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晚风》柳意然

1、第 1 章 梦回 天色渐

　　天色渐渐地暗下去，天边的火烧云被孤寂的黑色取代。
　　晚风吹过高楼的飘窗前，悬挂的白色兔子风铃摇晃起来，“叮当叮当”的风铃声与“哒哒哒”的键盘声在姜静的房间中此起彼伏，格外突兀。
　　姜静坐在飘窗上赶着组里安排的任务，快要过年了，这些天为了赶任务，姜静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像近乎损坏的机器仍被强制驱动。此刻的她感到脑袋晕晕沉沉，连带着身体也异常的沉重。
　　风铃声缓缓停止，伴随着键盘声的停止。总算做完了，姜静懒洋洋地伸懒腰，把电脑放在一旁，重重地躺在飘窗的垫子上。脑袋一歪，望向房间对面挂满照片的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心脏像被东西堵住般艰难地跳动。
　　照片里是她和江妍相伴六年以来的合影，姜静高中毕业的时候用攒了很久的钱去照相馆印的，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泛黄。起初，这些照片被姜静装在一本手掌大小的相册里，没有很厚，刚上大学的时候，姜静有随身携带这本相册的习惯，每当遇到无法诉说的事，姜静就会在心中与它说话，就好像江妍还在身边，可…始终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罢了。
　　江妍不在姜静身边的日子里，相册增加了无形的厚度，是姜静如同晚风般轻飘飘的爱和思念。
　　大概是在姜静的青春中江妍太过耀眼，七年的时间也没有让姜静忘了她 。当初姜静找到工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藏起来，想要跟过去告别，从思念江妍的痛苦中挣脱出来，却并没有如愿。她的生活里不能没有江妍，最终还是把照片挂在房间对面的墙上，这样每天起来都可以见到江妍。想到这，姜静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痛苦给叹出来。
　　这七年里，姜静在脑袋放空时会不由自主地会想起她与江妍的点点滴滴，如同置身于电影院，看一场名为属于江妍和姜静的电影，过去一帧一帧循环地在脑海中播放。
　　真得极其痛苦，姜静时常这样想，像置身黑暗中被束缚，不见天日。
　　就这样想着，困意渐渐填满整个脑袋，姜静缓缓闭上双眼，慢慢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十年前，梦到江妍站在自己的身边。
　　……
　　跟着人流，姜静来到高一新生报到处提交材料，待事情处理完。
　　姜静心里想着许久未见江妍，便走到走廊的拐角，试图寻找江妍的身影。
　　过道上人来人往，找得正入神，一只手伸出来搭在她的肩上。姜静被惊到了，猛地一看，先是一愣才缓过来，来的人正是江妍。
　　江妍穿着白色衬衫，扎着麻花辫，手里抱着几本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站在姜静身边。
　　江妍的皮肤很白，不知是不是姜静的心理作用，站在阳光下，姜静能看到她身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姜静仿佛又回到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妍也是这样的打扮。
　　姜静笑着对江妍说：“好久不见，江妍。”
　　江妍把搭在姜静肩上的手放下，顺势握住姜静的手，也笑着对姜静说：“好久不见，刚刚看你站着很专注，就想着跟你打个招呼，没想到吓到你了。诶，你被分到哪个班？我在四楼的1班。”
　　听到这里，姜静有些难过，她没有和江妍分到一个班，或许注定没有办法一直陪在她身边，毕竟她和江妍之间有无数个可望而不可即，没准以后看到也会是相顾无言。
　　“我在三楼的5班。”
　　“好，我老师叫我再去班级报到，先走了，有空来找我玩，拜拜！”说完，江妍松开手，挥着手走了。
　　姜静挥着手，应了一声好，她实在没办法鼓起勇气问江妍她真的还能像过去一样吗？看着江妍离去的方向，姜静不由得难过。
　　忽然，姜静感受到一道目光似乎停留在身上，抬头向上看发现四楼一位带着墨镜的女士看着她。二人目光交汇，但姜静不认识她，正困惑之际，那位女士就走了。
　　姜静抿嘴想着，既然见到江妍就走吧。
　　离开拐角处，姜静在教学楼附近逛了几圈，熟悉新的校园环境。走到校门口，姜静转身望向它，未来待在这的三年会是什么样的呢？姜静不知道，但明白离开这里时她就十八岁了，就要开始为生活奔波了。
　　姜静的家离学校比较远，大概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姜静才能到家，自从上初中，每天都在赶时间上下学。
　　姜静家境平平，出生在小县城的一个偏远乡镇，小时候一家人四口人一直是租房子住，居无定所，哪里租金少就住在哪里。但在姜静十岁那年，父母顶着很大的经济压力，贷款买下县城边缘的一个不算很大的房子，勉强够在这里有安身之所，虽然过的节俭，至少有属于自己家人名字的房子。
　　姜静记得自己刚来到县城时，出门跟在爸爸妈妈后面总喜欢左看看右看看，但小手始终死死撺紧着妈妈的衣角，不敢敢离开妈妈半步。上学时，还不怎么不说话，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县城虽然不大，但在她眼里却有很多她从未接触过的新事物，这个陌生的环境对她来说充满了未知。
　　姜静走进通往家的楼道，楼道墙上有许多小广告留下胶痕，照明灯泛着黄光，偶尔还会出现短暂性得一闪一闪。姜静踩上台阶，迈着步子上楼，记得有一次自己被男同学跟踪，当时江妍说要护送自己回家，但碍于家周边的环境，还是拒绝了。
　　回想到以前的事，姜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家位于县城的边缘，环境治理得比较差，她实在不好意思告诉江妍，更不好意思带她来到这儿。
　　到了门口，姜静用钥匙打开门后，看了一眼时间，就去厨房里随便煮了碗面填饱肚子。父母因为工作经常早出晚归，姜静早已习以为常。吃完饭后姜静把碗筷洗干净，就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姜静写下了自己对高一上学期的计划。
　　姜静对想做的事总是有股莫名的固执，不达到目的就不罢休，所以姜静会有一本专门的本子记下她想做的事，看着每页被一页又一页已完成填满，心里便觉得会很踏实。
　　姜静有这样的习惯是从家搬进县城时有的，有时也会记下遇到的事情。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未来会有一个特别的人进入她的生活，而自己会执着爱了她十年。
　　第二天早上，姜静如同往日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餐，骑车赶去学校，这样的日子会在未来的三年周而复始。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在这条姜静上学的路上，她想即使每天都是匆忙的过着，但有晨光相伴，也还不错。
　　开学前的军训，姜静是在烈阳和汗水中度过的。作为县城第一高中，管理是极其严格的，军训也是如此。一天下来，姜静就晒得脸又黑又红的，站的腿发酸，上下楼时腿隐隐作痛，艰难地迈过一级级台阶。
　　她想，要是江妍在就好了。
　　初中军训时，明明彼此都腿痛，但江妍还是会扶着她走，军训结束后，江妍还偷偷在她的书包里塞了一瓶活络油，说是感谢姜静在她脚扭伤时送她回家。那时精神上的扶持抵过了身体上的疼痛，现在姜静回忆起来，那场军训可能与现在一样艰难，但没有这么难度过，至少那时候有江妍的陪伴。
　　可是江妍已经不在她身边了，一整天军训，姜静也没有见到江妍的身影。
　　第二天军训休息期间，姜静像昨日一样坐在树荫下遮阳。
　　一道从远处走来的身影立刻引起姜静的注意。
　　“江妍。”姜静情绪激动的喊道。
　　“可算找到你了，这天可真热啊。”江妍听到姜静的声音，扭头看向这边，很快跑到姜静身边坐下，用手扇起风。
　　姜静听到后，拿起纸巾递给江妍。
　　“昨天教官管的严，我就没有走很远，没想到我两个在操场的两边，可真是让我好找。”
　　江妍一边擦汗一边靠在姜静的肩上，还递给姜静一瓶活络油和一包湿巾。
　　“静静，给你，看你脸都晒红了，”江妍用手轻轻地抚摸姜静的脸，眼神带着关切。
　　姜静接过，紧紧地握着它，心中一惊，没想到江妍还在意她。起初，姜静感觉她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像姜静先前想地那样相顾无言，但看江妍的到来，姜静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谢谢…你还愿意大老远跑过过来找我，”姜静带着歉意回道，毕竟这么热的天，跑过来还是挺累的。
　　“姜静，不用跟我说谢谢，我只是单纯想来到你身边待着，就不会怕麻烦。”
　　军训这几天，姜静不会因为人生地不熟感到无聊了，因为休息时间，她和江妍约定在操场中央见面，一起聊这些天的趣事。
　　姜静觉得有江妍在真好，好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军训结束以后，姜静一头扎进课本。她坐在后门口，座位安排是单人单桌，班上的同学她没有一个认识的，也没有人主动同她讲话，不过姜静倒觉得这样挺好的，一个人还是挺自在的。
　　姜静每天都在不停刷题，只为分科后能与江妍分到一个班。
　　很巧的是第一次月考姜静和江妍分到了同一个考场，江妍的位置刚好在姜静的前面，江妍进考场时还跟姜静笑着打招呼。
　　考试时，姜静莫名觉得安心，明明在这之前，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看到江妍后这条弦就松下来。
　　没有分科，一连三天考九科，时间安排的很紧凑 ，两人都没时间说上话。
　　考完试后，江妍没有马上走，而是笑着问姜静：“你打算一个月后的分科选什么？”
　　“你选什么？”姜静反问道。
　　“物化生。”
　　“我也是物化生。”江妍刚说完，姜静马上说道。
　　她并非一味地想和江妍选同一个组合，就她自己而言，她在选科中确实是物化生学的更好，只不过她想先听听江妍的选择。还好，江妍的选择和她一样。
　　听到姜静的回答后，江妍祝福道：“嗯，希望你取得理想的成绩，加油哦！”江妍握着拳头朝姜静晃了晃。
　　离开考场后，姜静再次看着江妍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握起拳头轻轻的晃几下回应江妍。
　　两天后，月考的成绩在班级里公布。高中成绩公布是贴在教室墙上，进进出出都看得到，不过姜静没有去看，毕竟她在意的不是这个。
　　下节课是体育课，老师点完名后大家就自由活动，姜静来到总排名榜，她是第19名，江妍是第10名。
　　看来还要加把劲，就这样想着，姜静已经规划好下个月的安排了。
　　离开那里，姜静独自坐在体育场的观众席上望着远处，想好好放松疲劳的眼睛。
　　没过一会儿，余光看见一位女生径直走向她，姜静本以为她只是路过，没料到女生停在她身边。
　　“呃，姜静，你还记得我吗？”女生试探性地问姜静。
　　姜静愣住了，也试探性的问道，“唐书文？”
　　“姜静，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真巧，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姜静疑惑的问道，这么大的操场况且她和唐书文一年多没见过面了，能认出来已经算是不容易。
　　“姜静，我们在一个班做同学这么久了，你没发现我吗？多亏成绩表上你是第一名，不然分班了，我们都不知道这回事，”唐书文顺势坐在姜静旁边。
　　“我坐在后门口，你没注意到我挺正常的，”姜静解释道。
　　“也是，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
　　……
　　当晚，姜静躺在床上回忆与唐书文的谈话，带着学习一天而疲惫的脑子，姜静入梦乡，梦里她回到和江妍初次认识的那一天。
　　初中军训，姜静已经在太阳底下站了不知道多久，远看地面上有波浪向上波动，汗顺着脸的两边一滴一滴得滴在湿透的衣服上，像胶水般粘在身上，真的很难受。
　　姜静站得头发晕，“扑通”声在耳边响起，扭头一看，边上的女生倒在地上，还没等姜静反应过来，另一位女生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把手把她扶起来。
　　“应该是中暑了，你帮她把她送去医务室去。”教官用手量了一下倒在地上女生的额头，站起来看向姜静 。
　　到了医务室，女生被校医带进去治疗了。
　　姜静和另一个女生站在门外等着。
　　“你好，我叫唐书文，她叫江妍，刚刚真是谢谢你了，”唐书文说道。
　　“我叫姜静，”姜静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出自己的名字回应唐书文。
　　后来休息时间，姜静坐在草坪上放空自己，一个人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姜静睁开眼，就看到江妍坐在她身边。
　　“打扰你了，姜静。我可以和你认识认识吗？昨天谢谢你昨天送我去医务室，还把我扶回家，真的太麻烦你了。”江妍笑着对她说，江妍的语气很温和，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事实也确实如此，江妍坐在姜静附近，姜静总能看到她和别人相处融洽。
　　昨天姜静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似乎是脚踝扭伤导致走路艰难江妍。出于好心，加上军训时她晕倒了，姜静就上前扶着她，江妍很明显是认出了姜静，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姜静就扶她到她家门口，但彼此之间不熟悉，一路上她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好。”姜静平时很少与别人交流，只能无措的应一声，江妍还是她来县城生活后第一个主动与她交谈的人。
　　江妍握住姜静的手，“很高兴认识你，姜静，”江妍又叫了一声姜静的名字。
　　姜静就这样痴痴的看着江妍，江妍的皮肤雪白，在阳光照耀下，像一个发光的小太阳。她的眼睛圆圆的，很清澈，姜静甚至能在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一阵微风吹过，江妍额前的碎发飘起，两人坐得近，发丝便顺着风抚摸在姜静的脸。姜静看到江妍周围的景物被虚化，她眼里只能看到江妍在整理头发，这样的场景定格被永远在姜静的心中。
　　很多年以后，姜静反应过来，那是她第一次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