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梦师不解梦》水烟笼月

2、02·1009.06.09 “狸花猫长

　　“狸花猫长大了吗？”
　　李凡诧异地抬起上身，“它不肯见我，那你的梦……我都做了什么啊……”他断断续续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当然不能，”黎莲语气轻快地回答，“我，十八岁，是个大姑娘了。你，差不多快三十岁，该有女朋友了吧。”
　　“嗯？”靠近窗户的少年猛然发出长长的怪音，他伸个懒腰，冲着镜子举起手讪笑，“小学妹醒了，不要怕，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呸！口误，不是坏人，恭喜你被特殊高校录取了。”
　　特殊高校，一所特殊的高等学校，校址不明，学业方向不详。毕业后直接安排工作，纳入事业编制，工作内容更是机密。这一问三不知的古怪大学能成为中二少年心头好，纯粹是因为某个喜好魔改现实的无良大神作家，他专门写出一本几百万字的特殊高校攻略指南，并戏称有关部门除了招揽野生的能人异士，还可以录取自家培养的好苗子。
　　同样追过小说的黎莲心脏漏跳一拍，差点儿就要想歪，这个世界是科学的，真没有什么超自然的事物。要不是有非物质文化保护机构，宗教都快绝迹了，现在人类迷信的是电子赛博、是数据生命永存不灭。
　　黎莲瞥一眼李凡，见他已经从容起身倚着门，便侧趴在床头上回话，“学长好，特殊高校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藏木于林不是更好吗？”
　　“等等，特殊高校哎，你就不激动激动？”大男孩扭着腰上下打量黎莲，一双眼睛装着星星亮晶晶的，自成焦点紧紧抓住他人的视线，连黑暗也难掩其瑜。
　　“哦，因为黑科技与玄学殊途同归？”黎莲很是淡定，虽然她很喜欢看幻想小说，但是万变不离其宗，特殊力量也只会是人类好用的道具之一。生活依旧是生活，非人类生物就不吃喝拉撒、没有爱恨情仇？
　　以及，她在梦里过得足够精彩，现实中就歇歇吧。
　　大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说你的梦怎么……”他冷不丁看到守在门口的李凡，弹起身毕恭毕敬地跪坐在床上，“泥、泥刀时，嘶……咬着涩口了。”
　　“说吧，怎么回事？”李凡抱着双臂提问，颇有几分严师的味道。
　　“林深让我出来汇报情况，”大男孩回答完问题，赶紧吸口凉气镇痛，冷静下来方才想起正事，“海上掀起一道浪潮，我们跑过去看到沙滩上全是海玻璃，满满的一大片！”
　　“这是好事，”李凡沉吟片刻，“宇星你把林见鹿带过来，跟着守梦人收集海玻璃。”
　　“是！”宇星兴奋地跳下床，他看到熟睡的林深猛然刹车，抓握住同伴的手腕沉默片刻，然后拔腿就跑，光着脚忘记穿鞋。
　　黎莲好奇地歪头，守梦人，这是以自身的梦为跳板观测他人的梦？若是借此干扰到他人的梦境，貌似没什么用，还不如多做几次心理催眠。
　　但是，为什么要收集海玻璃？梦里的物品自然是拿不到现实中，说起来她在梦里动手通常是就地取材，不论意识有多清明都没想过凭空捏造武器，难不成特殊高校是教导人如何在梦里作战？
　　入梦，究竟意味着什么？
　　“黎莲，跟我走，我们先去食堂吃饭。”
　　“哦。”黎莲乖乖落地穿好鞋子，环视房间一圈，心里隐隐觉得缺少什么。
　　狭长昏暗的走廊两边排满房间，紧闭的门扇藏匿于黑暗中窃窃私语，背后响起密集脚步声，走廊尽头的电梯涌出一群穿着制服的黑衣人，宇星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紧跟其后。
　　黎莲回头看一眼，不经意间对上小女孩的迷朦睡眼，隐约有种既视感。她没有多想，转头继续跟着李凡前往走廊的另一端，踩着白霜掀开垂帘。
　　缀满星空的弧形玻璃墙撞入眼帘，踏出一步便凌空站立在海面之上，黎莲不禁挑起眉梢，透明观景台上金光闪闪的玻璃馆原来是酒店。空荡荡的餐厅没有布置桌椅，十几张双层桌摆满食物横靠着白墙，嵌入墙体的长条灯刚好能照亮桌面，避免与星光争辉。
　　“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
　　“嗯。”黎莲先从左到右逐一认清美食，然后直奔饮料区，叼着薄荷味营养液从双层桌下面取出大号杯子接半杯的菠萝味雪泥。
　　李凡欲言又止地看向黎莲一眼又一眼，咬咬牙，伸手指着远处的精致小吃，“那几样是酸甜口的，很多学姐学妹喜欢，你可以尝尝。”
　　黎莲歪头打量李凡，很多年前他总是穿着肥大变形的校服，不在乎外表仪态，皮肤暗淡粗糙且不说，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很不讨喜。如今换上一身宽松挺括的牛仔套装，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结实光滑，他多数时候像棵树挺直肩背，看着就舒坦。
　　这个许久不见的大男孩已经长开，却又没变得太多，情绪依旧内敛。他低着头，生怕说错话，担忧且迟疑地问出口，“以前你就只喝营养液，水果零食也不吃，猫猫，你是不是……不喜欢吃东西？”
　　“不是，”黎莲哑然失笑地摇头，“我挑食，瞧，我喜欢冷饮，又嫌它太甜。”她咬开营养液开口倒入雪泥中，用吸管搅匀后尝一尝，颇为享受地眯起眼，口感冷冽清爽，甜度刚刚好，“倒不如说我懒得去找合适的口味，索性怎么省事怎么来。”
　　“可是，你的个子……”李凡小心地比画一下，手平放在胸口前，距离黎莲头顶还有不小的空间。
　　“嘶，二十四蹿一蹿，我还有机会，”黎莲忍不住倒抽一口气，顺手续上一大杯冰牛奶，身高永远是她的心中痛，成年女性平均身高一米七五，她却没过一米六。营养液元素齐全，可架不住她胃口小，不饿就不想吃，一包半升正好晚饭早饭平分，长期摄入不足自然长不高，“换个话题，特殊高校是怎么回事？不会对身高有要求吧？”
　　李凡端着咖啡饮一小口，有意拉长语气，“这个要等天亮后才能说。”
　　“行吧。”黎莲撇撇嘴，转头看着星空，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有几张双层桌底下放着一堆堆叠好的毛毯，“我们不会要在这里等日出吧？”
　　李凡忍不住苦笑，“又让你说中了，不过不止，”他随即高深莫测地笑笑，“你要不要继续猜猜看？”
　　黎莲歪头回忆着下房间大小、走廊里的门扇、玻璃馆高度以及停车场的校车数量，这家酒店绝对装不下五六百个毕业生，宇星说她被录取了，也就是说这里是特殊高校的考场。根据李凡的反应，天亮后可能会有一场考验，导致不少的合格考生转投其他学校。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应当是极其震撼，令人难以接受，又不会危及生命。
　　还是没有思路，反过来推论，其他的毕业生是不是乘着校车回去了？所有人看到同一样美好的事物，大部分人中途离开，留下来的将会遭受重大打击……
　　黎莲神情诡异地看着李凡，还有什么比亲眼见证美好事物的破灭更加悲痛？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李凡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别说出来，去交朋友吧。”
　　他好像真的知道她在想什么，黎莲狐疑地眨眨眼，转头看到餐厅里增加不少人，她想得太入神，不止忽视时间也没有注意到外界变化。
　　老师们聚在走廊口附近，新生们端着碗碟站在餐桌附近进食，有个女孩子抱着奶茶犹犹豫豫地想要凑过来。
　　“你好呀。”少女的声音很软很甜。
　　黎莲抿嘴点点头，“你好。”舌尖微微泛起奶糖的甜味，是那个很会唱歌的女生。
　　少女雀跃地拉近距离，“我叫谢天音，正好和音乐节目《感谢天籁之音》的简称一样，你呢？”
　　“黎莲，黎明的黎，睡莲的莲。”黎莲平静念出惯用的自我介绍，用左手将额头前的乱发捋到脑后。
　　藏在手腕内侧的透明芯片薄如蝉翼，形状大小类似指甲贴片，一条黑色蛇骨链不松不紧地圈住手腕，并扣住芯片两端孔眼，远看与文身别无两样，近看像养着一条小蛇。
　　谢天音盯着手链上的水晶片瞪圆眼睛，微微张着嘴，“呀，你已经成年了，”她沮丧地垂头，鼓起脸颊小小声嘟囔，“没法让你喊我姐姐了……”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准确说是黎莲仰着头有意捕捉谢天音的表情，却莫名把眼前长胳膊长腿的少女看成一只雏鸟。而且是软乎乎的蓬松毛球团，杏黄鸟喙、鹅黄绒毛、明黄鸟爪，详细生动得离谱。
　　一米八出头的谢天音很快就抬起头，眼睛圆又黑，纯真无害，看着更像一只幼鸟，“小姐姐，你好可爱啊！”她稍稍屈膝弯腰，目光灼灼地凝视黎莲，完全是看着喜爱事物的神情姿态。
　　黎莲嘴角一抽，生冷地客套，“谢谢。”懂了，这是个不太聪明的颜控，不知道三观有没有跟着五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