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闻风里风》沓昭

7、染离4

　　“那便走吧。”无头人语气生硬许多，带着九人走向大堂。
　　大堂外飘着许多身带红花的黑影，它们一见来人便拥簇上前祝贺。
　　“老爷大喜啊。”
　　“可算吃上您家女儿的宴席了啊，恭喜恭喜……”
　　“大家不必客气，快进去吧。”无头人笑的头乱动，最后他把头夹在手臂下，带着大家进堂门。
　　屋内监察官立在两把椅子面前，头上盖头微微扬起露出挂着皮肉的白骨。

　　无头人在黑影的搀扶下蹦上椅子坐着。
　　身侧站着的一个黑影见一切准备就绪，高喊。
　　“迎新娘！”
　　顿时掌声和叫好声四起。

　　新娘在掌声中搭着黑影跨进门，团扇遮住了她娇嫩的面容。
　　新郎接过新娘的手。
　　“一拜天地———”
　　凡丁柳荀对视一眼，都握紧身侧的佩剑警惕四周。
　　两人面向北拜过。
　　四周一片热闹。
　　“二拜高堂———”
　　两人朝无头人行礼。
　　无头人笑的合不拢嘴直摆手。
　　“夫妻对拜———”
　　检察官深深鞠躬，陈家女娇笑着微微欠身。

　　礼成。

　　两人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浑身肌肉高度紧绷。
　　陈家女拉过检察官，无头人跳下椅子对众人说。
　　“感谢各位宾客不远万里参加小女的婚宴，陈某在这里略备薄酒还望大家不要嫌弃。”
　　“请大家随我踱步后院。”

　　众人随他去了后院，青年躲在凡丁和柳荀之间，搞得两人也不好说话。

　　后院早已被那些黑影装饰好了，上好的红木搭建成一个台子，并用纱幔作装饰，几十把椅子摆在台下。
　　主次分明。

　　无头人拉着女儿坐在主座，检察官坐在稍后的位置。
　　其他人在黑影无声的催促下纷纷落座。

　　面前的台子是一个戏台，无头人等了半天也不见人上来表演，不由扭头看他们九人。
　　“怎么，诸位不是有表演吗？”
　　无头人的脑袋歪了下来，于此同时，陈家女嘴角咧开，隐约可见脸上要生出白色的皮毛。

　　叶濯理袖子的动作一顿，抬眼去看。
　　时间极为短暂，好像错觉一般，是妖的气息。
　　但是陈府怎么会有妖气？
　　叶濯没有动作。

　　凡丁和柳荀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问起大汉。
　　“怎么了，什么表演？你们挺会玩啊，还嫌不够刺激吗要表演。”
　　凡丁吐槽着眼神嫖向青年。“真心提醒你们，别作。”
　　“不然一会儿人家仨憋出个大的玩死咱。”
　　柳荀头一回赞同凡丁说的话。
　　“说真的，拉仇恨我们俩就够了，你们不用这么好心，搞得我们压力很大的啊。”

　　众人：……
　　并不想这么好心谢谢！

　　大汉张半天嘴也插不进去话，这俩逗哏真不给别人活路。
　　见两人终于给他说话的机会了他才赶忙说生怕一会儿又插不上话。“仙家不用慌，一会儿陈家丫头挑人的时候屏住呼吸闭上眼，不会挑到我们的，一般都是那些东西。”大汉指了指那些黑影。
　　其他六人点头，就连青年此刻都是一脸自信。“放心，包灵的！”

　　陈家女站起身，团扇都遮不住她咧开的嘴角，她动作曼妙的在众人间穿梭。
　　众人都止住呼吸低头闭眼，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叶濯坐的笔直。

　　他一身雪白的衣袍，在昏暗的烛灯下没有实感，像是一缕烟云，靠近了就会把他吹散。
　　陈家女走向他，叶濯轻抬眉眼，烛火照在脸上，在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蔽了目光。但陈家女知道，他在盯着她。

　　陈家女转而走向别处。

　　凡丁和柳荀坐在一起，陈家女走路没有脚步声，但她惊人的存在感和宛若有实质的目光，就像是夫子提问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何处。

　　凡丁和柳荀等着陈家女从他们身边走过。
　　“……”
　　“……”
　　犹如毒蛇的视线停在两人身上。

　　凡丁柳荀：不是大姐你走啊！

　　“嘻嘻……”
　　陈家女笑起来，声音就在他们耳边，像贴着他们耳朵呢喃。

　　凡丁柳荀冒出冷汗：别这样夫人，您刚成亲就要给人带绿帽子！？有失礼节啊！

　　贴近皮肤的冷气消散，两人的鸡皮疙瘩不仅没掉反而有种英勇就义的风范。

　　“是你们二位呀。”

　　柳荀凡丁睁眼相视一笑，从彼此脸上看到生死看淡之情。
　　“……”
　　“……”

　　果然，陈家女站在他们二人面前，团扇轻点两人脑袋。
　　无头人脑袋飘荡过来，看着两人直笑，远处的肚子一鼓一缩。
　　“原来是二位啊，真是小人荣幸。”

　　凡丁满面春风看向大汉：微笑只是我的面具。

　　柳荀：信你们个鬼。

　　大汉等众人：别看我我不知道。

　　柳荀站起身两三步走上台子，他看了眼四周，黑影抱着琵琶二胡准备奏乐。
　　“凡丁，上来，给他们涨涨见识。”
　　“来了。”
　　凡丁从叶濯身边走过，低声道。“放心吧大人，包能活。”
　　叶濯：“……”

　　他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跨步上台。
　　站稳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两人反应不及只能惨笑对视，牙都要咬碎了。

　　不是吧，不带这么玩的！

　　台上台下像是两种不同的空间，台下的人并未察觉到分毫，就连叶濯都并未发现，他只是觉得两人脸色有些不对，但也并未多想。
　　小孩子玩乐罢了，还用不到他出手。

　　两三个黑影拿着几件衣裳走上台，粉色罗裙套在凡丁身上，柳荀身上的是藏青色官服，临走前黑影还在凡丁耳边插了个步摇。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反抗，底下的人瞧出不对劲，妄图从陈家女和无头人身上发现些什么，可惜根本没有。
　　大汉小心挪到叶濯身旁，小声问。“仙君，之前从未出现过这么个情况，他们……”
　　叶濯擦净桌子，支头准备看这出戏。“死不了。”
　　大汉汗颜：什么叫死不了啊，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同情的看向台上两人，心里替他们祈祷。
　　自求多福吧孩子们，我届时一定为你们烧香。

　　凡丁和柳荀穿好衣服。
　　怎么总感觉有人要我死？

　　黑影们布置好场景纷纷退下，台上只留柳荀和凡丁。

　　“开场——”
　　随着鬼影的一声吆喝，台上两人极为熟练的开始动作。

　　毕竟，无他，唯手熟尔。

　　台上伴随着黑影的奏乐场景变换，清澈的河面上立着一根戏竹条，凡丁于上遮面翩翩起舞。
　　突然他落入水中惊慌失措的呼喊救命。
　　柳荀迅速甩下佩剑跳入水中将他救起。

　　凡丁柳荀：您俩还有别的场面吗？不能只用这一个啊！

　　凡丁娇颤在柳荀怀中，在一个较大黑影的催促下与柳荀依依惜别。

　　这是第一幕。

　　红色纱幔飘过，一株梨树下坐着两人。
　　凡丁头上步摇轻晃，偏头从食盒中拿出糕点给柳荀，他夹着嗓子含羞说道。
　　“大人，这是我方才刚做好的，大人尝尝合不合口味。”
　　柳荀笑着接过正在蠕动的蛆虫准备放回食盒。
　　“小姐手艺自是极好，下官还有公务，晚些再吃。”
　　这玩意儿可不兴吃啊。

　　凡丁控制不住自己抬手将食盒抱在胸口摇头答。
　　“大人现在吃，若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凡丁盯着柳荀手里恶心的虫子心中犯恶心：兄弟走好。

　　“哈哈，好，那便现在就吃。”说着便要把石头往嘴里送。

　　台下大汉坐立不安，像叶濯求救。
　　“仙君……”

　　叶濯抬手晃了两下，指尖附着的灵力从凡丁口袋里掏出吃了一半的橘子，将柳荀手中的蛆虫甩下放上橘子。

　　柳荀张口吃了橘子，心中感激叶濯，面笑着对凡丁说。“小姐手艺极好，很好吃。”
　　凡丁也松了口气。“大人喜欢就好。”

　　场景再变。

　　夜幕之下，人群打着灯笼谈笑走过。
　　凡丁跳上河岸的小船，动作轻盈，停步在柳荀身边探头。
　　“大人可是有心事？”
　　柳荀呆愣片刻收回思绪。
　　“无事。”
　　他又说。“今日花灯节，小姐怎么不去热闹？”
　　凡丁整理裙摆遮住要露出的脚。“那大人怎么不去，躲在这里做什么。”
　　柳荀没有说话，长久后起身拉凡丁。
　　“走吧，带小姐转转。”
　　凡丁抬手去握他。

　　“……”
　　大火漫天，周遭是坍塌和叫喊声。
　　凡丁甩开柳荀伸来的手，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头颅。
　　他泪流不止，跪坐在柳荀身前。

　　叶濯听见木屑被碾碎的声音。
　　无头人面容平静的看着台上的演出，手上力道之重将扶手碾碎。
　　陈家女搁下了团扇端坐椅上。

　　凡丁嘴巴张合，说的话被大火掩埋，他感受到周围的灼热感，不是假象。
　　只见柳荀搁下剑凑近他。
　　“要快跑。”

　　他能说话了，却无法动作。

　　凡丁将头颅搁在地上，迅速拿起柳荀搁在地上的剑，惨笑看着柳荀。

　　剑间直冲心脏——

　　“啪——”
　　宝剑被摔在地，柳荀赶忙扶起凡丁躲过爬至身前的大火。
　　凡丁大口呼气，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地上的剑。

　　方才他不受控制的将剑对准自己，正要刺下去时被叶濯阻止。
　　“多谢大人。”
　　叶濯没有回答他，看着这四方天地。
　　在他进来的一瞬间，这里被封印了。
　　大火蔓延找不到戏台边缘。

　　“嘻嘻……”
　　三人不用看就知道是陈家女，她捡起地上的剑走到三人身前。
　　“做什么要破坏表演，明明……只要他死了你们就能出去的呀。”
　　陈家女剑指凡丁，对叶濯说。

　　“杀了你照样能出去。”
　　叶濯后退一步，指尖动了两下，淡道。
　　“上。”

　　柳荀和凡丁抽出佩剑直逼陈家女,陈家女灵巧避过后将剑向上抛去，只见空中闪过红影，检察官手握长剑挽出剑花刺向凡丁。
　　柳荀拽过凡丁衣领带他堪堪避过。

　　检察官站在陈家女身前，头上盖头稳稳遮住他的面孔。
　　“谁也，不可碰她。”

　　这是检查官说的第一句话。

　　柳荀凡丁相视一眼同时跃起，柳荀袖中符纸飞舞，源源不断飞向检察官。
　　趁检察官抬剑抵挡之时，凡丁快速移动至检察官身侧，找准机会将陈家女劈开。
　　陈家女凶狠一叫不慎被剑气掀飞。

　　她眼中光芒闪烁，腐烂的皮肤被白色毛发替代，她向后蹬起掀起一阵水浪，下一秒便出现在凡丁身前。凡丁御剑阻止，巨大的冲击力逼得他向后退去数十米。
　　停下来时剑身发出争鸣，凡丁的手臂被抓破露出三道抓痕。

　　凡丁看了眼，目光落在陈家女的手上。
　　指甲长这么长吗？还这么硬。

　　不待他心里吐糟，只见检察官的剑向这边甩来，柳荀抬脚将其踢去。
　　“喂喂，你行不行啊柳荀！”

　　柳荀接上检察官的攻势，抽空回他。“少废话，一个小姑娘你怎么拿不下？”
　　“会抓人啊。”
　　凡丁亮出手臂的伤口。

　　他凝神聚气，此地灵气稀薄，无法灵气入体。
　　“雷决！”
　　话音落下，几道闪电打在地面，凡丁全力与陈家女撞上，光芒之下，两人挨着雷劈打斗起来。

　　柳荀暂退到叶濯身边，那几道闪电快把他眼睛刺瞎。

　　雷电下，两人惨叫着。

　　柳荀：伤敌一千自损八万？

　　“不是。”柳荀忍不住道。“他雷决都劈着自己了……”

　　叶濯站在局外没有参与其中，躲过零星几道闪电提醒。“他来了。”

　　柳荀下意识掏出符纸，黄纸爆破在检察官身上。检察官终是凡人之躯，虽功夫高强，却始终不敌柳荀。
　　柳荀见机掏出捆仙绳套在检察官身上。

　　他拍拍手把检察官的剑踢向一旁。

　　闪电逐渐减小，凡丁咬牙再喊。
　　“雷诀！”

　　“有病吧你！”陈家女被劈的身上发出糊味，她抬手就往凡丁脸上抓。“雷不劈你怎的，疯子！”
　　“嘿嘿。”凡丁擦过烟灰。“被劈习惯了。”
　　陈家女：妥妥有病！

作者有话说

　　台下六人和无头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