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浮生—半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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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盒烟。"
女老板抬起眼皮，懒懒的扫了他一眼："要三十的还是五十的？
"有便宜点儿的吗？"他犹豫着开口。
女老板又将视线挪回手机，吸了一口指间夹着的香烟，缓缓吐出一片烟雾，把烟在缺了一角的烟灰缸里捻灭，头都没抬。
"有，自己拿吧，在那边的架子上。"她扬了扬下巴，眼睛却一刻不离屏幕。手机开着外放，声音大的吓人，柜台后的女人时不时笑出声来，显得有些突兀。
他走过去拿烟，不禁皱了皱鼻子。他一向不喜欢抽烟，店里弥漫的烟味令他感到窒息。
可是尼古丁能麻痹大脑，带来短暂的快感。
"哪怕只有一刻，也是好的。"这样的想法驱使着他伸出了手。
外面的天阴沉下来，闷热而潮湿的空气涌进狭小的店铺，将本就不大的小店挤地满满当当。
快下雨了吧，他想，目光在角落里的雨伞上稍作停留，又不着痕迹的移开。女老板始终没有抬头，却察觉了他的目光："雨伞二十五，自动的三十。"她顿了顿，又开口道："你要哪一种？"音调很平，听不出语气。
"不买雨伞，烟多少钱？"
女人抬眼看了一眼那盒烟，话从鼻子里喷出来，掺杂着不甚明显的嗤笑："十八。"
走出小店，他完全暴露在陌生的天空下。
世界太大了，大到……人们都将他遗忘了。
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地方，表面的花团锦簇努力遮掩着其内部的不堪，使其看起来光鲜亮丽。
人人都看到了朱门酒肉臭，却无人在意路有冻死骨。
可悲，可笑。
座座高楼巨人似地俯视众生，霓虹灯不停地变幻着色彩，喧宾夺主似地令人眼花缭乱，一片繁荣景象。一座破旧的居民楼静静地隐匿于万千繁华之后，被灯红酒绿淹没，虽然不至于住满冻死骨，但也好不到哪去。
走进昏暗的楼道，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声控灯闪烁了两下，洒下淡黄色的光，几只飞蛾撞击着那污浊的灯泡，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以□□冲破光明，却反被光源灼伤。
他点燃一支烟，没有抽，任那白烟飘散。只有他一人的楼道显得有些孤寂。
烟是廉价烟，呛得很，只是闻着空气里弥漫的烟味，就足够将他呛出眼泪。
这眼泪是从哪里流出来的？眼里？还是心里？
他感到眼泪就要流下来了，于是闭上眼睛等待，却迟迟感受不到眼泪划过脸颊的微凉。
手机铃声惊起几只晚归的鸟雀，是熟悉的电话号码，他接起，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时桉，是你吗？你爸爸说这是你的新号码。”
他没有回答，听着母亲熟悉的声音，他的鼻子有些发酸。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给母亲回复。
“时桉，你现在在哪啊，怎么突然换号码了？"母亲的声音有些疑惑。
"妈，我在家呢，”他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原来的手机坏了，用的备用机。”
凌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她叹了口气，淡淡的道：“你爸刚才把所有事都和我说了。你现在肯定没有回去的打算，是不是连工作也辞了？”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妈……”他嗫嚅着。
“妈知道，你在那个家生活的不舒服。妈努力了那么多年，还是没有拿到你的抚养权。这不，一转眼，我们时桉都这么大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凌芝的声音里也染上了潮湿。
他感觉到眼角再次燃起熟悉的熊熊烈火，滚烫的泪水即将冲破眼睑。
“妈尊重你的意愿，也不多说什么了。只要你愿意，你能够，一辈子也不回去也可以。但是时桉你要记住，别勉强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哪天遇到困难了，可以来找我。”
电话悄然挂断，只余空洞的忙音。接着，他收到了母亲的转给他的两千块钱，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收下了。
香烟快要烧完了，红艳艳的火星向他的手指逼近，使指尖微微发烫。他苦涩地笑笑，把烟头扔掉，火光在阴湿的角落闪了几下便熄灭了，只余袅袅白烟散在空气里。
几只鼠妇在阴暗处慢悠悠地爬行，背着光苟且偷生，一转眼又爬到他目光所不及的阴影里，像是从世界上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过路的风是有些吵的，吹的那墙角的纸箱翻了过来，一瞬间各种甲虫四散逃逸，却抵不过强劲的晚风，狼狈不堪地在地上翻滚。
电话又响了，他看着陌生的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挂断了。对方坚持不懈地再次打来，他又坚决地挂断。谁知对方锲而不舍的精神简直令人叹服，他看着第三次亮起在屏幕上的那个号码，叹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到底也躲不过。
接起电话的一瞬间，电话那头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他立刻想要挂断。手指刚悬停在那红色的图标上方，对方却好像远隔重洋看到了他的动作：“别挂。”一阵嘈杂过后，对方笑着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我知道你在哪栋破楼。”
他的手指僵硬地停下动作，却也没有发出声音，死死的盯着手机亮起的微光，目光像是要透过手机刺穿屏幕后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