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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逮住 咕咕咕 ...
阿邱昨天半夜就哭好了。第二天上午被提到审讯室,主审官暂未到场,她还能肿着眼泡和书记官聊五个子儿的,不出十分钟,除了打听到他是哪一年哪一月加入的旧矿山镇戍卫队,还盘清楚了他家里有几口人、孩子在哪儿上学。
书记官非常后悔。不过看她孤零零的一个姑娘家,出于人道主义随口问了句“羁押所还住得惯吗”,不得了,她好像根本搞不懂什么叫边界感似的,一把逮住了他,仅仅是用寒暄几乎就要把他给淹没了。
“武术学校?小孩上武术学校最好了,正经实训课多的来,不像文法学校,尽是些枯燥的讲授,学生逮着机会就躲在桌子底下看小说。”结合极其贫瘠的社会经验,阿邱兴致勃勃地提出自己的看法,仿佛这个话题永远开放,随时欢迎她参与讨论。
其实标准放低,只要对话顺利展开,她就能感到一丝骄傲自豪。书上说,出门在外想要和人打好关系,最快的方法就是从对方的生活入手,虽说阿邱蹲了八年大牢没怎么接触过人、缺乏必要的生活实践,但她好歹在三年多的学业生涯中积累了不少实践的理论知识……反正她单方面地觉得气氛还不错,有赖于理论知识的正确判断,底气也跟着越来越足了。
——却没想到书记官下一秒就被她实践走了,用本子夹着笔,招呼也不打地。除了逃跑,多半也是想提醒受审人注意自己的身份吧。
隐约领悟到这一点,阿邱挠挠头,暂时闭上了嘴。
正好肚子有点饿了。桌上贴心地摆着一袋名叫“罗宾豆”的小零食,撕开包装袋上知更鸟的红色胸膛,在屋内仅剩的审讯人员——长得比书记官还高,脸色也比书记官要难看——面前,她小声又小声地咀嚼起来。
咀嚼得脑仁发疼时,她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咦,这好像是她在瓦德密尔吃到的第一顿牢饭?
打住,说得像是还有第二顿似的。
等一袋罗宾豆见了底,脸色更难看的审讯人员清清嗓子,正式开始了问话。
不过,既然真正有分量的问话者不在当场,她的作用也就相当于舞台剧的开场节目,在避免提及关键剧情的基础上,用热闹的定场诗把观众拉进整出戏的氛围中:
“你上过大学院?”
阿邱也训练有素地正襟危坐,吐字清晰地回答她:“是的是的,阿瓦隆神学院。”
“学什么专业的?”
“植物学。”
审讯员嗤笑:“搞园艺的。”
阿邱皱皱眉:“也不全是吧。”
定场诗念完,审讯员便低下了头,在沉默中翻看起了卷宗。
所以这出戏的氛围应该是“受审的不准太得意”?阿邱有些尴尬地心想。一定不是这样的,仔细一看,审讯员正在用她的舌头狂舔嘴唇,还反复捋着耳畔的鬓发——捋上来,捋下去,最后还是决定整个儿遮住耳朵,以免被不中听的话袭击了去。这些小动作都能说明她很紧张,阿邱猜测,她一定是刚上任不久的新人,经常替那些怕麻烦的老油条收拾残局,被迫学会冷笑武装自己,就像现在这样。
想想那袋轻松小零食罗宾豆最有可能是哪个年龄段的人放在桌上的,再看看同龄人那副不自在的样子,阿邱的五内难免分泌出一些同情,一不留神,像撒网一样抛出了一大堆话题:
“长官、长官,你叫什么名字呀?来这儿多久啦?今天你冷不冷啊?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就干上这份工作啦?是本地人吗?有没有男朋友啊?休息时都喜欢做什么呀?……”
——实践的理论有云:“展示出一条共情的通道就会让对方倍感亲切”,何况阿邱的通道总是像扫帚尾巴一样支流丰富呢!
不幸的是,话音未落,面前的桌子便挨了猛力的一拍,扫帚尾巴被齐根截断了:“肃静!我没有提问时你不要发言!”
一闪身躲过阿邱撒来的网,新人审讯员挺直腰板,续上了刚才的话题。
“有什么好得意的?园艺学有哪门子的技术含量,是个认字的都能毕业!我们家雇的园丁,签合同时掏了那么多本证书出来,不也是一边查书一边干活,最后把养了十几年的玫瑰园弄废了?”
啊啊?还以为她能从卷宗中搬出哪条威严的法律制止突然激动的受审人呢,结果就是为了私怨贬低对方的专业?这真是神殿戍卫队该有的素质吗?
1。
阿邱在心里默数了一个数,敛去真心的笑容,同时自我反省:要是按新人审讯员的标准,查不查书还是次要的,作为大学院预科的肄业生,她连证书都掏不出来一本,只会更快地把玫瑰园变成一片灰色罢了,确实不该得意……可她压根就没得意啊!
就这么一小会,可怕的事连续上演两回了,足以说明……不是阿邱实践失败,而是这边的人说话做事完全不讲情面,跟书上写的、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好的、好的,她也应该转变态度了。
抹除了态度上的僭越,面对整个审讯室里身份最低的人,专业审讯员的傲慢渐渐压过了不自在:“我再问你,你现在的这张脸是原生脸吗?”
这回,阿邱没有用言语回答她,龇牙一乐,两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用搓掉干透泥巴的力道狠搓了几下。
算起来,她都两天没涂过润肤霜了,脸上居然也没怎么起皮,东部城邦·瓦德密尔的气候是多么宜人啊。那为什么其常住人口所占比例全境最低呢?背后原因必定令人发笑……发愁、发愁。
这里简单注解一下阿邱的搓脸行为:除了证明自己没整过容,还能表示这张脸上不存在任何赋格魔法的痕迹。既然是恶魔一族发明的魔法,一言以蔽之,赋格魔法本质上就是“谎言”,最常见的施展情境便是改换形貌、用伪造出来的身份作奸犯科;其核心机制在于不声明、不解释,悄无声息地释放出已被篡改的信息并机械重复,洗脑式干扰他人认知——当然,一旦本体出现明显的扭曲或被破坏,幻象便会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由于这是魔族“上岸”的必备技能,神殿戍卫队不得不拉响了警报,境内公民若想取得赋格魔法的使用权,必须提前半年在各地常务司登记,经委员会评估决定驳回或是申报到更高级的部门,接着就是等待层层审批——从审核流程的复杂度来看,魔族肯定在长相上都和人类大相径庭,以一种更丑陋的方式。但愿如此。
阿邱觉得,戍卫队的审批员充其量也就是个虚职,纯粹的人类做事光明磊落,又发自内心地厌恶魔族,谁会放着那么多随取随用的魔法不去选择,偏要跑去研究赋格魔法呢?灵魂脏透了的家伙才会这么干,这种人啊,就是读遍了圣诗,迟早也要背叛狄安娜女神变成异端的!活该他们被全境流放、永不能回到十字城邦。搓完脸,阿邱摸摸项圈,勉强找回了一丝安心。
说到这里,事实上,阿邱正在接触的这个团体便是由卫城神殿统辖、名为“神殿戍卫队”的最高武装力量,在洱鸾大陆各处都设有支部,公众形象也因地而异。比如说,瓦德密尔北部覆盖着广袤的阔叶落叶林,它的冬枯夏荣标志着全境最分明的四季,那么驻扎在此地的那支部队就必然被称为“森林戍卫队”。
作为名义上狄安娜女神的地方卫队,阿邱充分相信森林戍卫队的调查速度——她在邻镇和不冻港做了那么些诡异的小动作,自然会被怀疑涉嫌滥用赋格魔法伪造身份,可是不好意思啊,她只是遵纪守法地改了一个新名字,肉身还是由从小到大除了身高性征什么都没变的原汁原味的她本尊来驾驶的哦。
小半个月前,她刚来瓦德密尔那阵儿,为了不引人注意,阿邱在插班老师面试上略施小计跳过了这一环节;如今泪别娜塔莎、队伍里只剩她一个人,新生活的大考这才敲响了钟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几乎可以确定的是——等主审官来了才能提及的核心问题,多半是她对娜塔莎“做了什么”。
又捱了一小会,书记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比他更压抑……不,比他更威风的矮胖中年男性,想必这位就是姗姗来迟的主审官了。
偷听他们低声交谈的内容,先前的那个主审官是有事来不了?那敢情好,阿邱可以偷摸松一口气了。她这边主要是……阈值比较高。跟之前干过的事比起来,对单独个体施展禁忌魔法(疑似)也算不上特别值得召开紧急会议的重大案件了吧……
想来经验丰富的主审官一定比新人更懂得调节气氛,阿邱期待地坐好,听得他开门见山道:“你的朋友已经由我镇常务司出资安葬了。”
很好,气氛一下子被调节到了十分沉重的水平。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件事沉重到对方跳过了“大考”的必要环节,并不需要受审人想方设法“略施小计”。
阿邱迟疑着道了谢。可惜的是、不讲良心地问一句,她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处就这么被取缔了吗?
“辛苦你们了,可我觉得放在悬崖上也影响不到什么……”
“你是说不冻港那个悬崖?”
“呃,有什么问题吗?”现在……书上说现在……不是很流行天葬和海葬吗?阿邱这人没什么入土为安的意识,她觉得土葬反倒是最可怕的,有种任由大地的暴力彻底剥夺自由身的感觉,还不如让盘桓的秃鹫吃进肚里,以碎块儿的形式最后享受一次飞翔,然后被消化掉,成为下一次飞翔的动力。
听她这么问,主审官总算是皱起了眉头:“你觉得把一具遗骨堆放在那里没有问题?”
堆放。还得是主审官,换个动词,就连阿邱都能察觉到问题所在了。
她垂下头,由衷地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新人审讯员追加了一句:“没有下次了。”
奇怪,她刚才说“下次”了吗?
主审官点点头:“地址在旧矿山镇集体公墓,炉心池向北走五公里,墓碑是统一的,祭拜时请注意不要使用明火。”
也好,“集体”,听着就热闹,挤挤也能住。
只是……阿邱的小腿终于不再打抖了……现在看来,“外面”的世界好像也有宽容的一面嘛,非但不追究禁忌魔法的来源,还妥善安葬了她的同伙,简直就像——就像是把她当一个正常的公民来对待了?!
不受对方暴雨后涨潮般的情绪所感染,主审官抬头看向她,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件事你没有异议吧?好,接下来我们需要采集一些你的个人信息。”
哦,说正事了。阿邱扯扯衣摆,正襟危坐回去:“明白了长官。我的名字叫邱珊,珊是珊瑚的珊,不是——”
没等她说完,一旁书记官就潦草地填好了什么,用一连串的问句打断了她:“家庭成员有哪些?父母是做什么的?有参加工作的兄弟姐妹吗?你是从希孚里亚过来的吧?在那边交过几年保险?有没有常居瓦德密尔的亲戚?……”
慢着慢着,怎么他也撒网啊!
阿邱结结巴巴地挑重点回答:“没有亲戚……我是想来看阿瑞斯杯……加上贵邦有、有个全境藏书最多的黑曜石图书馆——是在市政区对吧!还有两个大学院,教育水平比较高,上学和教书都……所以我和我的……”
瞄瞄书记官的脸色,阿邱忽然一拍脑门,从贴身衣物的口袋里摸出她的宝贝黑卡,珍而重之地递了过去。
“对了对了,我有这个!这是希孚里亚市政厅亲批的,你们看,钢印都是热乎的。”
看到颜色不太常见的公民通行证,主审官沉吟片刻,冲书记官使了个眼色。
接着,新人审讯员携屋内跟摆设一样没有存在感的……不许笑,那是因为他们善于隐藏气息……八名护卫,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了审讯室的前门。
屏退了众人,书记官拖着椅子坐近了些,朝主审官点点头,蓦地换上了敬重的腔调:“重新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旧矿山镇的镇长,恰克·夏尔玛先生。”
一瞬间,阿邱的紧张攀上了顶峰。她早知道这个环节是逃不过去的,只是没想到刚来就劳动到镇长头上去了……
恰克镇长眯起眼,让它们进一步掩蔽在浓密的灰白色眉毛中,就像蛰伏在枯草里的侦察兵:“这样一来信息都对上了。据我们了解,这位二等通行证的持有者,你的始发站是塔尔塔洛斯——鉴于那地方关的都是重大□□与不宜放逐的异端……”
特大坏消息,这回开门开太大,山体滑坡了。
怎么办呢?我们先把过热的阿邱埋在土里冷却一会,然后不计较气氛地慢慢向屏幕外的观众解释吧。无论是战时还是和平年代,城邦与城邦间的情报往来都是有必要分等级的,显然阿邱的出身是镇长这个级别的官员才能知晓的机密,否则,仅凭一张黑卡——比全权公民持有的“紫卡”降了一档的“二等通行证”——换做任何一个永远捍卫公民隐私权的隘口签证官,一般都会按普遍情况处理:办事人要么工作不稳定、出过税务或信用方面的小纰漏,要么干脆是私生子,不被父系家族所承认于是没有正式户籍,无外乎这两种情况。黑卡只比紫卡黑,通行证却保证通行权,只要办事人有法子证明脸是自己的,他们就不会刨根问底、多加为难。
那么阿邱的出身又是怎么传到恰比镇长的耳朵里去的呢?除了各地行政部门有迹可循的情报互通,还有一种小众的可能性:毕竟此处是毗邻希孚里亚的旧矿山镇,前不久阿瓦隆神学院、北城市政厅与玫瑰学派的不和传言,以及这场震动所带来的副产品,头上的官帽再小,内部新闻敏感者也绝不可能一无所知。
阿邱想起了教授们常开的玩笑:现代人的身上都有一种特别有趣的矛盾:一方面热爱和平、自称对狄安娜女神忠贞不二;另一方面又以先人一步嗅到斗争的气息为荣。
就像阿邱,能以这样的身份钻空子办下一张黑卡,也得益于身边人灵敏的嗅觉……除此之外,还有她们最后的良心!可不只是害她吃了有生以来最狠的一次干醋那么简单。鉴于阿邱跟她们已经绝交了,冷漠地钻出了泥土,这两个人不提也罢。
情况复杂、对手捉摸不透,阿邱再次垂下头,克制不住地展开了最坏的设想:昨天下午,她恍恍惚惚地被戍卫队带进羁押所,途中没留心记下路线,要是现在她打晕了屋里的人和门外的人,应该往方向逃才不容易被逮住呢……
“算起来,你离开那地方快都有四年了,年纪也只是刚满二十岁而已——”然而,恰比镇长破折号之后的转折是:“想必当初也有自己的苦衷吧。黑卡还给你,我检查过了,希孚里亚市政厅的印戳不是伪造的,既然如此,我们无权限制你出入旧矿山镇的自由。”
阿邱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双眼大放光彩:真的吗,这就算过关啦?考虑到发言的这位是镇长……还好还好,他们能掌握的信息顶多也就到这里了,应该还没资格知道她当年犯的是什么事,血统层面的问题就更不用说了。
镇长态度有所缓和,书记官却仍旧铁面无私:“还要特别提醒你一句,不要在阿瑞斯杯举办期间闹事。”
“嗐,您放心!我能闹什么事呢,我又不是那种疯狂的粉丝,住在偶像家门口的垃圾桶里,一言不合就要暗杀他的对家……”莫名有种狡辩感,阿邱说不下去了。
也明白大人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大赛期间,全境最为优秀的注册角斗士都会集中在这个小镇上,魔族以及为虎作伥的异端分子很容易趁势摸上来……奇怪,照常理讲,魔族不是应该趁机攻破那些防御薄弱的地点吗?啊,说不定魔族也尚武吧,而且魔族脑子都有毛病,从不按常理出牌,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还有。”可能因为天气很冷吧,书记官的语气还在往冰点以下钻,“进镇后,限在一个月内找到正式工作——插班老师那种的不算。否则,我们有权按照处置流浪汉的办法驱逐你,就近下放乡郊务农。”
行吧,就知道但凡好事总有代价的。工作不难找,务农也不怕,阿邱的心情还算轻松,要是镇上没人愿意雇佣她,她的专业就是植物学,虽然预科上了三年、专业课只学了一点点,基础知识还是具备一些的——当着人的面,她必须表现出上述程度的不在意,舔舔嘴唇道:“务农的话,我也算是专业对口吧!”
不过嘛,人都跑到旧矿山镇来了,“我还是想尽量留下来凑凑阿瑞斯杯的热闹……”不仅人多热闹,还有帅哥看啊!忘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已日渐趋近高级军官选拔赛的阿瑞斯杯,对选手的外表也越来越严格要求啦。
恰比镇长似是不想再耽误时间,叹着气做了总结:“通常来讲,我们是不会放你这种人进镇的,特别是在现在这个关键时期,希望你……认真反思之前的经验教训,今后能更加谨慎小心地生活。”
不知怎么地,他的眼神带了些许怨怼,不多不少,恰好能被阿邱这种嗅觉尤其不灵敏的人察觉到。
————
————
走到稀薄的阳光下,看到登记表上的“邱姗”两个大字,阿邱面露无奈。
“……就这么一群大男人,从小缺乏情感教育,态度难免生硬,并不是真的在凶你,还请你不要见怪哦。”
说话的是一个干练的大美女,头发剪得极短,名叫海伦,职位是镇长秘书,负责逮住离开审讯室的阿邱,再把她提溜到即将押送——不,护送她进镇的一队卫兵那边去。
海伦声音轻柔,接着道:“我们这些行政人员都是持卡公民一个瓦片一个瓦片投出来的,一切工作说到底都是为你们服务——因为,你们才是整片洱鸾大陆的阳光和雨露啊。”
阿邱忙不迭地点头:“我懂我懂,他们的意思是‘丑话说在前头’。”
海伦笑开了:“正是如此,感谢理解和配合。那么,欢迎你来到旧矿山镇,希望你能顺利找到工作,除了见证我镇第一次举办阿瑞斯杯,也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度过春生节和夏茁节。”
甭管她有几分真心,阿邱心头一暖,回以感激到热泪盈眶的眼神。
一路上,她总算逮住机会四下张望了。原来羁押所设在郊外临时营地,这片营地多半是用于接洽通过不冻港进镇的选手和游客,为减轻旧矿山镇出入口负担,特在中转处增设了一道防线。
许是担心镇上的旅馆不够用,郊外还散布着一些正在搭建的露营地,这个时间,有不少来自远郊的小商贩在其间穿梭、叫卖、挨骂、被驱赶、趁人不备再猛不丁扎回去,仿佛一生只用做这一回生意似的。隐没着新芽的枯草地上有些脏乱,分不出人手做保洁,垃圾就和劳累过度的建筑工人躺在一块儿,还好现在不是夏天。
继续走、继续走,方向是东南,西北风倒刮着人。绕开这些混乱,远远地、如梦似幻地,小镇的拱形正门、井然有序的建筑群就从地平线上一跃而出了,著名的人工湖“炉心池”紧跟着映入眼帘,书上说,这里曾是高大的史前种族锻造兵器时用来降温的水池,本届阿瑞斯杯的擂台就设在湖中央,要是哪个选手被打飞了,正好“噗通”一声掉进水里,过热的躯体立马就能冷却下来,可有效预防内融病,主办方想得还挺周到——是这么解释的吧?
还没走进正门,方向一致的行人便可用“熙熙攘攘”来形容了。“外面”的人可比“里面”的人多多啦!有美有丑、有贫有富、有好有坏,形形色色的,叫人看花了眼。
阿邱不是被押着走的,只是前后都连着半队卫兵,每个卫兵的间距保持一致,松散中带了密不透风,熙熙攘攘的行人一看这阵仗,都自觉让出通道,于是这一趟行程难得地畅通无阻。
身上没有视线黏着,可以不用再假笑了。阿邱耷拉下脑袋,鼻涕眼泪分批次往下淌,又不想被前后的人发现,便把抽鼻子声平摊给了每次呼吸声,不仔细听的话,就像是走累了在喘粗气——事实上,由于分不出第三个鼻孔帮忙喘粗气,人也确确实快要背过去了。
卫兵们心思细腻,贴心地为她放慢了脚步……差点撞上前头那个大哥时,阿邱才知道整个队伍都驻足了,原因并不是她。
是让正门的卫兵给拦住了吗?不对,迎面走来的是一小队浅灰色的人,穿搭风格比深灰的森林戍卫队要华丽繁复不少,说不定色相上的区别还更大呢。
浅灰队打头的那人抢先发出一串大笑,嗓音低哑,音量却过大,活像枯枝上蹦来跳去的没有眼力见的灰喜鹊,把理应趋向沉重的气氛全笑跑了。隔着半队卫兵和迷蒙的泪水,阿邱探头一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虽说带了吃干醋的恶意,她的脑袋只肯记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可真的见到本人时,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还能是谁?海报男明星、娜塔莎的精神偶像、全境拢共不超过十人的B级注册角斗士,克洛诺斯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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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进度汇报】 -第一卷正文+番外完结- -第二卷已开,每周尽量五更不会少于四更,可当周番追- (存不住一点了,现开现写吧!小声呼唤:屯长已把新屋子打扫亮堂,还在屯的屯民可有序搬家到边看边屯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