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闻风里风》沓昭

75、幽都1

　　回到云下，洗漱一番后还有点撑，叶濯就没急着睡，搬了椅子坐院子里看月亮。
　　今晚并没有月亮，乌云密布。
　　单燮搬了小炉子来，摸了下叶濯的头发。
　　湿哒哒的，甚至有一点结冰。
　　“……”
　　他知道叶濯无法召唤任何火系灵术，就顺好他的头发帮他烘干。
　　手掌温暖而干燥，
　　有些困了，叶濯眯眼享受了一会儿。
　　逐渐，他感觉到对方的靠近，两人呼吸交错。
　　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雌雄莫辨动人心魄的面容，沉迷看下去必然会溺落其中。
　　叶濯平淡的看着他，甚至能细数他卷翘的睫毛。
　　“不怕我亲你吗？”
　　“……”叶濯盯着单燮看了一会儿，觉得他莫名。
　　距离有些近。
　　片刻后单燮揉了揉叶濯的头发发出一丝笑音。
　　叶濯被揉的闭了下眼躲避发丝的痒意。
　　他不理解单燮为什么总是喜欢揉他的头发。
　　他只能把其归为与弟弟重逢后表达喜悦的方式。
　　思绪间，单燮已经整理好他的头发挨着他坐到旁边了。
　　“你什么时候走？”
　　听他所说，坠梦和浮丹好像都有事在忙，单燮应该也不会清闲到哪去。
　　“明天吧。”单燮本还想再呆两天，开口却变了话。
　　“不过你要是挽留我一下，我也可以晚几天。”
　　“……”叶濯不知道自己哪里在表达不想让他走的话，白了他一眼回屋上楼了。

　　第二日单燮便走了。浮丹和坠梦去了冥界，千星楼不能没人，前两天千星楼就到新货了，单燮得回去一趟。
　　单燮没让叶濯送，自行离开了。

　　单燮走后叶濯去书阁借了些书。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后去正光殿看看有没有事要处理，回来后就拿本书在院子里看。

　　书搁在他腿上，冬日午后阳光还算暖和，他戴帽子遮着眼睡了会儿，一直睡到空气渐凉。
　　他打了个喷嚏。
　　指尖很凉，但不是往常的冰凉。叶濯猜有些感冒了。
　　他回屋拿了毯子盖在腿上，继续把没看完的书看完。

　　等看完后才回房休息，今天什么都没做，他也就不饿，烧了点水准备吃药。
　　中药的味道弥漫散开，叶濯开窗通了会儿风。
　　等吃完药后他就去洗漱。
　　出来时无意踢到了脚边的灯笼，叶濯拿了起来准备放进杂物间，手指蜷缩时摸到褶皱，他看了一眼。
　　是他之前吐血时不小心弄上的，都没有注意到。

　　根思痛，他想起记忆里白墨的声音。
　　在单燮的指引下，记忆的枷锁被解开，一切都是清晰明亮的。
　　白墨就是得了根思痛死的。
　　再回忆起白玖无力心悸的种种病状，难怪兰湘子治不好。

　　他用灵术擦去血渍，放好灯笼就上楼睡觉了。

　　年后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该去冥界赴宴的日子。
　　青霄山为五人准备了飞船，名为碧落。

　　洛水一望无垠，冥河和白雪连成一线。
　　白雪逐渐消融，隐约漏出湿润的土壤。

　　下人搬着货物运上碧落，很快便把要送的礼搬运完毕。
　　下人交接好后通知蒋文渊。
　　此次赴宴由蒋文渊带队，共五人。
　　五人前后上了碧落。

　　碧落船尾张开白色纸鸢尾翼一样的翅膀，共六层。徐徐飞向天空。

　　凡丁扒在围栏上激动的四处张望。
　　“我第一次坐飞船诶！”
　　身边和他同行的人没有一个接他的话，他顿感尴尬，好在没人注意，他便挪着步子移动。
　　到冥界很快，但冥界皇宫位于幽都，幽都处在冥界深处，身后便是千年不化孕育魑魅魍魉的恶灵沼泽。如此算下来，路程要三日。
　　鹿和蒋文渊在房间里商议事情。
　　叶濯回房看书，甲板上只有陈寻清在吹风。
　　凡丁好奇，悄声走到他身后。
　　“陈大人。”
　　陈寻清睁开眼，收起盘着的腿起身，他拍了拍褶皱。
　　“有事？”
　　凡丁可不想一连三天没个人聊天，没话找话的说。
　　“无事，就是想请教您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明明在天上，却这么暖和啊？”
　　陈寻清指了指头顶回答。“飞船上绘制了防护罩，能隔温。”
　　“噢。”
　　凡丁没话了。
　　讪讪告退。

　　叶濯把最后一页看完，出房门时碧落刚好进到冥界。
　　天空一如既往，可往下看时，是一片红雾，透过红雾再往下看，土地深红干裂，寸草不生。
　　凡丁只从书上了解过冥界，今日是他第一次来，抱着记录石记录了一会儿准备回去放给花允松他们看。
　　冥界人民风淳朴，为以防万一，蒋文旭控制着碧落往上升了几十米。

　　叶濯吹了会儿风，去找陈寻清了。
　　陈寻清回了房间，叶濯轻扣房门，等了一会儿。
　　陈寻清听见声音就来开门了，见到是叶濯便点头让他进来。
　　倒了杯热水给他，陈寻清坐到对面说。
　　“五长老已经告诉我了，是你陪我一同去采药。”
　　“是，你有药单吗？”
　　叶濯喝了口水问。
　　陈寻清从箱子里拿了药单，统共三四张，叶濯过了眼，都是些冥界特有的，到了地方可以买，只有天山雪莲和鲛人泪需要亲自去采。
　　叶濯按折痕折好还给陈寻清。
　　“我打算等参加完宴会再去，你呢？”
　　叶濯点点头。“我配合你。”
　　陈寻清明白了。
　　“辛苦。”

　　时间差不多要吃晚饭了，两人便一同前往。
　　凡丁在帮厨师打下手，端着盘子分发在桌上。
　　两人前脚刚到鹿和蒋文渊后脚便到了。
　　等饭好后五人安静吃了晚饭。
　　桌上没有人说话，凡丁很不适应，匆匆吃饱了就告辞回房。
　　叶濯吃得慢，等他吃完自己的那份后餐桌上只剩下等他的鹿了。
　　鹿和他一起在夹板上坐了一会儿。

　　“冥界的星星原来不比仙界少啊。”
　　鹿仰头吹着风，发丝凌乱被她别到耳后。
　　“当时鹤他们就是乘这艘船来的。”
　　叶濯当然记得，那时冥界和仙界本就态度僵持，双方明面上是为了缓解关系，实际是为了暗访对方实力才派学子交换学习。
　　鹤当时就是和其他人一起去的冥界。
　　其中就有方泽御，柳荀的师尊。
　　“时间好像是一月左右。”鹿想了想说道。“你还记得鹤当时怎么对外介绍的吗？”
　　“什么？”叶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
　　“鹤鸣夏啊。”
　　鹿有些好笑。
　　当时白玖给叶濯取字落秋，鹿非常不满，叉着腰问白玖为什么不给他们取字。
　　遥记得白玖摇了摇扇子随口说。
　　“可以啊，他叫鹤鸣夏，你叫鹿逢春，小橘子叫卜岁冬，春夏秋冬，刚好凑齐。”
　　一时间院子里四人沉默。
　　最后叶濯平静说：“我要换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起当时的情景鹿就觉得好笑，一时间竟笑出了眼泪。
　　“然后别人问他字，他就真的说叫鹤鸣夏。”
　　叶濯眼里带着一丝笑意，静听她说。
　　鹿平缓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深吸一口气。
　　“鹿逢春，仔细听来这名字也不错。”
　　“是吧，叶落秋。”
　　叶濯：“你问卜岁冬去。”
　　“他当时可是哭着不叫这名字的，差点要离家出走。”鹿打趣。

　　“对了，这次仙界不止我们去冥界。”
　　鹿谈起正事便站直了些。
　　“其他四大仙门也会参加。”
　　仙界有仙门百家，其中青霄山为仙界之首，其次便是忘川谷，碧水堂，宛丘和合欢树。
　　鹿继续道：“我和蒋文渊推测，忘川谷应该是谷主的女儿白希白，合欢树是太子朱景行。宛丘的话小橘子说是新尊主李润之亲自来，就当何清水暴毙后的第一次露面了，置于碧水堂就不知道了。”
　　叶濯没听过前两个名字，想来是他昏迷的这几百年出生的小辈。
　　她思考了一下，说：“反正肯定不会是方泽御亲自来，自仙冥大战后他就避世不出，我也就在鹤的祭日是见过他。”
　　叶濯听她说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鹿忽而想起：“对了，得提醒凡丁离合欢树的人远点。快到春天了，万物复苏，合欢树的花粉可是能催情的，合欢树之人身上必粘有其粉末。”
　　“算了，时间还早，明日再告诉他罢。”
　　说罢，又懒散的躺在椅子上晃荡。

　　一连三天过后，碧落成功抵达幽都皇室。
　　碧落船缓缓落下，荡起一片白雾，白雾之中，五人先后从船上下来。
　　迎面就是冥界皇室下人在等候。
　　两排侍女恭敬俯身，身姿服装一模一样。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藏黑色暗纹长袍的男子，他身量最高，眉眼冷冽薄唇微启，不怒自威。
　　冥帝郁参。
　　郁参身边还站着一个难辨雌雄的红衣人。
　　凡丁多看了他两眼，只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他明确知道，这样惊艳的一张脸他不会不记得。

　　“欢迎诸位来到冥界。”
　　冥帝两手微开，嘴唇勾起一抹笑容，表情却不算亲和。
　　“久闻冥帝大名，今日幸得一见。”
　　蒋文渊带队，他站在最前面，回答。
　　“在下青霄山三长老蒋文渊，久仰。”
　　鹿浅淡一笑。“青霄山五长老，鹿逢春。”
　　没办法，总不能单说一个字。
　　“诸位辛苦。”
　　郁参侧身。“合欢树的人已经到了，彼岸会带你们进去。”
　　红衣人退了两步，抬手。
　　“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