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三章 鮟鱇（2） 老头害你， ...
-
大脑休眠后，阿邱转无可转，只好让空荡荡的头盖骨发出自我共鸣，走马观花式地从身边寻找案例：“你是在暗示那些合唱团的小孩？”
仿佛就等她这么问，苏西哼笑道：“你以为他们光靠唱唱歌吹吹笛子就能赚大钱？”
当然不能，脸与性别的附加价值才更好卖钱……从阿邱的视角出发，顶天了还有一个小众原因：一等通行证。
“好，我们从头开始假设一种情况。”苏西抢来唯一的枕头垫在腰后，双腿伸至床沿外，目光直视前方，莫名有种临终嘱托的视觉效果：“一个贫民出身的小男孩，被采花专员重金雇入大富豪投资的剧团、舞团、合唱团，他以为只要努力磨炼好才艺，就能减轻养育者的负担，甚至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为了早日实现这个愿望，他每天都高高兴兴夹地着尾巴做人，对苛刻的团长与难伺候的贵宾言听计从——”
所以即便在大冷天不得不光着腿，表情也不被允许出现一丝丝崩坏。
“不久后，他的天赋使他一跃成为色艺双绝的头牌，照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无比狭隘的理解，到这时候，他的人生可以说是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可他哪里又知道，康庄大道的终点，还有新的分岔路。”
苏西闭了闭眼。
“每一条都通往深渊。”
阿邱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深渊里头多安静啊，还是别拿喧哗的审美来侮辱深渊了。
“比较常见的一种呢，”不等她做出反应，苏西接着说，“就是把服务对象由许多人换成一个人。然而这样一对一的关系也不长久，随着年岁增长，他的身后出现了数不尽的竞争对手，年轻、野心勃勃、虎视眈眈，个个都想把他的位置抢来安在自己脚下——有时都不需要他们自己出手。
“他耗费了十年的时间才逃出猪棚，可最后还是要跪在把他关进猪棚的人面前，拼命证明自己不是猪猡。
“从来没人教过他，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他只有相信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爱着。那个男人，刚见面的时候就很老了——也就比死人年轻一秒钟吧，但利用这一秒钟掌握了许多工具，于是他身上的每个洞都被钻过；等天然的洞都钻腻了，本来没有洞的地方又会被钻出新的洞。”
苏西轻快地一歪头，耳廓上的三个耳钉反射着熹微的晨光。
“再后来，他长出了最精微的磨骨术也无法磨平的棱角，老到不能用了。于是，那个人从他身上收回了全部的爱，把他当垃圾一样丢出了家门。
“——然后他就彻底无家可归咯！”
在年轻力壮vs老迈到离死亡只剩不到一秒钟的绝对优势下——
“为什么不杀了他？”阿邱理所当然地问。
“因为爱。”苏西答得理所当然。
好。阿邱的内心毫无波动，只是责怪这个苏西真会挑时候，明知她没精神，还非要把这种刺小又多的问题塞到她耳中。
第二个想法是，真抱歉、真抱歉，消失的三分之二“人口”里不包含这些爱钻洞的泥鳅，是她这个罪魁祸首的疏忽。
最后就是为自己的平淡反应感到羞愧。她一直想抓着苏西问个明白，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可是脑子里过完了上述想法，仅能提供一些硬度的头骨就没剩下多少力气了。
不要紧……苏西看起来还有一大堆观点要输出的样子，暂时不用她来贡献脑力。
“……一想到这种腌臜事，我就觉得大众的审美被少数派霸凌了。”当事人，应该是当事人吧，蓦然抽离出来，硬生生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生理上，有明显性成熟特征的成年人才能被无害化‘使用’，可美少年们往往是超过15岁就过了赏味期，然后被人弃如敝履——像这种彻头彻尾的有害思想还美其名曰柏拉图之恋，我看洱鸾大陆已经完蛋啦！”
过去听到类似的事情，阿邱曾得出过一个结论：这是因为，成年人比美少年更“死”。
正常的审美是顺应自然规律的审美，而死亡是条单行道，这是最不可被证伪的自然规律。于是，死而后已的坚持、白头偕老的约定，都不会随时散发着一股子腐臭；而热爱钻洞的泥鳅们，越是获得了世俗上的成功，越是恐惧死亡的来临，迫切地想要把他人的年轻鲜活吸纳为自己的，以炼就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炼药这项技术难题人类暂未攻克，采药却已经是门显学了，故而，在穿着齐整的他们面前露出青春的线头，天然地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由于阿邱现在只有走马观花的力气，她优先提供自己的视角：“你说的‘所有人’包括女人吗？”
苏西顿住。
继而捶床：“这么问是吧？说得好像那些新浪潮小说全是出自男人笔下似的！”
“可新浪潮——说到底也只是女性浪漫妄想，并没有切实伤害到任何一个活着的美少年。”此外，即便是妄想，女作者也不舍得代入泥鳅的角色，在纸片人身上钻出一堆血洞。
“那人家合唱团的小孩衣着暴露地演出时，你们不也照看不误吗？”
“看都看了，还能让我们把眼睛挖出来啊？”
“虚伪。”
“彼此彼此。”
苏西烦躁地抓抓头：“罢了，我不对无权做决定的人提要求。”
“冤有头债有主，老头害你，你捅老头。”阿邱一摊手，“然后就天下太平了。”
“没有老头啊，哪来的老头。你今天怎么这么——”
“我一直都这么。”
要是不这么，也不会让人那么。
“哼，虽然你也是观念很朴素啦，但我告诉你，越是被老头迫害，美少年就越是看不起你这种贫穷少女。”
仿佛跟阿邱较上了劲，苏西恶狠狠地背过身去。
“看不起就看不起吧，又不能当饭吃，谁稀罕。”
“你错了，他们的看不起是很致命的！”苏西指着面前的空气，疾言厉色……厉色看不见……道：“我刚才说的这种人，只要他们还苟活于世，到了年纪就会难以克制地想要回归所谓的‘正轨’，渴求妻子、渴求血缘后代、渴求家庭。可他们前半生已经当了太久的玩具，早就忘了怎么爱人了，越是挣扎就越得不到梦寐以求的安稳生活，得不到么，心一横，干脆就去报复社会，先从第一道门槛——得不到的‘妻子’开始，结局往往是成为了无差别的杀女者。”
“嗯，这就是阿瑞斯杯禁止女选手参赛的原因。”
阿邱点点头，对这项重大赛事的重要规则进行了延迟的仔细一说。
苏西疑惑回头：“跟这有什么关系？你别打岔！另一部分运气稍好的，靠早年积累换来了一瞬的安稳，但内心的扭曲始终无法治愈，等他年纪大了，便会走上有钱人的老路——为了掠夺别人的青春不惜杀人放火，甚至拿妻子的性命做武器……”
“那你教教我怎么识别这种人吧。就是说，我们要如何避免成为别人韵律和谐的垫脚石？”
阿邱多善解人意啊，提问语速再慢也带有思考的痕迹，为苏西说出这些秘辛找到了借口：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对一个人设是天真单纯社会女新人的舍友提出示警。
“很简单啊，戒色。”如她所料，苏西回头露出一个“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情绪激烈地拍了墙上的平面鸫又一巴掌：“我说鮟鱇就是这个目的，美貌，就是这种人诱捕猎物的灯笼——擦亮双眼吧少女，可千万别当了冤大头哦。”
“但也不是所有美少年都……”
“唉，你就换位思考啊！假如你特别想跟一个异性上床，你会怎么做？”
“这……先跟他认识，然后对他好；展示自己的魅力与无可取代性，适当地露出肚皮示弱……？”
“对，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但我说的危险分子可没这么多耐心，他们通常会逮着你直奔最后一步。”
“不。”阿邱偏要杠他一下，“没经历过那些事的不危险分子也没有这份耐心，我从来不觉得男人对女人有女人对他们的同等的喜欢。”
听此言，苏西看着复印件发起愣来：“那你为什么还……”
为了善解人意地给活下去找个借口。
许是被阿邱的悲观激起了责任感，苏西拍拍两边脸颊，坚持要把示警进行到底，身子转过来，直视着她严肃道：“我说的只是普遍情况，还有那种段位高的，留待日后跟你分析。反正你就记住一点：千万别因为男人的美色就轻信他们。”
“……做掉的三分之二全是丑男就好了哈哈……”
“你在嘀咕什么？”
“我是说，我困了。”
“我也困了。长官，你这儿允许抽烟吗？”
“不允许，要抽下去抽。”
苏西搓着手指熄灭了火光，动作还是那么游刃有余，可他看向阿邱的眼神竟带了些不知所措。
“我能多说两句吗？我也不明白是从哪句话开始惹你不高兴的……但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在当今社会，大多数人的悲惨遭遇都是自己作出来的，就像你说的老头与美少年的冤冤相报，罪孽只在内部循环流通，怪不到别的谁头上去；就算生不逢时遇上了大型天灾，那也只能起到催化作用——哦，那些犯罪韵律学家的鬼话你也别信，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为人类的劣根性开脱嘛，要我说，人的本性就是坏的，所以世界才变坏了，听明白了吗？”
不论他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心，阿邱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光亮。
——从这个角度看，他刚才的那番控诉，也像是对抠脚等活儿找上门的救世主下的订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