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四章 都不吃人 都被人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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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豆子是熟人，阿邱早把他拖到墙角蛐蛐了：“你们队长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刚给我派了盯着夜之窟的任务，现在又叫我搬过来住，那任务要怎么办？说话之前能否过过脑子啊！你是伙夫，以后你多给他喂点核桃补补脑，记住了吗？”
可惜豆子跟她不熟，阿邱只能僵在原地，绞尽脑汁地尝试和眼前的不明生物交流：“真的不用了……我兼职的那家报刊亭离家很近，暂不想放弃这个便利……夜之窟也就是基础设施不好，我住在那边其实还算安全……”
结果让人一句话给打发了：“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
……有时应适度支持粉丝殴打偶像。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豆子。别看豆子不爱笑、嘴巴坏，平时待人接物他还是挺随和的，只有被触碰到了底线才会发脾气——刚好两回都被阿邱你给撞上了，这都什么事儿！但我向你保证，他不吃人，真不吃人，你还记不记得上回那场对决……”
谢天谢地，到这里他就说不下去了。
不过该谈的话题总是绕不过去的：“你那位……搬运工舍友，他还好吗？”
阿邱舔了舔上嘴唇。
“他跑了。”
“跑了？”
“嗯，昨天半夜跑的，早上起来就没影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续好两杯茶的豆子默默坐回原位。
“不仅如此。”阿邱板起脸来，“依我看，表面上提供舞男服务的淡猫俱乐部，背地里很可能是一个杀手组织！”
克洛诺斯和豆子互相对视一眼。
“依据是？”
“一是主干成员身手不凡。除了苏西，不难看出其余两位也是练家子——锁子甲，对吧？二是他们在夜之窟扎根不深，无论筹备工作如何完善，细节上的生疏也不会骗人，保守估计，他们来这里很可能不超过三个月。此外，我猜他们上头有人，势力还很广，但具体是谁我判断不出来——反正不像是神殿戍卫队，更像哪位祭司的私人警卫队……”如果别人家的祭司也像北城那位一样没安全感的话，“克洛诺斯队长，这些算是夜之窟的异状吗？”
克洛诺斯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呃，当然算！”
“杀手组织啊……”豆子也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阿邱怕他担心，连忙说：“显然我不是他们的目标，甚至他们敢大张旗鼓地在夜之窟开店，接到的任务很可能也并非暗杀——”
“这件事应该尽早通知夏尔玛镇长。”豆子转头跟队长交代。
原来担心的是这个啊。阿邱讪讪一笑：“镇长要是派人端了那里，我可就没有地方睡觉啦……”
“正好你搬过来住嘛！”克洛诺斯冲着阿邱笑得和善，转头向豆子时却是脸一垮：“我看你该吃点核桃补补脑了！万一镇长就是他们上头的人呢？”
阿邱再次汗流浃背：女神啊，这是可以公开在她面前讨论的吗？
豆子瞥了阿邱一眼，无所谓道：“邱小姐刚才说‘反正不是戍卫队’。”
“谁告诉你森林戍卫队和镇长一定是一伙的？”
“那就是别的什么戍卫队，随便吧。”
这句台词的目的是表现豆子警官的随和吗？鬼知道。
“目前尚不确定他们有什么计划。”阿邱特别强调：“我比较担心的是，假如再有人以‘查封’威胁，这帮人肯定就要卷铺盖跑路了，到时候只怕更难监视。”
克洛诺斯郑重点头：“确实如此。感谢你的重要情报，这对我们很有帮助。”
阿邱也老练地冲他点点头，龙吸水一般快速喝光杯里的茶，第二次站起身，开始背诵寒暄语：“今天我就——”
“等等！”
克洛诺斯跟着她站起身，身形却是一晃，踉跄着扶住了茶几，龇牙咧嘴地“哎哟”了一声。
阿邱赶紧上前搀扶：“小心！这是怎么的，抽筋啦？”
“风湿病。”豆子熟视无睹地替来客解惑：“喝酒喝的。”
等疼劲儿过去，克洛诺斯马上给了下属一拳：“什么喝酒喝的，我那是阿瑞斯杯留下的伤病！能不能尊重一下退役老选手？”
“最近气温升高，湿度也跟着起来了。”阿邱的口气像是在分析一株植物的生长环境，“往后几天可能会连着下雨，你千万要做好防护啊！”
“好啊好啊，待会我拿个发热包捂起来！不过好消息是我们的队医快来了，到时请他帮我调理就是了。”
克洛诺斯不在意地挥舞着蒲扇巴掌，阿邱却是心虚得没边儿了：这关头亡羊补牢式地雇队医……主要还是因为豆子警官的伤吧。
魔法不是万能的，像脱臼这种伤筋动骨的事，通用疗愈术只能作应急处理，想恢复原状的话，细致精微的治疗还得靠游医队的药物和仪器。试想一个注册角斗士，要是因延误治疗导致不可逆的机能下降——不用他出声抱怨，阿邱会先自刎谢罪，剩下的让保险来赔，前提是她买得起。
豆子一脸看不下去地迅速收拾了茶几：“老弱病残就不要逞强了，我送邱小姐出去。”
阿邱正要婉拒，老弱病残短暂地恢复成精敏的年轻人：“哎等会——没别的意思，我就捎带打听一下：我回来之前，你们两位小朋友单独聊了些什么呀？”
豆子直言不讳：“聊了些你。”
“真的？聊我哪个方面啊？”
“——是秘密！”阿邱抢着说。很快她又发现，就算她不插嘴，豆子也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感谢女神，他信守了承诺，直到最后都没有向需要背着或抬着的人告密。
“好好好，是秘密，那我就不多问了。”克洛诺斯怪笑着收起了窥探欲：“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事，不如这样吧，阿邱，明天你几点钟交班？好，下午让豆子带你去参加入职培训。罗宾小队员，你说呢？”
“明天就去？”
“是的，咱们效率至上！”
阿邱感觉有个牛仔把她脖子上的套马索给勒紧了：“怎么——怎么突然又有入职培训啦？”
而且，说好的任务都很简单呢！
“别紧张，形式上是入职培训，内容是现在的你正需要的。”
克洛诺斯的意思是，他愿意帮阿邱承担第一次找调律师就诊的费用：“不许拒绝！这也是为了工作着想。”
告别时，他的寒暄语也是非常有内容的，没有长期的生活积累哪里讲得出来：“虽说瓦德密尔的春天快来了，但你们别忘了还有倒春寒哟！最近都给我注意保暖防寒、吃饱睡好，健康是一切工作的基石，明白？散会！”
一言以蔽之，不是通过背诵《万事不求人手册》就能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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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这一下午的谈话，阿邱觉得，她的投诚换来的是监视者的赢家通吃：事实上她认为——终止式很可能也认为——夜之窟最值得一“盯”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明天我们在哪碰头？”
这是豆子在问话。
“夜之窟的街口怎么样？有一棵修剪过的龙柏，旁边可能还有西瓜摊。”
“行。”
远远望见广场上的美梦女神像，阿邱礼貌地停下脚步：“罗宾警官请留步，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豆子警官回头是否会告密无从得知，这句感谢的承受方是“全境最棒的手作曲奇”，她会好好保存、含泪吃上三天三夜的。
但豆子的理解显然还停留在上一阶段。由于邱小姐一走出薄铁门就掏出了情商修炼手册，翻到手描平面鸫所在的那页，开始了显然已固定为一项日程的娱乐活动：细细摩挲着纸张、发出微小的战栗，犹如异教徒吸入魔气般恢复着能量——豆子往身旁瞄了一眼，看清那个纸面的祭坛上画着什么后，反应过度地倒吸一口冷气，直到现在还保持着眼皮的紧张度。
眼皮紧张的他沉声问道：“……为什么不找克洛诺斯合作？”
意思大概是，这回你总该看到我们队长的诚意了吧？大胆找他去吧，我不敢保证我自己，但他是真的不吃人啊！
那么为什么不呢？阿邱没有重复一百遍也重复过五十遍了：一个克洛诺斯，一个鸫，两人手足情深、你说你是哥哥我是弟的，要是倒霉的弟弟让他亲爱的、一米九的、头大肩宽的、两个人都抬不走的大哥先找到了、先抱住了、先占据视线了、先把思念成疾的泪水洒满肩头了，那双流星一样的眼里，哪还容得下一个阿邱？
是的，人都还没找到，她就提前在这吃上干醋了。然而本质上，她的evil plan也不过是半道截获离家出走的小孩，以免他一转头和家人团聚了，把她这个苦心孤诣的绑匪忘在原地——可不能说漏了嘴，要是正义的豆子警官得知了真相，不逮她去坐牢才怪！
所以她的托辞是：“因为我喜欢难度高一点的生活。”
豆子冷笑一声，移开视线。
却没有立即迈步往回走。他静静驻足、双手插兜，抬头望着俯瞰众生的女神像。
“你就这么想要他？”他问道，平静的语气下翻涌着不可名状的情绪。
“嗯啊。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一定要找到他。”就像看不清他的脸，阿邱对豆子微妙的心情波动也反应迟钝，尤其在这时候，没有什么比她眼前的平面鸫更重要了。
“找到他你要做什么？”豆子的目光像一把裁信刀，带着剖开一切的气势，“刷”地划向阿邱的额头：“吃了他？”
“说什么呢，我才不吃人！”
阿邱明白过来，也在明白过来的这一瞬间快速分析出了一套完整的逻辑：豆子对她或多或少总有些敌意，除了对偶像的占有欲，更可能是对塔尔塔洛斯的前服刑人员带了些童话故事式的恶感——从小父母肯定没少跟他灌输一些黑白二元善恶观，譬如“再不乖乖吃饭饭，塔里的魔女就要出来吃你了！”
为了划清自己和魔女的界限，阿邱叉起腰，大声说：“我会尊重他的意见！就算真被我先找到了，他讨厌我，我还能强迫他喜欢我不成？”
“你强迫一个试试？”
“……啊？”这是威胁还是使唤？
“这样你就露出真面目了。”豆子倨傲地一抬下巴，“然后终于发现，世上没有人会接受你这种肤浅又自私的爱。”
他知道个什么，就敢信口开河妄下断言啦？虽说阿邱的确考虑过用完就阉……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于是她的生气带了些恼羞成怒的成分：“就算这样，那又与你何干？”
“是，当然与我无关。”
豆子冰寒着面色，转身离开。
阿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理石楼梯的阴影处，心里有些纳闷，但更多的是欣慰：豆子还是把她一开始的话听进去了！不然他为什么对鸫的话题如此敏感？那么促成秘密合作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当然敏感了。阿邱不知道的是，即便没有她提出合作，只要在本子上留有一块平面鸫的地方，豆子看到了，就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每一颗鸡皮疙瘩上都立着一根汗毛，毛的表面还结一层霜。
试想一下，我亲爱的朋友，假如你是鸫，出于某些考量改换形貌回到傻大哥的身边，什么都不要，只求帮他平稳度过一次计划内的危机，而后上交“代价”、沉默退场，还世界一个清净……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囚徒盯上了、记住了、对自己的画像一见钟情了，还把画像复刻成各种形态堆放在她生活中的每个角落，终日用“嘿嘿嘿”的憨笑声笼罩，并不断往那上面附着她同床共枕的眼屎和口水、施展爱情魔咒留下的毛发、指甲壳、动脉血什么的——你也会吓得寒毛直竖。
因此，豆子从阿邱身边逃跑的步幅从来不是百米冲刺，全凭他计划外的、残存的勇气与耐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四章 都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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