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闻风里风》沓昭

82、幽都8

　　单燮走后他就下床了，浑身发软是昨晚发病的缘故，他扶着墙去把身上洗了一遍后换了新的床褥才躺下。
　　身上的印子怎么也洗不掉，全身都是被红线勒出的痕迹。
　　脑子里一片混乱也睡不着。
　　他就仰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心脏开始绞痛，床边有单燮走时放的药瓶和水，他翻身背对着。

　　等身体恢复些他就起来了，坐到窗边看着外面。

　　单燮让人送了饭来，他看着侍女左掂右抱的让她进来放下。

　　吃饭的时候鹿来了，他迅速把衣领和手腕的衣服遮好痕迹才开门。
　　鹿见他才吃饭也就顺了两口。
　　“这什么！我吃的饭怎么没这么丰富。”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不辣不酸，特别符合鹿的口味。
　　叶濯没怎么吃，鹿就把剩下的全包揽了。

　　饭后鹿拍着肚皮才想起来目的。
　　“兰湘子先生拜托我们的事我跟冥帝说了，他说其他药材他们可以采，就是鲛人泪和雪莲我们得自己动手。”
　　和之前说好的一样，叶濯点点头，问了句什么时候出发。
　　“过两天吧。”鹿打了个嗝回答。“这两天忙着抓捕傀儡师呢，等过两天冥帝找个靠谱的人很你俩一起去。”
　　“哎，那楼主呢？”鹿扫了眼，始终没看到单燮。“他不天天好黏着你吗，人呢？”
　　“不知道。”叶濯喝了茶润嗓子回复。
　　“怎么，吵架啦？”
　　得亏坐面前的是鹿，她跟叶濯几十年的交情，叶濯说话虽语气一样，但还是能感觉到有细微不同的，得细品。
　　“或许吧。”叶濯思考了一下，结果是对的，应该就是吵架。
　　“吵架好啊！”鹿激动的一拍桌子。“把他赶出去，什么千星楼主，天上那么多星星，他算老几！”
　　“确实呢。”
　　一道声音带着笑意传来，鹿浑身一哆嗦。透过窗，余光里是刚进院子的单燮笑着往这边走。
　　她刚刚一兴奋，声音不算小。
　　完了，被听见了……
　　“咳咳……阿濯，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楼主呢！”鹿声音都变了调，枕清林和千星楼的合作可才刚刚开始呢，可千万不能黄，鹿决定适时出卖队友。
　　叶濯一脸莫名。
　　“即使你们吵架了，他对你的关心也不是假的啊，你好好和人家说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对不对？”鹿语重心长，眼睛一瞥，仿佛刚看到单燮。
　　“呀，千星楼主啊，你回来了啊，刚好刚好，你们聊，我快走。”
　　鹿边走便后退，单燮从正门进来，她压根不敢走。胳膊一撑，翻窗跳出去。
　　“阿濯，我们下次聊！”
　　叶濯：“……”

　　单燮笑着进来，脱掉外衫，坐到叶濯对面。
　　叶濯转身想离开。
　　单燮拉住他用了些力让他坐下。
　　“乖，坐下，我有事说。”
　　“正事。”他补充一句。
　　叶濯抽了手，坐回位置上等他说话。
　　单燮拿了一个药瓶放在桌上，还有两根浅黄色蜡烛。
　　“治疗根思痛的药。”
　　药瓶和单燮在床边给他放的有些相似，只是颜色不同。
　　单燮说道：“床边那个是急用的，这瓶每日三次，饭前半个时辰。”他把瓶子推到叶濯面前，又拿了蜡烛。“这个睡觉时点，助眠的，功效比较慢，但不要停。”
　　叶濯并不知道有什么药能治疗根思痛，只看了两眼没动。
　　他刚要起身单燮就拿出一本破旧的手稿。
　　上面的字潇洒流畅，只是做了许多涂改。
　　单燮把手稿放到叶濯面前。
　　封面几个大字让叶濯不由想到叶子凌。

　　和白墨到枕清林后，他在昏迷时听到白玖对白墨说叶子凌在研究根思痛的治疗方法，只是还没有研究完。
　　“是你父亲写的。”单燮说。“他把我封印在山里时一同扔了些书，其中就有这本。”
　　“手稿里的治疗方案是针对你母亲的，我把其中内容改了改，应该对你有效。”单燮停顿了一下，补充。“如果不信，可以拿去给鹿看。”
　　叶濯翻了几页，记忆中父亲常握着他的手写字，母亲就在外面吹凉，透过窗还能看到单燮练功时偷懒。
　　“多谢。”叶濯把手稿还了回去。
　　单燮没接。“你父亲留的，自然是你的，不用还我。”
　　叶濯便把手稿收起。

　　“现在聊聊我们的事吧。”
　　单燮两手交叠，靠在椅背上看他。
　　叶濯身体僵了一瞬，抬头看他。
　　“聊什么？”
　　“叶濯。”单燮盯着他，把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都记下。
　　“要试试吗？”
　　“没必要。”叶濯果断拒绝。“我不喜欢男人。”
　　“那你喜欢什么。”单燮语气不变。“女人？我可不觉得。”
　　叶濯：“反正不是你。”
　　单燮：“……”
　　“父亲和母亲……”
　　“我是在和叶濯说话。”单燮打断他。“但如果你要当叶绥辰的话，我也不介意。”
　　叶濯瞳孔缩了一下，眉毛皱的更紧了。

　　“叶濯，不用急着回答我。”
　　单燮胳膊撑着身体靠近他，叶濯同时靠着椅背远离。
　　“不要怕我，今早是我唐突，以后不会再犯了，抱歉。”
　　叶濯看着他，等他下文。
　　“同样，我也不会放弃追求你，不用和我提师父师母，我比谁都清楚我在说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声继续。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东西是容易得来的，所以……”
　　“给我个希望吧，即使它会让我绝望。”
　　“这给你带来不了任何好处，你连一丁点的回报或是感激都得不到。”叶濯否决，他甚至怀疑单燮今早被门夹了才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我的回报就是我的付出，会有回报的，即使只是一个回头，对我来说，就是无上的恩赐。”
　　单燮笑着看他。“你知道吗，出来后我得知了你们的消息，疯了三年，我不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得，但我真的很高兴能再遇见你。”
　　他在知道自己的爱意后最先的想法不是喜悦，而是恐慌，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弟弟，还在梦里和他做那种事。
　　他只能庆幸自己被封印在山中见不到他，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要该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师父师母，他快要疯了。
　　可出来后，不等他有其他想法，他的暗恋就像滑稽的笑话一样，他失去了一切。

　　叶濯没有说话，看着单燮的眼睛，那些情绪是他不曾拥有的，他甚至不敢看。
　　真的会有人付出到这个地步么，所以喜欢是这样的深切和厚重么。叶濯不理解。他一生所做一切或许有喜欢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责任。
　　他在清醒的短短岁月中，所行的原则不过一个，义务。或许他真的像鹿笑话他的那样不算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灵魂的人，无欲无求，无感无想。

　　“今天说的话我不会收回去，我给你时间，也给我些时间，好吗？”
　　单燮站起来了，往他那边靠去。
　　叶濯反应极快，迅速站了起来，警惕着他。
　　单燮笑了笑。
　　“我还有事，晚上不用留门了。”

　　单燮出去后叶濯又摊回在椅子上，一天的信息乱的他脑子要爆炸。
　　又开始头疼了。
　　他揉了揉眉心。
　　算了，过段时间应该就放弃了。叶濯不是没有被表白过，他虽然不理解，但那些追求者都随着时间而渐渐消失。
　　他也是一样的。

　　过了两天，他们就准备出发。这两日只见过单燮几面，单燮好像很忙，没怎么和他交流，叶濯自然不会去主动开口。

　　叶濯和鹿到时陈寻清正在和郁参说话。
　　彼岸派人布置马车。
　　“叶仙君。”郁参看着他，眼中有些探究。
　　叶濯没有发现，鹿却多看了他两眼。
　　“辛苦冥帝了。”
　　“应该的，诸位是贵客，自应该好好招待。”郁参浅笑一声，回道。
　　陈寻清和叶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还少一个郁参找的冥界带路人。
　　郁参问彼岸人什么时候来。
　　彼岸回复马上。

　　几人就聊了一会儿，郁参早把地图给了陈寻清，陈寻清就展开和叶濯一起看。
　　幽都在地图中间偏东的位置，千山雪莲在西北角，鲛人泪则在正南方向，算是两个极端。
　　郁参专门让人拉了千里马来，配上缩地阵只需要三四日的路程。
　　鹿余光一直瞥着马腿上绘制的符文，只觉得烧钱，不是说郁参是铁公鸡吗，怎么这么舍得，还过不过啦。
　　陈寻清大致和叶濯说了一遍计划而后问他意见，叶濯没什么可补充的，先不说他只是陪同，再者陈寻清计划毫无缺漏，没什么更好的决策。
　　陈寻清便点点头收起了地图。

　　“人到了。”
　　彼岸声音不算大，几人停了话看来人。

　　单燮穿了一身红色云祥符文劲装，腰间陪着黑金色腰带，显得他双腿修长，浑身有力。
　　鹿纳闷道：“千星楼主？”
　　“是。”郁参回道：“冥界和其他两界不同，出行的话还是需要点东西的。”
　　“千星楼主刚好和他们顺路，一起相伴最好。”
　　呵，不顺路也得顺路吧。
　　鹿暗暗吐槽。
　　穿得跟开屏孔雀似的。
　　鹿嘀咕了一声，郁参没听清。

　　单燮走近了，歉笑道。
　　“抱歉，有些事来迟了。”
　　“是有些迟了。”见叶濯没说话，郁参接下话说。“快上路吧，别耽误了时间。”

　　三人依次上车。
　　鹿拉着叶濯问他。
　　“药什的都拿了吗，别忘了。”
　　“拿了。”叶濯拍了拍她肩膀说道。
　　“若是我们回来晚了，你不必等我，就先回去。”
　　他们来只是参加庆典，估计过两日就要回仙界，不一定能等到两人回去。
　　陈寻清点点头也附和。
　　“五长老放心，我会照顾好叶大人的。”
　　单燮跨坐在位子上没说话。
　　“嗯。”鹿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路上小心。”
　　叶濯：“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