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年少》彼岸存思

8、初见 其

　　其实楚云航和郑婉初见的时候，并没有所谓的一见惊鸿，甚至还有很多冲突，但没办法，他们都是班干部，很多事还得一起处理。

　　在大家慢慢适应了初中生活之后，若是恰好碰上老师不在的时候，也会逐渐有意让班干部管班上的纪律。

　　“大家写作业，老师去开个会。”郑婉如是说道。

　　但是班上有几个很调皮的男生，一向是不安稳的，也许是因为老师对学生一直是带着一些亲切与平易，因此就算老师走过去，这几个男生也是嬉皮笑脸的。

　　班上能制住这几个男生的只有郑婉和楚云航。

　　楚云航的风格更刻板一些，再加上楚云航虽然性格淡漠，但是行事却是雷厉风行，若只是楚云航一人，大抵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威慑力。

　　可是再加上魏长风，情况就慢慢变得复杂了起来，虽然魏长风不会刻意显露自己的家世，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却很难掩盖。

　　有好奇者就开始私下调查起来，不查倒好，查起来便让魏长风的身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加上孩子之前的闲言碎语是传播的最快的时候，虽然在这些少年人的头脑中尚未形成明确的阶级观念，但是还是对于魏长风背后的神秘，表示出了十足的敬畏。

　　再加上刚刚入学并不久，虽然说已经适应了初中生活，但是同学之间的了解，说到底还是极为浅薄的，这种时候，这样的敬畏便被无限的放大了。

　　魏长风又和楚云航关系格外的要好，甚至几乎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如此一番下来，却也没有几个人敢在楚云航面前过于顽皮。

　　可郑婉却和楚云航不同，不需要什么外在的东西，她自身仿佛就有一种天生的气场：“你们几个干嘛呢？”只要她一过去，那几个男生就会立马安静下来，连连称是。

　　以至于后来在全班同学的戏称下，郑婉在那几个调皮的男生之间甚至有了父亲一般的地位。

　　那时候楚云航就从心底里生出一种莫名的钦佩之意，还带着一点微不可言的羡慕，觉得这个人好酷，如果是他的话，大抵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少年人往往都有着争强好胜的心，也或许是过往的经历使然，楚云航却一直并不觉得她比自己厉害多少。

　　所以即使楚云航并非一个喜欢争的人，更多时候信奉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凡是班级事务上和郑婉有相左的地方，楚云航便会莫名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来展示自己的存在感一般。

　　“这里为什么会莫名出现一堆垃圾？谁的？”楚云航检查过后开始扫视全班，虽说入学时间不长，可楚云航积威之下，敢答话的人却寥寥无几。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赶快去上社团吧。”郑婉这么一号召，大家就散的差不多了。

　　不知是出于莫名的好胜心，还是终于找到了郑婉的纰漏，楚云航本也不愿计较这事，可此时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等一下，若是就此放过，教室里经常莫名出现垃圾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大不了叫值日生扫一下，没什么大事。”郑婉面色淡然，仿佛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已经轻车熟路。

　　楚云航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忽然觉得自己平日言简意赅便能解决问题的本事，只要在这个有点假小子的女生面前，仿佛变得无计可施起来。

　　还没等楚云航反应过来，郑婉就已经和几个女生谈笑着走出门去，仿佛一颗无形的种子，在楚云航心中生根发芽。

　　他忽然开始特别关注起一个人，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可郑婉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楚云航的异常，反倒很多时候觉得楚云航比以前变得较真起来。

　　放学总是一个格外热闹的时刻，不大的校门口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若是稍微晚一些，便会挤在人流中，只有缓缓向前。

　　郑婉忽然发现楚云航被挤到了自己身边，“嗯，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怎么了。”若是旁人看来，楚云航仍然是一副淡然的语气，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比往日快一拍。

　　“你最近似乎变得格外的较真，怎么，你受什么打击了吗？”郑婉心中颇为疑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说出来，显得格外开心。

　　不知是人流挤的，还是这个问题实在过于难回答，楚云航眉角似乎沉了一寸，随即反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初中生应该稍微管的严一点吗？”

　　“嗯……”郑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人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有点事，先走了，回头再说吧。”楚云航似乎对郑婉提出的话题相当不满意，似乎还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郑婉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好像从开学到现在就一直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前一阵好不容易感觉能和他正常交流了，这又是哪惹到他了。

　　算了，还是不理他了，郑婉心道一声。

　　不知是不是墨菲定律在作祟，当晚他们就必须共同完成一件任务。

　　“那个，下周艺术节好像要画一个板报来着。”楚云航对着手机屏幕打字。

　　“嗯，你有什么想法吗？”郑婉一心想着艺术节的事。

　　“我画了一幅底板你看看。我觉得这个主题可以。”楚云航快速将自己刚才随手画的一幅校园生活主题的画发了过去。

　　郑婉本来满心欢喜，以为能直接免去很多工作，可看到画的一瞬间就傻眼了：“怎么比梵高的星空还模糊？这种抽象派的东西……”

　　郑婉打字打到一半，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已经打上去的字一个一个删掉。

　　也许是出于同学情谊，不好说的如此露骨，想想毕竟也是别人努力过的成果，如此否定，有点过于苛责了。

　　一番挣扎之后，郑婉终于回了一句，委婉的表达一些否定：“画画的还行，但是可能主题不太好，要不咱们换个主题吧？”

　　她哪里知道，这句话不发还好，发了反而显得有些刻意，楚云航自己倒是很淡定，回了一句，“难道你觉得这能算质量过关？”反倒把郑婉呛得哑口无言，故意整我是吧……

　　见郑婉没回话，楚云航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强调一下主题，“我的意思是就画这个主题，但我这幅画是随便画的。”

　　郑婉面对楚云航近来若有若无的没事找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最终像是放弃了一般：“要不你看着办？”

　　可打字打到一半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像在甩锅。

　　纠结了一会，郑婉忽然认命般的放下手机，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每天仿佛吃了冰块一样的人。

　　盯着微信许久之后，仍然没有收到郑婉的回复，楚云航忽然有点不知所措，难道真的是自己做的有点过了？

　　还是这个问题真的让郑婉如此为难，虽然楚云航觉得并不至于，以郑婉的能力，不说马上解决，至少不会拖这么久，那么眼下的情况大概就是不想回了。

　　这么想着，楚云航又发了几条消息，但是仍然没有收到郑婉的回复。

　　楚云航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收到魏长风发来的微信：“云航，咱们的板报你打算咋办呢？”

　　“看郑婉，我发了主题，配了一张鬼图，我也不清楚她什么意思，竟然夸我那幅鬼图好看……”楚云航脑海中仍然出神想着郑婉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手下却飞快的打着字。

　　“哎，这就是你不通人情了，人家姑娘都这么热情了，你怎么……”魏长风语调一如既往带着一丝轻挑，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笑语盈盈的样子。

　　“得了吧，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楚云航干脆放弃了打字，开始语音输入。

　　“不跟你说了，明天早上早点到，叫做板报的男生过来找我吧，女生郑婉应该会协调。”楚云航说完这句话就熄了屏，铺开画纸画起画来。

　　楚云航的眉目间一直带着一丝认真，大概是春天有点倒春寒，天气有些转凉，又或许是春日已深，本身就让人有点不舍，他今天的认真之下却又有一丝难以掩盖的烦躁。

　　楚云航的画功很好，不一会，一幅带着古韵的学堂就跃然纸上，他还不忘加了些檐角、云丝和背后的稀疏的几棵树，平白给这座带着一丝贵族气息的古学府添了一丝荒凉的感觉。

　　作完这幅画，楚云航的心情忽然格外舒畅，连做题的速度都快了起来，没等月上梢头，就已经捧起一本书，静静的看了起来，颇为享受这片刻的清闲。

　　月光爬过窗户，静静的给楚云航和他的书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张灵早早就看见楚云航画的认真，也不忍心打扰，削好了一盘水果，轻轻的放在书桌旁，便转身离开了。

　　当时的楚云航其实看到母亲走了进来，但是心中一些捉摸不定的情绪，让他想自己静一静，所以并未有过多的表示。

　　彼时的楚云航还不明白，如此平常的一幕，却是他这一段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的人生时光中，不可多得的静谧。

　　直到连魏长风听出了楚云航语气的停顿，刚准备问些什么，开口一瞬间，却忽然意识到，楚云航从小就很拼，也一直是一个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

　　第二天一早，楚云航便将这幅画放在了郑婉的桌子上，画的背面端端正正的写着他的名字。

　　可郑婉看到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在了桌子旁，半天没回过神来，若不是这幅画背后落着名字，她甚至以为自己拿到了一副明清时期的古画。

　　端详了半晌，郑婉径直向楚云航走去，郑婉想起昨晚收到的那幅鬼画图，带着一点怀疑的问道，“这是你画的？”

　　“嗯。”楚云航本来没想做什么太多的解释，可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主题淡雅一些，白板上着色太多也不好。”

　　“那你昨天……”郑婉话到口边又忽然咽了下去，自己昨天后期并没有回复，现在又突然说出来，好像自己一直在关注他似的。

　　楚云航正等着后面的话，却忽然没了下文，恰好又听到另一道声音响起来，这才打断了可能出现的尴尬。

　　“啧，哎呦～～我记得昨天好像有人让我带做板报的男生来找他来着……”魏长风拖着一贯的长音，夹杂着一丝笑意。

　　春光正亲吻着他腕间褪色的五彩绳。那是刚上小学的时候他缠着楚云航编的，丝线里缠着庙会求来的平安符灰，在岁月里早已褪成云絮般的浅青，但魏长风却一直带在手上。

　　郑婉的目光忽然被这个不起眼的绳结吸引了，她隐约记得小时候自己好似有一个指腹为亲的男孩子，总爱在手腕上带一些小饰品。

　　自己很小的时候去他家，弄坏了一个五彩绳，那个开朗温柔的男孩子，忽然冲她大发雷霆，吓得她大哭一场。

　　后来或许是因此，两家的家长发现两人并不合适，现代社会早已没了包办婚姻的习惯，后来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也许是魏长风手上的绳结让郑婉忽然想起了那个男孩子，又或许是记忆里的面孔和眼前的面孔忽然有些重叠，让郑婉难免有点疑惑。

　　楚云航顺着郑婉的目光扫了魏长风一眼，最后，视线也落在了魏长风手腕上的彩绳上。

　　楚云航忽然想起来，其实魏长风现在戴在手上的那个彩绳已经不是刚开始的那一个了。

　　在魏长风在很小的时候，手上便带着一根类似彩绳，只是有一次自己去他家的时候，那根彩绳不知为何忽然断了。

　　当时的魏长风还难过了许久，楚云航于心不忍，便自己编了一条送给他。

　　楚云航的本意只是安慰一下魏长风，或许还带着一点对于这种意外的歉意。

　　可未曾想，在这之后魏长风便一直将这根五彩绳带在手上。

　　可是此时郑婉看着这段彩绳的目光，怎么看也不像是好奇或者其他的什么，却更像是从这根绳子上回忆起了什么。

　　楚云航垂下眸去没再说什么，也许最初的那根彩绳就和郑婉有关，亦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总之，从开学到现在以来，郑婉对于魏长风一直表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关注和青睐。

　　无论怎么说，在楚云航心里，郑婉和自己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可能性，郑婉一心一意的喜欢魏长风不说，魏长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晏素鸿几乎能摆平一切挡在他眼前的困难。

　　相比之下，楚云航并不觉得自己的这些优秀能和整个世界抗衡，有一本书叫《暗格里的秘密》，书中的女主人公叫丁羡，男主人公叫周斯越。

　　男主人公前半段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即使家道中落，自身的优秀也光芒不息，可是，碰上世界500强企业的CEO苏柏从的时候，那时的周斯越无论怎么努力，似乎也很难抵得过苏柏从。

　　虽然事实变幻，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如同一艘没有航向的船，可以窥见一丝痕迹，却永远也难以预测它的走向。

　　小说里的周斯越是成功的，但是现实并不一定，楚云航其实有点早熟，并不是说他不相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热血，但是从未把热血看的高于一切。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和少年最大的区别吧，少年人是理性的，也是冲动的，他们最相信莫欺少年穷的勇气，也最不缺乏挑战世界的决心，而成年人的考量中，往往多了一丝现实的考量和无奈，因为担负着守护，所以才不敢去搏，并不是他们没有青春，而是肩上的东西多了一些。

　　楚云航觉得，如果自己是周斯越，大概并不会那么决然的和她在一起，苏柏从对于丁羡代表着肉眼可见的幸福和美好，而周斯越的承诺，说到底，不过是少年对自己不自信罢了，如果这种自信要堵上自己所爱的人的一生，那楚云航宁可舍弃这种自信。

　　毕竟爱这种东西，其实并不一定是要得到的，有的时候为了她，失去和放手，未尝不是一种选择，眼前有更优秀的人，而且楚云航对魏长风相当的放心。

　　想到这，楚云航反倒有点心不在焉，默默的拿起一本桌角上的书，假装十分认真的看了起来。

　　但郑婉从楚云航这种僵硬的感觉中察觉到一丝躲闪，放在旁人身上也许没什么，但放在楚云航身上却莫名有些孤零零的。

　　虽然楚云航一直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但郑婉仍旧从他此时的动作中看出了一点赌气的意味。

　　甚至在这一瞬间，郑婉忽然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最近这种感觉究竟是来源于楚云航还是来源于魏长风，亦或是是来源于那一根绳子。

　　可纠结了许久，郑婉仍然没有什么答案，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问一问魏长风，是否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更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这种，模糊的情绪告诉楚云航，问问他是否也有这种感觉。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对所有的情绪都异常的敏感，但是却很难突破那一层薄薄的砂纸，

　　郑婉虽然比起同龄的孩子成熟不少，但说到底一毕竟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这种问题萦绕在心头，的确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经过一番挣扎之后，郑婉终于决定不再去想了，大概再过两天就好了，或者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