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雄虫有公主病怎么了》夏日勿苇

6、没遇见你之前 没遇见你之

　　艾利维斯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片空白，深埋在迷雾中，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都记不清。

　　从降临这个世界起就是孤身一人 ，从未见过父母。

　　沙砾裹挟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拍打着岩壁，激起层层尘土。

　　那是一颗被遗弃在世界之外的星球，除了黄沙，什么都没有。

　　他被遗弃在营养仓，口鼻与四肢都插着粗管，模样狼狈，每一次呼吸都艰难异常，只能真切地感受着颗粒状的冰冷液体缓缓被推进血液。

　　没有时间的概念 ，没有生长的概念。

　　直到生命中出现第一阵异常的声响。

　　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带起巨大的气流，落在不远处。

　　那是一艘偷渡的飞船。

　　船上的星盗们，此时正因飞船燃料告急而焦头烂额。

　　令人吃惊的是，在这颗荒无人烟的星球上探测到了能量液的踪迹。

　　他们谨慎而贪婪，小心翼翼地靠近这颗半埋在黄沙中的机械质感胶囊。

　　诡异的蓝光，和虽破损却仍在运转的金属外壳，彰显着它的先进与神秘。

　　还没等他们轻轻触摸这个可能价值连城的宝物，前去探路的两名星盗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颅缓缓离开了脖颈。

　　他们就这样死了。

　　艾利维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即便尸首分离，眼中的贪婪却依旧没有丝毫消退的家伙，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过于瘦弱，他从喂食槽的放置口里成功钻了出来。

　　在那些人靠近的前一秒。

　　他的手臂细瘦如干柴，身体羸弱到连肋骨都清晰可见，可背后却生长着一对巨大的蝴蝶翅膀。

　　那画面很诡异，翅膀颜色艳丽，鲜艳到仿佛吸取生命来作为燃料，贪婪地吸食血肉来茁壮生长。

　　在营养仓时，艾利维斯总觉得空间越来越拥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对翅膀正在逐渐膨大。

　　它不断展开、变硬、伸长，仿佛要喧宾夺主，取代他成为身体的主宰。

　　也正是因为这对翅膀的营养需求日益增长，甚至逐渐无法得到满足，他才饿醒了。

　　觅食的本能以及对生存的渴望，促使翅膀帮他做出了选择。

　　他俯身，向着脚下那具已然没了生气的尸体，用力掰开僵硬的手指，抠出一把匕首。

　　紧接着，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狠狠攥住自己的翅膀。

　　刹那间，一阵令人牙根发软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声音尖锐而又惊悚，分不清到底是骨头被生生折断，还是蝶翼被暴力撕裂。

　　可艾利维斯面上依然平静，似乎眼前血腥又残忍的一幕，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牙关紧咬，手上的动作愈发狠辣。

　　他不顾那如汹涌瀑布的鲜血，一下又一下，生生把那对会令许多人羡艳的美丽翅膀，从背上削了下来。

　　被削落的翅膀，像一团被随意揉碎的华美衣裳，失去了往昔的光彩，和艾利维斯那些从未被深究、被在意的过往一同，无情地卷入漫天黄沙，彻底掩埋，消失不见。

　　艾利维斯躲进了岩壁里侧。

　　他的脑袋止不住地发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他愣愣地盯着远处干涸的血迹，没一会就被飞扬肆虐的黄沙彻底淹没，什么也不剩。

　　太阳在辽阔天空中缓缓划过，在地平线尽头落下，白天与黑夜飞快地演变。

　　背上的血液渐渐凝固，不再有流动的感觉，气力也缓缓恢复。

　　总会有贪婪的星盗再次在蓝海中发现这里的能量波动，再次将焦渴的目光投向他曾经生存的营养仓。

　　他平静地看着星盗们手法娴熟地把营养仓拆解成碎片，扛起来笑着往回走。

　　不知为什么，意识拖着他虚弱的身子跟了上去。

　　终于，他见到了降落时掀起巨大气流的，那座改变他命运轨迹的飞船。

　　他隐匿着自己的行踪，趁星盗们专注于研究营养仓时，钻进了货仓的木箱里。

　　就这样，他伴着满屋子叮当作响、杂乱无章的破烂物品，一路颠簸，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尽管已经熬过了漫长的饥饿时光，很久很久没有进食，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还活着。

　　周边一直有人声响起，虽然是听不懂的语言。

　　这让他新奇和陌生，但他也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呆坐着。

　　不知道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紧闭的木板多久，一道刺目的光线终于直直地射了进来。

　　木箱被猛地一下粗暴掀开，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

　　艾利维斯倚靠在箱内，裹着箱底用来垫货物的干布，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和铁锈气味止不住地涌出来。

　　他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半遮住了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睛。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缓缓抬起，将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一群同样衣不蔽体、披头散发的人们。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双粗糙的大手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粗暴地丢到了一旁。

　　他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身边的灰尘都被扬了起来，粘在身体上，甚至有一些暖融融的。

　　紧接着，咒骂声在嘈杂声中并不突兀地响起：“**的，不是说这是最后一箱补给吗？怎么搞的，里面怎么是个小孩？”

　　伴随着更多人应声一般的咒骂，他们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翻找，每一个角落都被掏了又掏，仍然一无所获。

　　搜寻无果后，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像饿狼盯上猎物一般，缓缓转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流浪汉 。

　　艾利维斯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街道上弥漫着奇怪的香料味，粗糙石头堆砌起来的墙壁四周，杂乱地堆满了碎布和垃圾。

　　与曾经那片荒芜孤寂的星球截然不同，这里有许多人，络绎不绝，喧闹不止。

　　他们嘴里嘟囔着艾利维斯听不懂语言，一个个都低着头，也不瞧这边一眼，专心赶路。

　　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他腹中传出。

　　他饿了。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为首的流浪汉，敏锐地从这个人身上捕捉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好闻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脑海里的最后一根弦。

　　他耸动着极窄的、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的肩胛骨，拼了命地和这群流浪汉争抢一块曾经掉落在地上、沾满尘土，连流浪汉们在没有走投无路时都瞧不上眼的黑面包。

　　当他终于将那块来之不易的黑面包狠狠塞进嘴里时，左眼已经被鲜血糊得完全睁不开了。

　　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久违地感受到痛觉的存在。

　　虽然痛，但是这种感觉让他意识到，原来身体是可以动的，原来还可以通过抢夺别的个体来让自己活下去。

　　原来在那个只有黄沙的星球死一般的寂静之外，还有别的可能。

　　从那以后，艾利维斯彻底变了。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在腐臭刺鼻、堆满杂物的垃圾堆中翻出能入口的食物，用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去换钱，和别人厮打在一起去争夺些什么。

　　每隔半个月，星际补给就会准时从天而降，他知道这里面准有新鲜松软的白面包。

　　他的存在，让周围的流浪汉们既忌惮又无奈。

　　大家都默契地躲着他走，想着等他吃完，自己再去捡些残渣碎屑，好歹也能填填肚子。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瘦巴巴的小子，食量惊人，一整批补给竟被他一人全部独吞，一点汤都不给别人留。

　　在漫长的半年里，其他流浪汉越来越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了抢占了他们多少食物。

　　被饥饿折磨得苦不堪言后，终于，他们决定铤而走险。

　　这群流浪汉凑在一起，绞尽脑汁想出个好办法。

　　他们像对付经常牲畜一样，一路用面包当诱饵，小心翼翼地引诱着艾利维斯。

　　为了把他送出这个是非之地，他们甚至一咬牙，凑出天价买了张前往主星的船票。

　　在他们的想象中，主星那些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贵族们，压根不会放这个穷酸还不通人性的神经病出港口。

　　甚至一下飞船，这家伙就会被关进牢狱里 ，然后度过一辈子吧。

　　船缓缓靠岸，通过狭窄的门框，他们甚至可以窥探到来自主星的奢华。

　　里面坐着的每一个人，或许都只是主星平平无奇的工薪阶层，他们对这辆飞船感到熟悉和亲切，本应该如此。

　　这更加对比出即将要上船的那个人，显得多么格格不入。

　　每个人都期待着被驱逐的那一刻的降临，期待着严酷的刑罚和责打。

　　命运最爱捉弄人。

　　登岸安检时，工作人员捏着鼻子忍着恶心，挥舞着木棒催促着后方的人。

　　轮到艾利维斯时，仪器却发出尖锐鸣叫。

　　这意味着他是极为稀有的雄虫。

　　这个消息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周围的人瞬间变了脸色，原本的嫌弃与蔑视，瞬间化为敬畏和讨好。

　　仿佛对待珍宝，他几乎是立刻就被簇拥着，加急送往雄虫保护协会托儿所。

　　柔软的床铺、从未见过的食物、温暖的环境，一切都与他过去的生活天差地别。

　　曾经独自在沙海中宏大的痛苦、和其他人抢夺食物被揍地血流不止的日子，都仿佛一场遥远的噩梦。

　　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