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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旧话 他能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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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小狐狸可怜巴巴地朝她哭诉。
“呜呜呜神女大人,那个面瘫一路拎着我的后颈,我差点儿被他勒死!”
……面瘫。
顾无忧看向仇星群。
仇星群冷觑一眼樊枝,随即转过视线,情态端的漠不关心,也毫无为自己辩解一番的意愿。
“……”顾无忧片刻无言,“应该不是你把樊枝变成这样的吧?”
不然属于公报私仇了。
仇星群回答:“嗯,当然不是。我见到他时,他便已是这副模样。”
“那……?”
顾无忧的尾音拖长。
这会儿,小狐狸扭卷身体,似乎已决定在她的臂弯里占据一个舒适的绝佳好位。
顾无忧却眼疾手快,手指一伸,揪住他柔软的耳朵,迫使对方抬头。
狐狸呲牙咧嘴地困惑道:“怎么了?”
她微垂眉眼,逼问罪魁祸首:“为什么把我们弄到空相绘卷里来?”
知道自己躲不过,狐狸心虚压下耳朵,把耳尖从顾无忧手里弹出来。
他轻轻叹气:“……我想帮你。”
顾无忧不解:“帮我?”
狐狸眸色幽深:“是啊,神女大人。”
“你我应该都知道,你缘何才跟随伏惑去往龙渊……而我,只是想要为你,尽绵薄之力。”
乍一听,他的理由倒无太大破绽。
可若一旦认为,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下没有埋藏其他心思,那便大错特错——
为占得天道独一份的注视,他明明正在这么辛苦地排除外人。
刚巧借着顾无忧的任务,利用这个如此恰当的由头,樊枝就能不被她厌恶、且天经地义对伏惑下手。
最好是下死手。
他才不在乎。
龙族又怎样?陪伴她许久又怎样?
还不是得将位置拱手相让?
顺便,由樊枝出手,他还可隐晦地提醒到顾无忧,不要对伏惑多加留恋。
原本设想的一切都很美好。
但是一进空相绘卷,伏惑那犹如海浪般起伏不定、更迭不停的记忆,居然险些把他的意识搅散。
伏惑大抵非常厌恶不请自来的窥视者,因而即使深陷沉眠,也在不由自主提防着,记忆切得又快又狠。
被逼无奈。
为与顾无忧相见,樊枝只好有意收敛气息、化作原身,方便他在不惊动伏惑的同时,顺畅穿梭于幻境。
结果他没找到顾无忧,反而先把仇星群等来了。
“原来如此……”听樊枝讲过大致来龙去脉,顾无忧有些纳罕。
樊枝说,伏惑对他很排斥,所以,幻境场景几番转换、混乱无序。
然而,当她置身伏惑的回忆之中,几乎所有时间皆正向流淌,简直平稳得可怕。
甚至……
她还能以另一种身份完美融入其间。
思及此,顾无忧不禁开口道:“我有个问题,空相绘卷里的幻境为何是根据伏惑的记忆?”
如今这里面这么多人,仇星群、樊枝,还有她自己。
为什么是伏惑?
为什么偏偏是伏惑?
“对哦。”
狐狸扭头去瞅仇星群,“我夺,哦不、我借空相绘卷时都不知道有他在。”
顾无忧揪揪狐狸的胡须,气恼发泄:“那你怎么敢自信掷给我的?”
狐狸如实坦白:“……我以为空相绘卷的幻境是按照进入先后顺序。”
“而且按理说,这类法器,估计对天道造不成影响,所以,我觉得会理所当然轮到伏惑啊。”
“……”
服了。
聊罢,一人一狐不约而同看向仇星群,期待对方给个解答。
毕竟,他的残魂栖息于此,几人当中,最有可能铸就幻境的,其实该是他才对。
“……”被两双眼睛齐齐相望,仇星群微顿,旋即否认,“在没有决想干涉的情况下,空相绘卷的选定与进入先后无关。”
“它只与‘念’有关。”
顾无忧一怔:“念?”
“对。此世不是有着“一念三千”这种说法吗?”仇星群娓娓道来,“‘念’可以代表心头一瞬升起的主意,可以代表往昔的片段,自然,也可以是……”
“执念。”
“现在此情此景,无外乎,伏惑的执念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人都要深重。”
樊枝不懂,亦不太相信:“他才两百岁,又身居高位……已经是大多年轻修者里出类拔萃的存在了。他能有什么执念?”
仇星群不置可否,倏忽嗓音淡漠道:“殊不知,我也是这么看待你的,樊枝。”
“明明在妖国受万众瞩目,结果却仍旧不满足。使尽手段让她垂怜你,值得吗?”
“……”
樊枝的眸光直坠冰冷,褪去温顺,阴毒刹那显现,“闭、嘴!”
仇星群不怕他威胁,亦毫无心情争执,自顾自说下去:“总之,若想要出去,勘破伏惑的执念,或者,等他自己苏醒便可。”
顾无忧笑而点头:“我知道了。”
她轻轻抚摸怀中动物顺滑的皮毛。
狐狸当即撇去对仇星群的愤愤不平。
他情不自禁用爪子勾住少女的衣袖,厚着脸皮往温暖深处钻了又钻。
仇星群脸色微不可查沉了半分。
顾无忧不经意发问,忽指向昔日仙尊:“我们没来之前,你在这里,也瞧见了自己的执念吗?”
“嗯……”
面对她,仇星群和煦的眉目闪过怅然,“同样是一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而且……您似乎早已自作主张看过,不是吗?”
*
“是……”
鲛人戍卫环视战场,不自觉洋溢笑容,振臂高呼,“是、是大获全胜!!”
霎时,欢呼高亢,响成一片。
说也奇怪,这次少主重新回归,掩护他斩杀黑蛟后,蛟群竟真丧尽往日咄咄逼人、不死不休的架势。
那方死的死、伤的伤,慌不择路退散。
伏惑没有命人继续追击。
因眼下,他亦满身狼藉血痕,仅凭横刀支撑身体、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头脑沉重,眼前阵阵发黑。
好像随时可能晕过去。
领队试图带他返回,伏惑却挣开搀扶的手,低低拒绝:“我自己可以。”
领队对这位少主心绪复杂,遂硬邦邦关切一二:“……渊主还有镜夫人,会担心您的安危的。”
缓和半晌,伏惑慢慢站起,稳住摇晃的身体:“他们不会担心。”
“啊?”领队一愣,“您说什么?”
伏惑勉力转动眼珠,仿佛寻找着什么人,然而没一会儿,他又悻悻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
“是。”
……
至此背水一战,才在营地安生修养两天,容家便有人找寻过来。
且令伏惑意想不到的是,自己房屋内外,一时被手握兵器的戍卫彻底包围。
而那个名为容瑕的女人,光明正大居中站位。
她一袭晴蓝衣色,玉坠珍珠等饰物与之相衬。初见显素淡,细观则贵不可攀。
亲和,又疏离。
是龙族内每位长辈统一的剪影。
方才至此地,她便上下打量伏惑,报之以和蔼微笑:“久不见你,想不到,你都长这么高了。”
伏惑懒得同对方绕来绕去的客套:“有话直说。”
“好吧,那我们说正事。”
被这般不礼貌截断,容瑕莞尔,语气却蓦地入冷,不爽道,“你的连涂老师,因为你,丢掉了性命。这几天,你有在好好反省么,少主?”
“因为我丢掉性命?”
伏惑不可思议地重复,“容家主,那天所有的眼睛都看见,是所有蛟妖,将他撕成了碎片。”
容瑕摇头,来回踱两步:“可是,这个时间未免实在巧妙。”
“仔细想想,少主被老师关过禁闭,才回来的第一天,老师就惨遭毒手。”
“你不觉得一切太过巧合吗?”
伏惑摊开手掌,直朝对方索要:“一码归一码,证据呢?”
“容家主查案,单凭着一道‘巧合’,便可以把罪名随意强加给我?”
似就等着伏惑这一问,容瑕笑意愈盛:“当然,怎么会没有证据。我有人证。”
“人证?”
“对。指认者是渊主,和镜夫人。”
伏惑不可置信:“什么?”
“早在连涂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汇报给了他们。少主所为,乃是他们得出一致的结论。”
缓缓瞪大眼睛,伏惑感到匪夷所思:“认为我是我就是吗?他们亲眼瞧见了?”
容瑕尽可能委婉道:“不是有常言道,天下之人,莫若父母,最识子女心性?”
“少主,你觉得呢?”
“……”默然许久,伏惑唇角忽而漫上笑意。
这是伏惑第一次,由衷展露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尽管笑容含着两分愤怒与讥讽:“呵呵,你们自己多听听你们在说什么吧,这不可笑吗?”
容瑕怜悯地看着他:“确实很荒唐。”
“但是,这已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事已至此,后果总要有人承担,你说,对吧?”
最后一句,她说得又轻又细。
伏惑却听得异常清晰。
因为,后果总要有人承担,又因为没人愿意承担。
所以,他来做这个替罪羊?
还是被自己的血亲,亲手推了出去。
……哈。
容瑕一眨不眨注视着伏惑凝固的神情。
她好心宽慰道:“没事的,少主,不必伤心。”
“你或许不知,曾几何时,渊主所在家族,和容家一样,也不过是龙族中一道平平无奇的旁支。”
“然而最终,这样的渊主却取代正统,登上了君位。这一切,除去渊主无可撼动的实力外,亦有天道旁敲侧击的支持。”
一提天道,她语音颤抖,倏一转话锋:“当然,能引得天道为他垂眸,既是幸事亦是光荣。”
“此等秘辛,还是我从镜夫人那里得知的呢。自从听过后,偶尔我也会想,是不是我也有幸能得来天道大人的眷顾?”
“……天道?”伏惑恍惚喃喃。
这已经是此段时日,他不知第几回听见这个词语了。
一个从未见过的神明,还能被如此多人反反复复提及……
伏惑不解其意,不耐烦打断容瑕的自我沉浸:“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瑕反应过来,表情恢复往常平淡:“对不起,跑题了。”
“我只想说,渊主这样一位能得到天道认可的卓越之人,他定然并非黑白不分。”
“相信,很快,他便会予你公正。”
闲谈到此为止。
容瑕歉道:“得罪了,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