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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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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濯……”鹿勾唇笑起来。“我从没说这就是召唤妖兽的法阵。”
她心脏猛然一颤,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鹿有些站不稳,视线也开始模糊。
“鹿!”
眼看鹿要摔倒,叶濯匆忙扑去扶她,他跪到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那不是召唤妖兽的法阵?
那法阵会在哪里?
他抬头四下张望,可鹿在不断咳血,他只能先用灵力灌输进鹿的身体。
他的灵力太过冷冽,鹿的身体很快变得冰凉,张口时都有白色热气消散。叶濯一时间又不敢动了。
他抱着鹿,浑身颤抖。
“鹿……”
“别难过。”鹿还是不忍心看他难过,几滴水低落到她脸上,她觉得神奇。
“别哭了,我今天画了好久的妆。”
“我想漂漂亮亮的死掉。”
她抬起手缓慢的擦去叶濯的眼泪,她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开心。
“鹿……”叶濯低头看着他,泪水停在眼眶里打转。
叶濯哭得好伤心,鹿抬头看着他,心脏发疼。
天空的飘雪全都落在他身上,鹿觉得他孤独。
“叶……濯,你……恨……我吧。”气息已经连不上了,叶濯给她灌输的灵力在消散,她的身体已经吸收不了了。
“你没错。”叶濯抱着她躺在自己怀里,企图让他暖和一点。
“不,我……错了,我算……到了所有,包括你会找到我,但。”视野变得刚模糊了,鹿下意识摸上叶濯的脸颊,急切的想再看他一眼。
“我……真的……我……对不起你啊……”
“我……抛下了……抛下你……我……”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鹿的指尖,鹿摸索着帮他擦了。
“鹿,你后悔么。”叶濯问。
鹿愣了一下,而后缓慢回答。“……不,从……不。”
“那就够了。”
“呜呜呜呜呜……”
鹿躲在叶濯怀里,泪水混着粘稠的献血蹂杂在一起,叶濯听着鹿的哽咽,听着鹿破碎的不合逻辑的话。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发急促的呼吸声警示着叶濯,鹿抓着叶濯的衣领向下拉,叶濯低下头,抱着鹿,让她离自己再近些。
“叶……濯,我要……去陪……师尊和……鹤啦,你……不要……难过。”
“嗯,好。”
鹿的眼睛闪着泪光,显得格外透亮,她用最后的力气,看清楚叶濯,好好的记住这张脸。
叶濯接过鹿的手,帮她抚上自己的脸。
鹿的手好冰,颤的叶濯心慌。
“阿濯……”
鹿的手终于无力的落下去了,透亮的眼睛落下了帷幕。
叶濯抱着鹿,擦拭好她的面容,将嘴角流下的血迹抹净,衣服整理好。
他恍然想起要送给鹿的发簪,他找到一个最漂亮的,歪歪扭扭的戴在她头上。
“睡吧,你该好好休息了……”
寒风刮过,雪花旋转着飞舞,很快便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叶濯还抱着鹿,怀里的温度早已消散,但叶濯觉得鹿会冷,他不想让天空下雪。鹿喜欢春天,他想让鹿走时是走在繁花遍地的草地上,而不是现在,到处都是白色,鹿会觉得无趣的。
“……”
“时间到了。”
戴铭突然开口,身旁的娄封摁着胸口的伤呆滞了一秒。
“你先走。”戴铭看着下面突然发狂的妖群。“和彼岸去玉雪山。”
娄封没有立刻同意,说。
“妖群失控,我走了你敌不过他们。”
对面的蒋文渊和陈寻清眼看又要向他们刺来,戴铭推他一把吼了声。
“按计划行事,别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影响大家!”
娄封皱了下眉,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陈寻清见状甩剑去追,谁料戴铭化出原型挡下两人。
“说了,哪都别想去。”
蒋文渊:“垂死挣扎。”
妖兽突然暴起,沈藏和四长老连喘息的机会都没,两人扭头看了眼原地盘腿而坐呆愣在原地的卜乐只觉得没完没了。
“鹿……”
卜乐喃喃一声,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不停。
“叶落秋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朱雨棠大喝,任谁回家发现家被偷了都不会有好心情。白希白和朱景行见俩尊主回来后直接一个甩手掌柜,退居后面处理伤口。
白絮微是个没啥用的病秧子,朱雨棠以一己之力挑起大梁,带仅剩的弟子抗争。
妖兽突然暴起,跟发了疯似地往上冲,一时间难以应对。
“冥界的援军呢,这会儿可不兴放鸽子。”
“冥界离这这么远,总得让我们跑来吧。”闻声不见人,只见不远处一片妖群突然凭空蒸发,紧接着从空中跳下三人。
“就来仨?”朱雨棠震惊。“你们可真抠。”
“你以为我们来得容易吗!”带队女子闻言大喝。“我们冥界也在挨揍啊喂,来几个意思一下已经很给面子了!”
众人:“……”
星念暗自骂了一声,时间已经到了,她必须赶紧离开才行,不然真得被仙界活抓。
花妖紧紧抓住她,头顶的花已经枯萎掉落了,只剩光秃秃的脑袋。
方泽御身上全是血,衣服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那些血没一点是他的。
花妖抓着衣服的手有些颤抖,他看看星念看看方泽御,只觉得害怕。
“一会儿我控制住他,你趁机钻地里逃跑,听到没。”
“啊?”花妖叫了一声。“那你才打不过他呢。”
“放屁。”星念握着已经发锈的子母鸳鸯钺。“你在这影响我发挥,我还有绝招没用呢。”
“真的吗?”花妖兴奋大叫。“那你快用!干掉他们!”
“都说了你在这影响我,发挥。”
剑浪逼来,星念踉跄躲开腿上被擦出一道血线。“往南跑,娄封他们会接上你。”
“嗯!”花妖还是有点不舍,他真的很想看看星念的绝招是什么。
他慢悠悠从星念肩上爬下,在妖群攻向方泽御时和星念摆了摆手,钻进地里。
“那我走啦。”
地面恢复了平静,花妖已经走远了,星念这才放心。就这一分神间,方泽御不知何时突破妖群的防线一脚把她踹飞在地。
方泽御扫了眼她的肩膀,看向脚边的地洞。
星念有一瞬间慌神,身上暴起火焰跳了起来,子母鸳鸯钺交错开拦住了方泽御的左右,身后的妖群反扑,方泽御只看了一眼。撩开袍子一剑入地,气浪喧天,四面仅剩星念没有被掀飞。
腹部的药丹发烫,星念大喝。
“我死也要你陪葬!”
坠光眼睛看的发酸,在看到前来支援的冥界人后果断后退。
“我揉个眼睛,你们先打。”
冥界人没有和她对视,点了点表示知道。
坠光有气无力走到浮丹身边重新系上布条。“怎么样?”
“还成。”浮丹手中的丝线源源不断的注进月藤体内,其中还有两根插在花允松身上。
雪下得很大,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单燮等了叶濯很久,他看向远处,柳树已经倒下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叶濯该出来了。
红色丝线刺穿彼岸花,单燮踩上遍地的彼岸花朝东走去。
叶濯抱着鹿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中的泪已经哭干了,血泪留下的痕迹显得有些鬼魅。模糊的红痕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单燮停步在几米的地方看着他。
“鹿死了……”叶濯的声音像是枯枝摩擦发出的声音。
“嗯。”单燮回答。
“都死了……”叶濯喃喃道。“都是因为我啊……咳咳。”
鲜血终于从叶濯口中吐出,叶濯匆忙捂住嘴,怕血弄脏了鹿。鲜血从他指缝流淌,沾满了袖子。他看了眼鹿依旧白皙干净的面容,这才放心。
鹿说过,她要漂漂亮亮的走。
单燮拿药瓶倒出药丸,他摁着叶濯的脖子让他抬头张嘴,刚一碰到手指就结出冰霜,单燮根本不在乎,快速把药送进他口中,连接的红色丝线传出源源不断的灵力。
叶濯的身上重新生出暖流,叶濯眨了下眼皮,看着他。
“帮我照顾好鹿。”
空中的风雪不断,露出其中的真空区域。
法阵在那里。
单燮看都没看,等叶濯小心把鹿放到地上后才开口。
“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你会死。”
神的死亡。
“……”溪亭不知从何出飞出,围绕在叶濯身边。
“但我要阻止她。”
“我不能,让更多的人失去亲人。”
又是一滴血泪,叶濯笑了一声。
“小橘子还活着,我不能再让他死了。”
“还有你。”
“你们不能死。”
单燮看着他,看他一步步走过倒下的柳树,走过兰湘子。
停步在溪边。
叶濯抬头看向空中的透明法阵,叶濯看得出来,法阵极为复杂。
或许鹿研究了很久吧。
溪亭流出金光,风变得更大,将积雪都快要掀飞。
他握住剑。
下一刻,手腕突然被往后拽了一下,他身形不稳,踉跄后退了一步。同时漫天红线从他身边穿过飞至空中,几根红线将他拉着后退。
耳边响起闪电的声音。
单燮从他身边走过,垂在地上的日暮黑鳞乍起,流露出红色的血气。
“叶濯你信吗?”
叶濯愣了一下。
“不……”
空中突然电闪雷鸣,红线在空中突然撞击到硬物,单燮与他擦肩而过。
“我不会死。”
单燮的身影跳上高空,雪花融化。
热的。
他明明已经哭干了眼泪,怎么还会哭。
“单燮!”
红线蒙住了他的双眼,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单燮!”
二长老闭上了眼,可巨妖的攻击迟迟没有落下。
他睁开眼,所有的纯血妖兽动作静止,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身形逐渐消散。
“怎么了?”二长老喃喃道。
画凌烟衣袍依旧干净,他走到二长老身边,看见了二长老看不见的。
一盏茶前是傀儡线断开。
现在是纯血妖兽的内丹在破碎。
“落秋成功了。”
戴铭看了眼下面消失的妖群,看向蒋文渊。
蒋文渊平静道。“都结束了。”
“来啊!”
朱雨棠一拳砸向消失的妖兽,自己差点踉跄倒地。
还是被白絮微扶了一把才站稳。
花允松松了口气,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终于……”
方泽御随手扔掉狼妖的尸体,活动了一下手腕。
卜乐睁开双眼,站起身,手中翻飞的铜板哐当摔到地面。
“阿濯,鹿……”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虚无。
“就地投降者,活。余等,就地处死。”
五位尊主的声音分别从不同地方响起,异口同声。
郁参突然看向玉雪山,侍卫敏锐的感知到有人飞到那里。
“他们暴露了,我即刻派人捉拿。”
慌乱到连气息都没藏干净,郁参撩起眼皮,随口道。
“盯着别再玩出什么花样。”
侍卫愣了一下,才回答。
“是。”
“浮丹!”坠光迅速抱住浮丹,浮丹浑身发麻,瞳孔紧缩。
“楼主……楼主出事了……”
“什么!?”坠光根本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在乱说什么!”
红线断裂消失,叶濯失去了禁锢,空中掉落一个黑影。叶濯迅速踩上冰面堪堪接住单燮。
“单燮……”
叶濯抖着手摸他,他浑身都是血,几乎看不见一点好皮。
他探了一下呼吸,什么都没有。
“单燮……”
已经没有眼泪了,叶濯哭不出什么。剧烈的悲伤让他的大脑反应不出到底意味着什么。卷发遮挡了单燮的脸,叶濯轻轻拨开,却看不到单燮的笑容。
“单燮,你醒醒,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叶濯握着他的手,背后是鹿的尸体。
“什么……”
单燮的声音很微弱,弱到叶濯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他愣了一下,紧紧抱着单燮的手。
“没死?”
“哈……”单燮艰难睁开眼睛,叶濯的脸距离他很近,眼里全部都是他。
“你很,希望我死吗。”
单燮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不想让叶濯那么累,叶濯不敢让他乱动,抱着他阻止他的动作。
“什么秘密?”
叶濯还在看着他。
单燮握住他冰凉的手,向他传递热意。
“如果不是喜欢我的话,我还是死掉好了。”
“讨厌你。”叶濯说,红线重新牵连在两人手腕。
叶濯轻轻拉了一下,又重复说。
“讨厌你。”
风雪停了,逐渐融化,嫩芽新生。
他身边的人不再模糊不清,不再来了又走,会有人停在他身侧,在他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在他眼里,他能看到自己。
终将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