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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随安 ...

  •   三界短暂的安定下来。
      画凌烟搁下手中关于枕清林新任的五长老人选名单走出秋菊台。
      说起来,秋菊台这名字还是兰湘子取的。那时,落秋已经在白玖身边呆几年了。
      “云下怎么样了?”
      “亦如平常。”身旁的侍从躬身回答。
      和平常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自大战结束后,叶濯不顾众人反对,将鹿的尸体埋在了枕清林后山,埋在了白玖和鹤的旁边。
      为此,众多仙门还联合闹到了他这,吵得他头大。
      而被强烈抨击的对象叶濯,现如今被关在了云下。
      关。
      画凌烟挑了下眉毛,没想到自己会用这个字眼。
      他一路走出长廊,停在了一处荷花池前,道。
      “去枕清林传花允松来。”
      “是。”

      云下阁楼被封闭了。
      虽然即使在平常也很少有人会去云下附近,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能去。
      枕清林的大师兄拉住花允松问。
      “里面当真是那位千星楼主?”
      “他为何……和大人在一起?”
      “我哪知道。”花允松已经快要被大师兄问烦了。大战结束时,浮丹突生意外,坠光立刻带他去找单燮,而她则跟着瑶光殿的弟子回来。
      正当她修整好准备去找卜乐大人问叶濯的消息时,刚好见到对方急匆匆的跑往云下。
      对方毫无阻碍的进去了,而她则是被挡在了外面。
      这时众人才发现,云下被封闭了。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浮现。
      “瞎眼姐姐!”
      原本呆在花允松身旁烦躁的跺脚的月藤眼睛一亮,双腿迅速化成鱼尾窜了过去。
      花允松听到后紧随其后。
      坠光身穿白衣,若不是月藤眼神好,当真认不出来是她。
      坠光手提着空篮子,闻言转头看向他们,然后平静的移开目光准备进入结界。
      “等等,坠光大人!”
      “息声。”
      坠光没有停步,一脚踏进结界。
      谁料月藤更快,奋力朝前一扑抓住坠光还未踏进结界的右脚。
      巨大扑地的声响传来,坠光脸上瞬间显出青筋,在她动手的前一秒认出这是那条鲛人后才忍住脾气。
      “我说了息声。”
      她压声吼道。“大人需要安静!”
      “还有,我不瞎,你才瞎眼,你全家都瞎眼。”
      “但这里离云下还很远啊,大人听不到的。”月藤自动屏蔽后面的话,双手死死抱住坠光的脚,扭着屁股蛄蛹着爬起来。
      这时花允松和大师兄才赶上。
      “坠光大人。”花允松声音有些急切。“大人呢?大人怎么样?”
      “还有,还有……凡丁,你们见到他了吗?”
      问这句话时,花允松有些犹豫,但她还是想知道凡丁的下落。
      “鬼知道那小子在哪儿。”坠光没好气的踢了踢月藤,见月藤死活不松手后破罐子破摔道。“至于大人,不用你们操心,楼主会治好他的。”
      “大人需要静养,你们就别进来了。”
      说罢,坠光没再留力,一脚踢开月藤进入了结界。

      穿过林子后,云下阁楼便出现了。
      她轻声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药味传出,坠光不敢犹豫,立刻关上门,生怕药物飘散减淡。
      她刚篮子放在桌上,就听见有人从楼上下来。
      “辛苦了。”
      卜乐迈着步子下到一楼,苍白的脸上是一双通红的眼睛,他声音沙哑,开口说话像是山洞中枯木碎裂的声音。
      “大人客气。”
      坠光毕恭毕敬。
      “鹿那边还好吧?”卜乐看篮子里的祭品已经空了,问。
      “是的。”坠光回答。“请问,大人状况……”
      “和之前一样。”卜乐叹了口气。“但单燮说他比之前有好转。”
      “……”
      “那是什么病?”卜乐话锋一转,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他看向坠光。“你们说那是梦魇,但梦魇根本不是这样的。”
      “卜乐大人息怒。”坠光躬着身。“请保持安静,您的声音会惊扰大人。”
      闻言,卜乐立刻息声。一想到每当叶濯好不容易睡着后却被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惊扰得一晚都睡不着时卜乐就胸口发闷。
      单燮一定是知道的,叶濯所食用的,所点熏的药物全是单燮亲自配置,但对方根本不和他多说任何。只告诉他要陪着叶濯,和他多说些话。
      卜乐一股无名火上涌,鹤和鹿的离去,最伤心的无疑是阿濯,可如今面对阿濯的这个情况卜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就只能相信单燮的话吗。
      他知道单燮应该是不会害阿濯的。
      但万一,
      没有万一。
      卜乐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脸。
      阿濯一定会好的。
      坠光纳闷的看了他一眼。
      “算了。”卜乐吐出一口气,开口说。“我出去一会儿。”
      坠光侧步让他离开。

      楼上,苦涩的药味浓稠至极,夕阳落下的亮光穿过空气中飘荡的药尘洒落在摇椅上。
      摇椅微晃了两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碎金色的眼珠随之缓慢转动,一双眼睛泛起一丝光亮,盯着那把椅子。
      瞳孔又很快扩散,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呆愣的朝着那处发呆。
      单燮手上端着药,他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送到叶濯唇边。
      叶濯身上松松垮垮的穿着里衣,肩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如墨的长发散落着铺在床上。
      他的视线被方才瓷器的碰撞声吸引,落在那碗乌黑发棕的汤药上。
      “苦的。”
      叶濯扭头躲开送到嘴边的药。
      “吃完奖励一颗糖好不好。”单燮坐在他身边轻声哄道。
      他拿出一块颜色鲜艳的糖让叶濯看。
      “把药喝了就给你吃。”
      “但是我没有病。”叶濯说话的语气微弱,语速也很慢。他两手撑在床上,上身靠近单燮。“单燮。”
      叶濯注视着对方,嘴唇开合。“我,没有……咳咳咳……”
      叶濯突然咳嗽起来,他下意识捂住嘴巴,肩膀耸动,脆弱的肩胛骨被略厚的衣物盖住,长发垂落遮挡了他苍白的皮肤。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
      除了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

      单燮在他咳嗽之前就已经放下了药碗。他伸手抱住叶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然后帮他别好头发,强迫他抬起头让他调整呼吸。
      等叶濯的咳嗽声逐渐平息后,单燮握住叶濯的手,帮他擦拭口中鼻中的鲜血。
      叶濯摊开手放在膝前,无力靠在单燮肩上,等待对方的清洗。
      他看着单燮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血色被擦去,露出原本白净的十指。
      叶濯口中还带着血气,说完原本的话。
      “没有病。”
      “嗯,我知道。”单燮很平静,拿了床边备好的热水让他漱口。
      叶濯很乖的照做。
      直到又看到单燮端出那碗药汤。

      叶濯鼻尖幅度很小的动了一下。
      问。“这是药吗?”
      “是。”单燮回答,他舀了一勺送到叶濯嘴边。“张嘴。”
      “……”叶濯把头扭了过去。“我,不要……”
      话没说完,他又扭回了头,垂眼把药喝了。
      单燮便又舀了一勺,直至叶濯把药吃完。
      单燮擦了擦他苍白的嘴唇,笑道。“今天很乖。”
      “糖。”叶濯伸出手。
      单燮剥开糖,放到他手心。
      叶濯没有急着吃,他看着手心中鲜艳的糖块陷入了和平常一样的沉默中。
      糖块是凉的,但远没有叶濯的身体凉。
      过了很久,叶濯才开口说。
      “单燮,你治不好根思痛的。”叶濯把那颗糖还给单燮。“那不是病。”
      单燮接过,把他送进叶濯微张的口中,问。“甜吗?”
      “或许。”叶濯语气平淡。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她。”
      “等你再好些。”单燮帮叶濯盖好被子,被子是凉的,单燮用灵力暖热后才盖在叶濯身上。
      “或者,你亲我一下。”单燮点了点自己嘴唇,微笑着说。
      “……你这么骗过我。”叶濯回答。
      “看来是记得。”单燮笑意不减不增。“看来确实有效。”
      “所以相信我,叶濯。”单燮抬起叶濯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等对方瞳孔聚焦后才继续道。
      “我能治好你。”
      “……”
      叶濯没说话,他又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了。但他没有开口,就像他其实并不记得单燮骗过他,这只是他的猜测。
      如果,这样对方会让自己去见鹿,那就让他相信着吧,相信他能治好。

      “小橘子呢?”
      叶濯推开单燮的手,探头向门外看去。他下不了床,一切都是靠单燮抱着他行动。
      他如常的张开双臂环住单燮的脖子,等待对方把自己抱起来。
      “他在哪里?”
      单燮又给他加了件衣服才把人抱起,带着他轻轻下楼。然后把他放在椅子上,推着他走。
      阁楼外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鸟叫声。
      叶濯抬起头,顺着声音找去。
      枝丫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鸟窝。
      两只幼鸟在上面发出细小的叫声。
      单燮便停下脚步,让他看了一会儿。
      直到叶濯自己收回目光。

      从仙林村回来后,单燮的身体恢复很快,虽然还落下些症状但已经不影响什么了。倒是叶濯,原本还很正常,带着鹿去到后山,挖土埋葬,回到云下休息,一如既往。
      可他越是这样单燮就越害怕,直到第二次去看鹿时,突然跪在碑前咳嗽,手上溢出吐不完血,仿佛没有尽头,要生生把自己咳死。
      自那之后,叶濯的话变得很没有逻辑,就连记忆都是混杂的,有时甚至不认识他。
      这是根思痛最后的症状,那本书上写了,白墨的父亲在死前就是这个症状。
      叶濯祖父临死前的症状。

      好在。
      好在叶濯有在慢慢变好。
      单燮始终注视着叶濯,握着椅背推手的手不自觉用力泛白。
      单燮弯下腰,轻轻吻了一下叶濯的发顶。
      叶濯抬起头,狭长的眼睛显得有些圆润呆愣。
      “叶濯,绥辰。”
      “什么?”叶濯问。
      “陪着我好吗?”
      单燮跪在他面前,握着他发凉的手。
      夕阳落在他肩上,猩红的眼珠泛着不灭的光亮。
      叶濯垂下眼皮,没有收手,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着单燮。
      “我会好好吃药的。”
      “所以你能治好我吗?”
      “可以的。”单燮倾身在叶濯额头上落下一吻,说。
      “相信我。”
      “嗯。”

      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不论是什么,你都不能从我身边离开。
      叶濯,这是你答应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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