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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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
天空是黑红色的，一望无际，压抑得很。
她坐在房顶抬头看着。
略微泛青的瞳孔显得有些天真。
“喂！”
女孩闭上眼，把手中的发带重新系到眼上。
“是。”
“南面的鬼藤又长出来了，族长要你去拔。”
“好。”
女孩恭敬应下，跳下屋顶。
她跳下去时没有刻意避开来报信的人。翻卷的裙摆划过那人的脸，男子立刻露出鄙夷和嫌弃的神色。
他挥了挥面前仿佛被污染的空气后退了数步才作罢。
“快些去，天黑之前拔完。”
说完，男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十分不愿和她呆在一起。
女孩等身旁没了动静才抽动嘴角，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粗布下的手臂上隐约出现繁琐的纹路，像是一把锁一样缠绕着她的双臂。
双腿亦是同样。
村外南边有片树林，近几年不知道怎么染上了鬼藤，生长速度极快，几日不除便能蔓进村里。
且鬼藤表面生着密密麻麻的尖刺，稍一不小心划破，尖刺顶端的毒素便会侵入体内。
她穿过村子，走到树林前。
鬼藤的生长速度肉眼可见，女孩解下眼上缠的布条，小心收进口袋里。
这些藤蔓从她记事起就有了，一直都是她在处理。
用镰刀砍断，烧掉。
然后昏迷几个时辰，醒来后再继续。
手上的镰刀有些钝了，她磨了磨心想得回去再找族长要一把。
算了。
这把镰刀刚要没几个月，再去要的话估计会被打。
她只好用力挥砍，可收效甚微。
直至天亮她才把鬼藤处理完。
皮肤上全是扎进去的尖刺，她一个个拽出来扔进火堆中。
毒素好像对她的影响更小了，这次只是有些头晕。
她别好镰刀回村子准备找族长交差。
族长的房屋是整个村子占地最大的，她又检查了一遍发带是否系好才小心敲响房门。
这次门开的很快，她呆愣了一下才快速低下头后退。
来人瞥了她一眼，鄙夷道。
“怎么这么慢，族长不是说让你天黑前处理完吗，这都一晚上了。”
说话的正是昨日下午那人。
女孩依旧低着头。“刀有些钝。”
男子看都没看。
“借口倒是不少。”
“今儿族长要招待贵客，你先搁外头等着。”
“好。”
女孩点点头，恭敬着退下台阶，就蹲在门边。
就这么蹲到快天黑了门才又被打开。
她敏锐的感知到一股气息，极为阴沉苦涩。
她浑身战栗。
身体告诉她要快逃，可她的手脚却像是被限制住一般无法动弹。
“大人，天色已晚，要不您还是明日再走？”
说话的人是族长，女孩从没听到过他这样谄媚。
“不用。”
回答的是一个看着比她大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白袍，看着很干净。
少年身边是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子，个子很高。
女孩不敢再抬头看。那些气压，就是那个男子发出来的，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很轻的吸了口气小心往后挪。
台阶上族长又挽留了两句，这次少年没接话，直接跟着黑衣男子走下台阶。
女孩瞬间屏息，尽量缩小自己的身形减少存在感。
那两个人走近了，然后从她身边经过，毫不停顿的走过。
突然。
少年停了下来。
“！？”
女孩忽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轻飘飘的，一扫而过。
客人走了。
女孩刚松了一口气就被身后的人提起耳朵。
“你刚刚干什么了！”
“怎么不滚远点！”
“在这里脏了大人的眼！”
“啊啊啊啊啊！！！！！”
女孩身上的符文突现，像是毒蛇一样按照纹路在皮肤下钻。
滚烫的灼烧感从四肢蔓延向内脏。
族长敲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走一下灼烧感就增强一分。
女孩感觉耳朵也热身上也热，有黏糊糊的东西顺着耳朵滑下来，流到嘴边。
她尝到了腥甜。
“族，族长饶命……”
族长只是看着她，等到咒印在她身上烧过一遍才开口。
“你刚刚干什么了。”
“没，什么都没……”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为什么浮丹大人看了你一眼！”
拐杖直接捅上女孩的小腹，失重感结束，她摔到地上又狠狠挨了几棍。
“什么？”
女孩疑惑的问，她声音很抖，小心翼翼的。
“废物！”
族长的拐杖又落到地上，咚咚两声吓得女孩缩起身体。
她蜷缩着，根本不理解为什么遭这顿毒打。
就因为看她一眼？
看她一眼！？
“还有，让你去烧鬼藤，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镰刀，钝了……”
“狡辩！”
回应她的又是几棍，四肢的符文变红开始肿大，女孩疼的浑身打颤，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几日没收拾你想翻天了！”
“来人！给我打！”
随着族长一声令下，五六个村民扛起农具冲她走来。
会死的。
这次真的会死。
女孩内心只剩下这个声音。
为什么？
明明她很听话啊……
她已经很努力去处理鬼藤了。
那两个客人看她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砰……”
铁具落下精准的砸到她后脑上。
轰鸣声占满大脑。
隔着发带模糊的画面变得更模糊，她视线落在那几个兴奋的脸上。
视线骤然变得清晰。
“艹！”
发带滑落。
“她睁眼了，快躲开！”
谁大喊了一声。
女孩下意识看去。
“三爷！”
一个光头松开手里的锄头去扶身边的人。
遭了。
女孩牙齿不自觉打颤。
闭上眼，快快快，会死人的！
死人……
他们不就是要自己死吗。
被握紧的带血的发带突然失去禁锢。
女孩松了手。
四肢上被纹上的诅咒溢出鲜血。
但女孩早已麻痹。
她看向那个早已慌乱，被人撞倒在地的族长。
原来他长这样啊。
那张脸满是恐慌，像看到恶鬼一样。
真丑。
“族长！”
“快，谁去把她打晕啊！”
女孩踉跄着站了起来。
视线扫过之处全是惶恐的人。
他们在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倒地，几秒后，鲜血流出瞪大的眼眶。
女孩唇角微颤了一下，
她在笑。
脚边的血泊，倒影出她丑陋的表情。
她一脚踩上。
扬起头。
天是昏暗的，并不是血红色，没有记忆里的那么红。
手指上缠绕的红色发带被她轻松解下，她胡乱的擦了一下耳朵和后脑的血，跨过倒地的人。
忽然。
一股视线落在她身上，轻飘飘的。
女孩敏锐的扭头看去。
是族长口中的那两个贵客！
他们竟还没走。
“那为什么浮丹大人看了你一眼！”
脑海中族长的声音响起。
女孩只觉得荒唐可笑。
就因为看了她一眼，她就要去死。
黑衣人脚步不停，直直向她走来，白衣的少年亦是。
同第一次一样，他们经过她身边，毫不停留。
根本不在意为什么地上死了一片人。
突然，黑衣人停步了。
白衣少年则继续上楼梯，跨进门檐走了进去。
空间一瞬间凝固。
熟悉的低压像粘稠的沼泽一样扩散在空气中。
女孩警惕的盯着黑衣人，可黑衣人从未分给她过任何一个眼神。
片刻后，白衣少年手里抱着一个斗篷出来。
他扫了一眼女孩。
对视了！
视线划过，对方根本不在意她。
没死！？
女孩瞳孔一缩，四肢的纹路在此刻灼烧至巅峰，她受不了跪到地上，十指抓着手腕想挠破皮肤阻止诅咒。
白衣人回到黑衣人身边披上斗篷，声线清冷。
“这次没有忘了。”
黑衣人没有出声，转身准备离开。
“主人。”
少年出声。“她的眼睛，很特别。”
女孩跪在地上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她把自己的手臂抓破，可诅咒仿佛是刻在她骨头上一样，只要施咒者不停，诅咒迟早会把她折磨死。
可族长已经死了，根本没人能救她！
怎么办？
明明她才刚刚获得自由！
求生欲在她心中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她才刚刚看清世界，怎么能这么快就死掉！
对了！
她忽然抬头看向已经走远的两个人影。
他刚刚和自己对视了却没有死，而且族长对他们那么恭敬，他们一定可以救自己！
“等等……”
女孩踉跄着起身跑去。
救救她吧……
“等等！请，救救我！”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
视线又开始模糊了，女孩抓了一下自己的脸。
可并没有发带缠着眼睛。
她脚下一空摔到地上，
血迹划过一条长长的线，是她爬着往前挪。
她不能死！
“求求了……”
她不想要再这样了，像畜生一样任人宰割。
“求求你们，别让我自己一个人了……”
“……”
逐渐远去的脚步忽然顿住，少年仰头看向黑衣男子。
“主人……”
单燮的瞳孔很快恢复如常，他嘴唇微张，问。
“她刚刚说什么。”
“她说。”浮丹重复道。“别让她自己一个人。”
单燮转身看向距离自己不远处已经昏迷的人，小小的，比小家伙稍微大一点。
……
是不是当时，小家伙也是这样想的……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花香，但比她闻到的任何花都要香。
女孩下意识去摸发带，但脑中很快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
她把族长杀了。
女孩睁开眼，入目是一间很漂亮的房间，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方，即使是族长的房间也没这么好看过。
她坐起身，手腕在摩擦时感到细微的疼，她看了一眼，白色的布条裹在两手上。
“醒了？”
她瞬间警惕起来，看向声源处，她刚刚根本没发现房间里有人。
浮丹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外面白色的小花就飘了进来，香味更盛。
“诅咒已经给你解了，你现在……”
对方斟酌了一下用词，歪头说。
“很安全。”
自己得救了？
他们救了她！
明明，她最后都已经不抱有希望了的……
“谢，谢谢您……”
浮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却在最后还是开口和她说。
“你只是沾了他的光。”
“？”
女孩不明白，但她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该问。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她没有那种东西。
“坠光！”
但她可以有。
“坠光，我叫坠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坠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