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闻风里风》沓昭

111、花明1

　　“子冤还真跟他们一伙的。”
　　手上的红线被单燮掐断，单燮拍了拍肩上的落雪，看向叶濯。
　　“那跟线动了。”
　　叶濯问：“能感受到周围情况吗？”
　　“看见了一点。”单燮回答。“巨妖醒了，一群小人在跟它打，然后傀儡帮巨妖干掉一个小人。”
　　叶濯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大概能想到是怎么个情况。
　　他转头看向面前的情景。
　　“这算是一个源头吧。”
　　眼前，无数黑色丝线将一副躯体捅穿钉在空中，黑线不断稀释着血肉然后再次生出黑线链接向虚空。
　　眼前的人几乎已经被抽干了血肉，但叶濯觉得这人应该就是当初他们在雪山上遇到的人了。
　　两人一样都是光头，
　　应该没错。

　　叶濯伸手想摸一下黑线，单燮拉住他没让。
　　“这东西跟水蛭一样，见着肉就吸，离远点。”
　　叶濯点点头，溪亭从袖中飘出，随着叶濯挥手的动作迅速将黑线砍断。
　　黑线极为坚硬，可奈何不住溪亭重炼后的硬度，在发出几声刺耳的摩擦声后被尽数砍断。
　　十奕掉落在雪地上，人皮迅速腐烂，只剩一具白骨。
　　叶濯垂眼看了两秒。
　　空中的黑线消失，叶濯摸不准它们是彻底断了还是只是消失在空中。
　　“去找鹿。”
　　叶濯开口道。
　　这些巨妖应该都是鹿在操控，只要阻止了鹿，那么巨妖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你知道她在哪吗？”
　　单燮开口说。
　　“我会知道的。”叶濯没有停顿，迎着风雪走去。

　　长蟒破土而出，用同样的方法再次撞死了数十人。
　　郁参五指张开，红色丝线钻入土地，将巨蟒死死缠住。
　　同时，天空一声长啸，絜钩速度快如闪电，竖直的攻向郁参。郁参抬眼看了秒，另一只手张开又握拳。
　　砰砰砰几声爆炸就贴着絜钩炸起。絜钩的羽毛上燃起火星，速度不减直逼郁参。
　　郁参闪身避过同时红线一拉，原本钻进地面躲藏的长蟒被硬生生拉出和絜钩撞在一起。
　　“好！”
　　士兵兴奋大喝。
　　郁参望了眼雪山的方向，出声说。
　　“那是障眼法。”
　　“知道。”
　　单燮的声音凭空传来。
　　“西南角出现了几只，你的将军有点忙不过来了。”
　　“嗯。”
　　郁参随口应了声，红线从他手中脱离，将两只巨妖捆在一起。
　　“把妖丹挖出来。”
　　“是。”身边的彼岸恭敬回复。
　　突然，本应该被捆在地面的絜钩突然凭空出现。郁参皱了下眉，他身后是数百名士兵，根本躲不了。
　　空中红线接连凝实，穿透絜钩的皮肉进行绞杀。
　　“陛下小心！”
　　长蟒甩出尾巴朝郁参挥来，郁参只看了一眼，觉得距离有些远足够他躲开了。
　　可下一秒，一道反光刺入郁参眼中。破肉的声音和红线钻出絜钩身体的声音同时响起。
　　“陛下！”
　　身后的士兵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到絜钩的尾巴捅向郁参。
　　彼岸抽出匕首，血溅了他一脸。他推了郁参一把，刚好撞上迎来的尾巴。
　　“怎么会？”
　　士兵暴起，挥着刀剑冲向絜钩。
　　地面原本贫瘠的土地随着彼岸的呼吸开始生长出嫩芽，开出遍地的艳红色的彼岸花。
　　彼岸花释放出红色花粉。
　　“为陛下报仇！”
　　彼岸话音刚落，士兵就在闻到花粉后开始接连昏倒，几个意志力强的则被絜钩一一绞杀。
　　“彼岸大人小心，有毒……”
　　临死前，士兵们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

　　突然。
　　一道红线逼至门面，彼岸闪身推开看向郁参。
　　郁参腰腹的血不断滴落，他却不甚在意。空中的絜钩爆成血雾，地面的巨蟒被红线割成一段一段的。
　　“终于藏不住了。”
　　彼岸警惕的后退了两步，正面打的话他根本敌不过郁参，不过好在他提前在这片撒满了彼岸花种，郁参要想抓住他也不容易。
　　“叛变？还是纤细。”
　　郁参一步步走来，腰腹的血像条线一样流到地面。他恍然察觉，这才用手按住。
　　“重要么。”
　　彼岸收起匕首，匕首上他提前抹了毒，若是能毒发，郁参坚持不了多久。
　　“本还想让你多活一会儿。”
　　红线瞬间出现在他脖后，彼岸只来得及察觉到一阵凉意，脚下碰到彼岸花，彼岸瞬间移至几米之外。
　　原本所在范围的彼岸花瞬间枯萎融化。
　　后脖被钻了个小口子溢出血珠。
　　彼岸看了一眼，知道撑不过郁参毒发，他必须立刻离开。
　　空中轰鸣作响，一直巨鸟从天而降，身形比刚才的絜钩大了一倍不止，直直冲向昏迷的士兵。
　　郁参盯着彼岸看了两秒，转身走到士兵面前，抵挡巨鸟的俯冲。
　　彼岸松了口气，趁机消失离开。

　　———
　　“这是要把我们围在青霄一举击灭啊。”
　　朱雨棠笑了一声。
　　空中黑压压的一片，不是乌云，而是数千万的纯血巨妖。它们遮挡了白日，将天地笼罩成黑色。
　　沈藏抬头看着，正在和方泽御通灵。
　　方泽御那边厮杀不断，据方泽御所言，几十只巨妖正四散作乱，碧水堂损失惨重。
　　“你们坚持住，我们正在查找妖族的藏身地。”
　　只要抓住背后操控的子冤和鹿，一切就都解决了。

　　秋菊台。
　　卜乐坐在台上，身边是被下人小心摆好的卷轴地图，一处处圈红勾勒出三界地图。他两眼紧闭，指尖操控着铜板的翻停。
　　蒋文渊隔着帘子看了一眼，上空已经有巨妖撞破了青霄山的空中屏障飞进来。
　　他拍了拍陈寻清，说道。
　　“保护好他算出鹿的下落。”
　　陈寻清看着空中不断逼近的巨妖，敛神回答。
　　“是。”
　　蒋文渊点点头，迈下楼梯向着巨妖走去。

　　通灵中断。
　　方泽御挡掉扫来的风刃，再看手中的玉佩时发现已经被震碎。他啧了一声扔掉碎玉，握着宝剑劈向张来的巨嘴。
　　柳荀咳嗽了一声，甩出符纸无数，接连黏到巨妖身上爆破。
　　他已经快麻木了，符纸除了能给巨妖解解痒之外什么用都没。
　　他一边跑一边扔符。
　　突然，脚下踩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他踉跄摔倒在地。
　　看去时发现竟是不久前才和他打过配合的伙伴，柳荀呼吸一滞。他这才看到，遍地都是碧水堂弟子的尸体，那么多，一个山丘一个山丘的堆在一起。
　　愣神间，藤蔓从地面窜出，直奔柳荀。
　　方泽御一脚将他踹飞砍断藤蔓。
　　“师尊……”
　　方泽御看都没看他一眼，拔出地下真凶扬剑刺了对穿。
　　“想死直说。”
　　“我送你。”
　　方泽御擦去下巴的血转身面对不断涌来的巨妖，它们像是肿瘤一样紧挨着，源源不断的增生。

　　柳荀踉跄着爬起来，握紧剑和方泽御并肩站在一起。
　　“算了，到时候惹人笑话。”
　　“不会的不会的。”独属于少女的声音如铜铃一般悦耳。
　　烟雾四散，逐渐模糊了视野。
　　倒刺从地面迅速窜出，方泽御拎着柳荀的领子躲开。
　　子母鸳鸯钺闪至后背，方泽御反手握剑挡开。星念扭身跃至柳荀面前，被击飞的子母鸳鸯钺被她接住直直划向柳荀脖间。
　　柳荀在生命危险的压迫下后仰着抬腿，后翻着躲掉攻击。于此同时，方泽御甩符而出贴至粉色肉瘤身上，抬剑劈向星念。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星念后退着拉走小花妖。
　　“真凶。”
　　她后退重新隐于烟雾中，而冲出烟雾的，是数不尽的巨妖。

　　三界一时混乱不堪，巨妖横行，修士的尸体遍布，河流被染成红色，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恢复清澈。
　　白棠穿过回廊找到浮丹和坠光。
　　“两位管事，有凡人闯入结界了，后面还跟着几只巨妖。”
　　自开战后，月明千星楼扩大了结界感知范围，方圆百里的情况都事无巨细的展现在水幕之中。
　　结界内有凡人和巨妖是很正常的，没有汇报的必要。所以白棠继续说。
　　“他们的方向是朝着千星楼来的，其带路人是之前来过庄园的宾客。”
　　浮丹合了书，坠光道。
　　“盯着点，他们闯不进来。”
　　“我们……不去救他们吗？”白棠内心纠结，犹豫着开口。
　　“呦。”坠光笑了一声，走近点他脑门，两手揉着他柔软的兔耳朵。“忘了你之前被欺负的事了，还想着帮凡人。”
　　“……”白棠被揉的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欺负我的，不是他们啊。”
　　“行了行了。”坠光松开手，白棠嘟噜了两声晃晃耳朵。“回去吧，别想那么多。”
　　“……哦。”
　　白棠离开后关上了房门，见浮丹已经又拿起书看了，坠光便压下书问。
　　“你觉得呢？”
　　“按楼主的话做。”浮丹回答。
　　坠光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你的想法。”
　　“有什么不同么，我是楼主造的傀儡。”浮丹平淡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坠光一屁股跳到桌上翘起二郎腿。“你身体里的心脏，可是一个人类的。”
　　她指尖点上浮丹的胸口。“楼主为了保持它的跳动花了不少功夫呢。”
　　浮丹拍开她的手：“你我的一言一行楼主都知道。”
　　“有什么关系。”坠光说。“楼主又没不许我们出去除虫。”
　　浮丹：“……”
　　“再者。”坠光神秘的笑了一声。“叶大人如果在的话，他会是什么选择。你猜……这时候楼主会做什么呢？”
　　浮丹淡淡的看着他，银色的瞳孔闪着无机质的微光。
　　“没救着人就当我们什么都没干。”坠光跳下桌子踱步说道。“救着了叶大人一高兴楼主就高兴了，说不定给你换换新部件给我放几天假呢。”
　　“你只是手痒了。”浮丹一语中的。
　　“可我说这么多楼主也没出面否定啊。”
　　星念身上的铃铛轻晃。遮在眼上的绷带随窗外的树梢一样晃动。
　　浮丹叹了口气。
　　“想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