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闻风里风》沓昭

35、仙冥1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三人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准备上山。
　　鹿趴在桌上还在啃包子，她已经拖半天了。
　　“等等，我再吃一个。”
　　鹤无奈道。“早死早超生。”
　　“……”鹿眼巴巴看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包子，驼着背拽住叶濯的袖子。
　　“走吧。”

　　三人一路安静，只有时不时的叹气声。毕竟白玖在三人心中的恶魔地位，可是不可撼动的。先不说小时候天天把三人罚的爬都爬不动，嘴更是跟淬了毒一样，谁都要骂两句。

　　三人刚进到青霄境内不久，叶濯的玉牌就震动起来，叶濯看了一眼，暂时没动。
　　“……”
　　鹿和鹤同时倒抽一口凉气，躲得老远。
　　鹿小心翼翼说道。
　　“挂了。”

　　叶濯犹豫片刻，选择挂断。

　　下一秒，玉牌又响了。

　　“！？”

　　“……”
　　逃避无果，叶濯只好接通，刚注入灵力，白玖的声音就如同鬼魅一样穿梭在三人耳边。
　　“躲猫猫呢你们？”
　　三人不敢说话。
　　“叶落秋，鹤，鹿。你们三个长本事了啊！给我玩金蝉脱壳这一套！想死吗！一个俩的吃雄心豹子胆了啊敢耍我！当我是瞎子聋子傻子吗！”
　　三人同时缩了缩肩膀，眼神无措。“……”
　　“说话啊！敢做不敢当吗！给我滚回仙灵村去！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不去。”叶濯道。
　　鹤鹿：勇敢阿濯，不怕白玖！

　　白玖带着疑惑。“你说什么？”
　　“不去？”
　　“凭什么不去！你们想怎样，说话！”
　　三人又是一抖。
　　叶濯看了看两人一个比一个怂，说。“仙冥开战，我们得回来。”
　　“仙冥开战关你们屁事啊！天塌了轮得到你们顶吗，一个俩的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小屁孩！”
　　白玖咳嗽了一声，继续道。“我不管你们什么想法，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去！”
　　“师尊……”鹤犹豫道。“您身体不好，别生气，就让我们回来吧。”
　　“硬的不行给我来软的？少说废话，我是拿不动扫帚打不着你们了吗！说这么多！”
　　“反正我们都回来了，而且仙灵村已经没什么需要我们的了，为什么不能回来啊。”鹿破罐子破摔，中气十足。
　　“咳咳。”白玖连续咳嗽了好久，三人甚至听到旁边的东西被她碰碎的声音。
　　鹿张着嘴巴想说话，但终究还是没说下去。
　　“师尊，息怒……”
　　等白玖的咳嗽声弱下去后，鹿才开口。

　　“一群傻子。”白玖哑着嗓子开口，她说。“不管你们怎么想的，现在立刻给我滚远点，没有传令，不得回来！”
　　“师尊！”
　　鹿大叫。如果白玖下令，他们会被驱逐出青霄山的，一旦出去，没有传令他们无法再进青霄山半步。
　　“你不能这样老妖婆！我们凭什么不能回去！”鹿脑子一片空白，她已经看到路边的石头还是重组变成守卫的样子。
　　白玖的传令已经下达了。
　　“你不能这样！我，我是枕清林下一任长老！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哼，你还不是，只要我没死，你就不是。”
　　玉佩失去光亮，垂落到叶濯手上。
　　“……”

　　“她凭什么这样！”鹿气得直跺脚，眼睛通红一片。
　　鹤一直拉着她，看向叶濯。
　　“怎么办？”
　　叶濯一脚把还未拼好的石头踢碎，扣出其中一块红色宝石捏碎。
　　鹤看了一眼说道。“师尊病得更重了……”
　　“所以她阻止不了我们。”
　　叶濯淡淡补充完下句，这并不是鹤想说的，但却是他们要做的。
　　“去洛水。”
　　洛水是最为直面冥界的，不论发生什么，洛水皆是最重要的地方，去了那里，白玖的传令便做不得数。尊主画凌烟之下，传令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三人立刻转换路线，去往洛水，石头守卫紧紧追在他们身后，拉住人就往自己胸口里塞。
　　叶濯迅速拉住鹿慌乱挣扎的手，跳到守卫的手臂上，一脚踢向石头守卫的脖子。
　　“砰——”
　　“……”
　　叶濯抽了口气，收回踢麻的腿，转而用捆仙绳去勒，他飞快在守卫两臂上缠绕，倒挂绕上腿。而后一甩绳子叫鹤接住。
　　鹤迅速拉拽，叶濯两腿同时抵上守卫双臂。两人同时用力，生生拉开守卫四肢。鹿趁机从中跳出。
　　两人撑不了多久，鹤不断被往前拉扯，大喊一声。
　　“跳！”
　　叶濯在鹿出去后迅速后撤，跳出守卫胸前。
　　守卫砰的一声收回双臂，三人毫不犹豫，继续向前跑。
　　鹤紧紧拉着鹿。“别再摔了。”
　　“那我能怎么办。”鹿跑得喘不上气也要反驳。“我已经很快了。”
　　叶濯跑在两人身后，随时阻止守卫靠近。
　　他看了一眼，守卫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极为坚硬，好在之间不会配合，时常有相互绊倒的情况。
　　叶濯眨了下眼，收起思绪。
　　三人终于跑到开阔地带，天空湛蓝。鹤向上一跳，化出原型。
　　“上来。”
　　鹿迅速拽着他背上的羽毛爬了上去，叶濯转身一甩符纸阻挡守卫，跳到鹤背上。
　　“走。”

　　“……你俩，谁该减肥了！”
　　鹤的身体于空中猛然下坠了一下，而后张开翅膀继续飞。
　　鹿看着掉落的羽毛久久没有说话，她最近确实是吃多了点，不过吃的根本没有叶濯多，可叶濯的体重却一点没变！她非常不理解，于是狠狠瞪了叶濯一眼。
　　叶濯：？

　　以白玖现在的状态，变出几个石头守卫已经是尽力了，根本阻止不了他们什么。
　　鹿面无其事的擦去还未掉落的眼泪，嘴硬着说。“老妖婆脾气真大。”
　　“师尊她的身体真的大不如前。”鹤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三人都不由想到小时候。那时白玖不是天天躺在椅子上的，她总是抱着三人到处玩，鹿和鹤一人被她一臂抱着，有时叶濯拉着她的裙子，有时叶濯被白玖用绳子缠着背在背上，就这样一天也不会觉得累。但不知从何时开始，随着三人长大，白玖一点点没有了从前的样子，总是对着后山发呆，抑或是躺在竹椅上，缓慢摇着扇子，一副养老的样子。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白玖使用灵力了。
　　叶濯没有说话，三人都是沉默。风吹过他们的脸，鹤展开翅膀，逆着寒风而上，将两人保护在羽毛之下。

　　“瑶光殿唐九洲奉长老之命。”
　　唐九洲踩在仙剑之上，腰上两把剑鞘，其中一个空着，唐九洲扶着另一个剑柄，飞向三人，顶着个苦瓜脸说道。
　　“长老要见你们。”
　　鹿抓着鹤的羽毛。“三长老见我们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唐九洲一脸不耐烦。“反正不是收留你们。”
　　他知道我们被老妖婆赶出来了？
　　鹿看了一眼两人，见鹤点点头。
　　便说。“还请带路。”
　　唐九洲松了握剑的手，转身飞回，鹤跟在他身后。

　　落地到瑶光殿前，唐九洲带着三人进去，没好气道。“师尊在前面，你们跟上点，别又逃了。”
　　“你吃白萝卜啦，气儿这么大。”鹿下意识就顶回去了。“说话好好说，我们现在可是在赴你师尊的约，尊重点。”
　　“呵，逃兵而已。”唐九洲冷笑一声，满是不屑。“仙冥大战在即，你们跑去什么村避难，还要我尊重你们？哪来的那么大的脸。”
　　唐九洲带他们拐弯。
　　“跟你们师尊一个样，你们枕清林真是会枕枕头睡觉啊，平常就算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装死。”唐九洲停下脚步，指向叶濯。
　　“不是都说你很厉害吗？怎么第一轮幻镜就把你给刷下去了！”
　　叶濯一脸莫名，眉头微皱拍去了他的手，而后拂去被他点过地方的灰。
　　唐九洲毫不在乎，一一看过他们。
　　“时危始识英雄孤。”

　　“你！”
　　鹿张嘴要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没错，平常耀武扬威说青霄山第一，现下需要他们了，却根本找不到人。鹿有苦难言，要说什么？说是白玖骗了他们吗？笑话，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太弱太不靠谱。
　　难堪大用。

　　唐九洲见他们不说话，冷哼一声继续带路。
　　叶濯这才看见，他的右手一直垂着，即使是刚才御剑，他的这只手也只是轻握在剑柄上。他看了一会儿，手臂随着身体的摇摆动作僵硬，总是迟钝一些。
　　“……”
　　叶濯刚要抬眼，却碰巧对上唐九洲看过来的视线，唐九洲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去，下意识缩了手指。
　　“这是荣耀。”
　　“是的。”
　　叶濯回答。

　　九曲回廊过后，唐九洲把他们带到蒋文渊的书房门口。
　　唐九洲抬手敲了敲门。“师尊，人带到了。”
　　“让他们进来。”
　　“是。”唐九洲轻推开门，让人进去。
　　“九洲也留下吧。”
　　蒋文渊未束长发，随意披着。唐九洲立在门前顿了一下，而后垂眼关了门进来。

　　三人作揖罢后，鹿抬头问。“敢问长老找我们何事？”
　　蒋文渊坐回书案前，提笔把最后的几句话写完。他没遮掩，书卷的内容就生生落到四人眼中。
　　“！？”
　　唐九洲站得更近，无意间正好看到那句话。

　　三长老下任推选者九洲也。

　　“师尊……”
　　唐九洲瞳孔一缩，看向蒋文渊。
　　蒋文渊只是搁了笔，等字迹干后卷好放起。
　　“下去时拿走呈给尊主。”
　　“可是……”
　　蒋文渊视线移向他，唐九洲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低头作答。
　　“是，师尊。”

　　叶濯三人站在面前，他们已经知道白玖把长老之位继给鹿，现下蒋文渊的位置继给唐九洲，只怕其他长老也皆已拟好了继承人。仙冥大战，比他们想象的更为严峻。

　　蒋文渊抬眼看着三人，最后只说。
　　“你们应该听你们师尊的话。”
　　她已经为你们铺好了所有去路。

　　“碧水堂已然开战。”蒋文渊收了不该说的，陈述道。
　　“下一步便是洛水。”
　　“我们需要做什么？”
　　鹤说，洛水和瑶光殿相连，是整个青霄山的主力。一旦洛水和瑶光殿失守，青霄山名存实亡。和相近的碧水堂只会是唇亡齿寒。
　　“叶落秋和鹤跟着九洲一起正面战场，鹿去找兰湘子。”
　　兰湘子是尊主画凌烟手下的人，医术世人惊叹，白玖就是因为兰湘子才叫鹿去洛水学习的。
　　鹿点点头，兰湘子是她的老师，她去洛水便能找到。
　　“那便下去吧。”
　　蒋文渊直接道，他站起来把书卷给了唐九洲，叫他送去洛水。
　　鹿看了一眼，说。“三长老若是相信我便让我去吧，我到了洛水会呈给大长老。”
　　“不必。”唐九洲本还犹豫，闻言抱紧了书卷。“不劳费心。”
　　鹿笑了一声，乐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