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章 正经恶棍 参见蘑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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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察觉到被摆了一道，阿邱也没有生气：逛街的地陪换成了知情知趣的苏西，体验可比昨天那个好多啦！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出行的目的从跑操变成了逛街？
答案是，不来一趟夜之窟，她都不知道天亮以前服务于夜猫子的劳动者有这么多。由此简单推断，在别人酣眠时才有闲暇可供自由支配的夜猫子，在这个地方也并不鲜见。
因为支配着见不得光的时间，购物时，两人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砍价是很有意思的，阿邱经常在小说里读到类似桥段，高明的主人公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然后店家就放下身段、哭着喊着追出十里地答应三折出售了，真解气呀，这是就她在“那地方”就很想尝试的第三……第二件事了。
只可惜，这个蹲在路边卖旧衣的摊主，他不按常理出牌啊！
“全部打包……才、才肯出售！”
这摊主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没有半点东城人引以为傲的丰盛富足气质，要不是他守着一张肮脏白布铺成的“摊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夜贼在这里等人接头呢。
苏西一眼看出了猫腻：“这些，都是从集体公墓的死人身上扒的吧？”
摊主没能抓住反驳机会，慌张得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阿邱笑道：“哇，贵镇的集体公墓还真是疏于管理呢！”
苏西跟着笑：“不然你以为它为什么叫集体公墓？”
是哦，那么大块地皮都不收租子的，还特地提醒潜在的祭拜者不要使用明火，怎么不算仁至义尽呢？
既然如此方便夜贼干活，阿邱倒有个小提议：或许“集体公墓”换个名字更好，譬如叫，乱葬岗？
“最近这里死了很多人吗？”镇子的脸面毕竟不归她管，阿邱要集中精神向摊主打听事情。
摊主把头摇成刚上了油的螺旋桨：“没死、没死，说那不吉利的干啥！就算真闹了灾，该死的也是那帮西城蚬子。”
又来了，东城壳子憎恨全世界的初始设定正在发威……规律如下：身在全世界最好的城邦瓦德密尔，他们有底气仇视一切“异邦人”。
“算了，打包就打包吧。我没剩多少钱了，五个子儿能买几件？”
“六个子儿你全拿走。”
“……那不好意思，麻烦减两件卖给我吧。”
“不成，绝对不成，不全包了我就不卖！”
“你这是何必呢？剩的两件你还可以等下一个买家来——”
“闭嘴吧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想占我便宜，不给六个子儿，打死都不卖！”
阿邱重重叹了口气，模仿小说主人公这样那样的第一式——起身欲走，却忘了提醒苏西配合演出，两只手使了半天劲，根本拽他不动。
他还有话要说？
不，他还有枪要掏。
“好啊。”
从曳尾裙下的吊带袜里，苏西摸出一把看不出型号的小手枪，潇洒地手里转了一圈，借着落势“哐”地上了膛，阴森森、黑洞洞地把它对准了敌人：“那就打死你。”
“喂！”
阿邱大惊失色：他们地陪，都都都，都是做事不极端不给上岗的吗！
摊主惊叫一声，丢下新鲜出土的货物，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现在可好，阿邱和苏西荣登方圆五十里大恶棍排行榜榜首，比扒尸体的夜贼还值得一逮。
可夜之窟到底不是太阳底下的新鲜地方，见苏西无所谓地拿裙角擦擦枪，阿邱也入乡随俗地保持着平常心，蹲下身快速翻过一遍原价六银币、现价零元购的——古着，大概吧——没找到她精心准备的那条葬礼用绒布裙。
——要么娜塔莎埋得足够深；要么那条裙子在别的摊贩手里。
不不不，怎么会呢，娜塔莎可是镇长亲自关照过的人，就算家住乱葬岗，也能独享专人专间，就跟现在的阿邱一样——嗯，这句话字很多，还包含了因果，很有可信度。
“蠢东西。”苏西收起枪。见阿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眯着眼欲盖弥彰道：“哦，这是玩具，不伤人的。”
阿邱不关心枪or玩具，平常心地总结着规律：“在夜之窟做生意是不是有个准入门槛，我是说，算不明白数？”
“算数？你知道能把数算明白的知识值多少钱吗？”苏西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该学的人早就学会了，平头老百姓恐怕连边都摸不到呢。”
此话一出，他虚无缥缈的美好形象就荡然无存了：又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底层人？那他最擅长的还不是底层互害么。
阿邱拢圆了嘴巴，进一步激怒他：“可公民不需要太高深的知识也能把日子过好啊，十字城邦人人平等，不是吗？”
她在不冻港对娜塔莎说过差不多的话，但此处的腔调借鉴自这样一类人：看到小孩沉迷读书，十五六岁了都不太和异性接触，急得上火生疮，常把“学那么艰深的数学干嘛，买菜时算对价格不就够了吗”挂在嘴边的家长——他们的孩子体质不好，不幸被分流去了文法学校，好死不死又参加了至今尚未被取缔的冷门学科兴趣班，花钱又不实用，真是要把祖坟里的祖先都气活啦！
本想借此机会让苏西多袒露几句心声，孰料他发火只发一个小火苗就熄灭了，改为语重心长地教导阿邱这个社会新人：“我是看出他急着要脱手才掏枪的，你是女孩，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一个人光逛街的时候千万别这么干，听到了吗？”
——甚至还替愤世嫉俗的自己转圜：“刚才那是特殊情况，所以咱们特殊对待；正经生意人一般不会这么横，再怎么说咱们还有平准术呢，全境物价都统一，无论卖家买家，想上当受骗都难。”
行，他说是就是吧。阿邱停止了试探，于是虚无缥缈的冰雾也回到了苏西身上：“讽刺吗，瓦德密尔是知识与智慧的城邦，可你看看生活在这里的人吧，脑子筑起高墙，好像都对知识有强大的抵抗力似的，哈哈哈！”
“这么说，你觉不觉得现在才是我们人类的黄金时代？”
苏西诧异地止住笑：“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显然是啊！”
谈笑间，太阳从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新的一天，在恶棍们的领跑下开始啦。
迎着朝阳，苏西说了最后一句只属于背阴处的话：“不用同情那个摊主。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大多数人都恰好配得上他们现有的生活。”
第一，阿邱形式上提出质疑：“怎么能这么说呢！”，第二，他哪只眼睛看到阿邱同情摊主了？
她无非是觉得……除了愤怒的底层人这个群体性设定，本质上苏西也是个爱教人做事的，但他比克洛诺斯更为偏激，要是两人能碰到一块儿就有意思了……
到了不太容许他们自由支配的白天，平等享有平准术的生意人开始从牛车上卸货，他们有正经的固定摊位，苏西也走钱货两讫的正经渠道，意外在街口、在龙柏朋友的身边，买到了传说中的东城大西瓜。
“这是瓦德密尔独一份的，境外哪有这样好的品种？境内的异端也吃不到！谁叫他们不肯悉心侍奉狄安娜女神呢！”摊主的语气充满了向阳处的骄傲自豪。
苏西说：“今天运气不错，拿回去分给大家吃吧。”
他帮阿邱抱着灰扑扑的旧衣，阿邱一个胳肢窝里夹一个西瓜，为了早点享受到领跑带来的甜美，二位恶棍跑操未半而匆匆踏上返程。
但夜之窟的白天是很短暂的，苏西说。此处建筑密集到了违章的程度，只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才能在这里留下匆匆一瞥。
在这一瞥中，阿邱意外发现，她的房间旁边也是下水管道哎！半夜的漏水源自何处更加不敢细想了。
“早知道叫剪头man重新给我洗洗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牧笛他们平时都几点钟起床啊？”
出不了钱、出不了干净的发香，至少还能出点力，阿邱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收留者们表演一个单掌劈西瓜。
“他们每天都工作到很晚，现在恐怕还在打鼾，先回去把东西放下，然后我请你喝个咖啡。”
“哦哦，非常感谢——”
完蛋了，又开始欠人情了。
架在管道上的咖啡馆出现在视野中，阿邱抬头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那个背阴处，意料之外地坐着终止式的两板斧：克洛诺斯大队长与罗宾小队员。
叫阿邱来说，克洛诺斯是全世界最不适合出现在夜之窟的人了，可他不仅出现了，还怡然自得地浅灰着融入了周围的空气，当她看过去时，他也正好回头，一见旁边的苏西，先是狠推了豆子一把：“这就是你说的三百斤壮汉？”
倒霉的豆子差点用鼻孔享用了半杯拿铁。
苏西神色平静地抬脚上楼，在楼梯正中间就握上了克洛诺斯赶来接洽的蒲扇大手——这就是今日最后的礼貌时刻了。
克洛诺斯开朗道：“你好你好，我们是终止式的成员，来自希孚里亚。敢问这位小哥是淡猫俱乐部的——？”
“搬运工。”苏西趁机把墓土蹭到他手上。
“搬运工啊，幸会幸会。我们？我们是碰巧巡逻到这边来的。”在透露真实来意之前，克洛诺斯先跟腋下夹着两个西瓜的熟人这么解释。
机动队的行动线就是这么捉摸不透，都第三天了，阿邱还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目前看来，经常毫无计划性地随机出现在旧矿山镇的各个角落——那不就是街溜子嘛！
腹诽过后，蓦地，她和坐在高处的豆子对上了视线。这个“对上”还不如说是“擦过”，豆子的俯瞰很快就转移到了她的新发型上——稍等，先别提醒、先别提醒，让阿邱来猜一下，豆子警官这回想用眼神代劳的一句话是：“你是不是故意要跟当下的审美对着干？”
恭喜猜对！阿邱小挑了个眉。本来她被苏西忽悠得忘了剪头的初心，现在倒是全想起来了——怎么样，还不快来参见蘑菇！这下不就彻底坐实傻子的身份了？看他以后还怎么扯些有的没的掩盖玻璃一样脆的防备心，昨晚回味着锏是如何回到自己手上的，怕是吓得觉都没睡好吧嘻嘻嘻。
即便豆子在被揣摩的过程中早已无聊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手中的咖啡杯都比她阿邱有吸引力，可你们别不信，理想状态下，上述的都会是事实！
苏西似是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回头问阿邱：“他们是过来找你的？”
克洛诺斯收回手，立正站直了：“除了探望阿邱小姐之外，我们也——有可能——是来查封淡猫俱乐部的。”
阿邱心里咯噔一下。
闻言，苏西也失去了吊儿郎当的站姿：“‘有可能’是几个意思？”
“查封与否，取决于你们接下来的表现。”
“‘你们’又指谁们？”
指着楼栋与楼栋缝隙间的朝阳，克洛诺斯一本正经地宣读了真正的开场白：“为了人民群众的正义与荣耀，在女神的见证下、在清晨的夜之窟，淡猫俱乐部的搬运工先生，请与我们终止式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
一瞬间，阿邱产生了神经幻痛：大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轮得到你个做长官的来宣扬正面交战定输赢的古典美学？
她偷眼看看苏西，却惊讶地发现——不是，他怎么也对这种瞎胡闹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行啊。”苏西用挑选西瓜的力道反手拍拍阿邱的脑袋瓜，“以我们淡猫俱乐部的福星之名，我接受你的挑战。出招吧！”
什么就出招了，他知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啊！为他的生命安全或死状着想，阿邱急忙制止：“等等等一下，你们有事能不能先坐下来商量！”
“好得很！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拖泥带水的。”可能克洛诺斯的屁股天生不属于椅子，他仿佛看不到阿邱的满头大汗，只为勇敢的应战者献上掌声，“不过，我这个B级角斗士亲自出手简直就是在欺负人，公平起见，罗宾小队员，你来出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