懂吗？
还不能？好吧，举例来说，特征性气味就像洋葱，往往是一层一层的——并不是说洋葱味的人很普遍。首先，第一层的基底总是咸味，不是调味盐的咸，而是汗水残留在皮肤表面的苦咸，随着人的行走坐卧不断往外扩散，还带着热量——这是把活人和死人区分开的特征。再来，同一人种、同一地区的居民通常有着相似的气味，这点上豆子非常认同他在加百列工作室遇到的那位盲眼女士：西海岸的风和东海岸的风，闻起来就是不一样——这是克洛诺斯、恰比镇长与中部地带高山奶牛的区别。另外，成年女性总比成年男性带有更多的酸味，到这个层面上就可以用香臭二分法来区隔一些人了：男性的自洁能力不如女性，于是，街上的男流浪汉往往用浓烈的体臭掩盖了自己的身份特征，而女流浪汉身上就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了。
接下来就是个体之间细微的差分了，这是重点，请仔细听。作为一个男性，豆子不光享受不到完整的人体自洁功能，还对异性的气味有荷尔蒙方向的辨识，比方说，身边的露娜闻起来像葡萄，镇长秘书海伦小姐闻起来像新制成的玫瑰酱——事实上，特征性气味都是复合的，豆子挑出最显著、最能往现存事物上套的一些典型，比较方便你理解。
所以有的人就很奇怪了，辨识度是有的，但在现实生活中绝对找不出足以跟她比拟的东西，如果能找到，你应该怀疑自己是否被注射了狂欢之种的浸泡液——在柠檬洗涤剂和墓土气息的包裹下，自体大致散发着热腾腾的现烤牛奶面包味，但换个方向分析，这种气味又会突然变成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新鲜桃子切片。
这种阴差阳错的感觉很难形容，不如换一种感官来说明：这就相当于迎面走来一位小姐，她的正脸令你联想起刚把毛发修剪成白熊状的博美犬，可她稍一转身，你又能看到一只被暴雨中发狂的溪流冲向入海口的粉红色星斑蝾螈，打着转流过你面前时，留下一串带有多普勒效应的“噫啊啊啊啊”的大叫。
露娜当然不知道豆子的特长——或豆子的病——使他背后也长了鼻子，神色复杂地瞥一眼台上的教具群：“味儿有这么大？”
“……对老师放尊重点吧。”
人们应当用豆子分辨气味的警惕心去分辨轻重缓急，因而，放任尖叫蝾螈流走，当前最需要关注的一种气味是——
“如果你能闻得到海风，”豆子松开衣领，把帽檐压得更低：“虽然残留不多，但我发誓，那绝对不是来自不冻港的。”
闻言，露娜就差把从刚才起就回荡在观众朋友们脑海中的一句话——“你系狗吗”——写在脸上了。
给她几秒时间用自己的方式判断局势，豆子沉声道：“劳伦斯小姐？”
露娜点点头：“四点钟方向和六点钟方向，一边两个，一边六个，总共八人。”
“不止。”豆子轻抬下巴指了指舞台，“帷幕后面还有更多。”
“这艺术团到底什么来头？”
“嘴部动作别太大，他们在看这边。”
“啧。总之现在可以确认了，门票的作用果然是引导。”
豆子知道克洛诺斯做决定时就已经排除了其他可能性，但也没把下属当成随用随扔的炮灰，他只是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也充分信任后辈们的能力罢了。
“我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通过反刍指令感受到信任的豆子振奋了精神，活动活动伤还没好全的肩胛骨，缓缓把右手摸向了领口。
“你想干什么？四周都是平民，不能在这里动手。”露娜左右一瞟，不耐烦道，“我不好说，但他们绝没见过你的脸，之所以这么快就盯上我们，都是因为我们两个跟这地方太格格不入了。”
就不能是因为门票的选座也在他们的算计中吗？豆子狐疑地跟着四下看看，不看还好，一看心脏就是一紧——随着表演进行到高潮，除了兴奋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单身汉，凡是座位连在一起的男女，就没有一对不是在接吻的。
场面太过震撼，不怪露娜优先从身边找论据，豆子摇摇头，正要反驳时，胳膊却被她狠拧一把。
“快，就现在，吻我！”
露娜急切道，目光牢牢锁住豆子，盯得他头皮直发麻。
劝她冷静点的话从唇边溜走，豆子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问：“……额头可以吗？”
“不可以，在这种场合下亲额头，只会更加引人注目。”露娜咬了咬牙，目光如鞭，好像随时准备抽掉豆子的宽檐帽，“啧，真你大爷磨叽……”
不等豆子反应过来，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以上，阿邱在高处目睹之怪现状的前情提要全部放送完毕。
心里的冷风刮过一阵就消失了，阿邱也把手从胸口拿开。这不对，她得把嘲笑声延续下去、延续下去。这次她要为什么发出嘲笑？终止式、森林戍卫队，北城猴子、东城壳子，貌合神离两个撞型的组织，新人却在上级的刀光剑影中酝酿出了地下情，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应该啊，明明两个人都跟自己没关系……
阿邱盯着小剧场的顶篷思索一阵，得出了结论：这种心情才不是吃干醋，更有可能是一种不甘心，一种“我死活攻克不下来的两个难关，居然就这么内部消化啦”的不甘心。
顺着这个思路，她还可以总结出更为深刻的规律：这充分说明了豆子警官和露娜并不是难关，“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啊”。
再看过去时，两根仅对阿邱吐露冷言冷语的卑劣的，对不起，热情的口条子已经分开了。露娜的身体往后倾倒，毕竟她是被狠狠推开的；豆子则是一手压着帽檐，一手用手背死命擦着嘴。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哎哟，他还怪矜持的，就是表达害羞的方式太粗暴了，既不绅士也不酷，甚至都有点不知好歹了。
难道说身高差异决定了进攻方和反抗方的倒置？哈哈哈好好笑。
“小姐、小姐！”
当身后的声音大到引来不悦的目光时，阿邱才察觉到椅背被人敲了好多下，回头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老绅士——老绅士！热情岛屿小剧场？婚前培训？！这世道……算了，在这之前就已经完蛋了。
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问：“有事吗？”
“我的眼镜掉在你座位下面了……哎哟，这是怎么了？”
什么？谁怎么了？
好心的老绅士递来一块手帕，阿邱讷讷接过，尚不明白他的用意——她又不是急色的单身汉，没有口水需要擦啊。
灯光从头顶洒下，把表演者和观众的每一根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坐在旁边的大概是老绅士的妻子，一见阿邱的脸，尖着嗓子叫道：“看个表演罢了，又不用你亲自上阵，至于哭成这样吗！”
阿邱莫名其妙地摸摸自己的脸。被人提醒后，指尖才感受到些微的湿意。
……对啊，至于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四十二章 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