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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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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为她运功到深夜,已是消耗大半真气,若不是他这样一直不肯放弃,恐怕她也根本撑不下去。
赵敏已是昏沉睡去,那小脸儿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张无忌尽管疲累,但还是将她拦在怀里,一同休息,心中早想好,若是她真的到了药石无救的地步,自己也这般随她而去罢了,也许待她变作一缕芳魂之时,便能想起二人所经历一切苦难,死后相守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思及至此,他侧过身子,去缕她那有些凌乱的发丝。
他这一动,赵敏便睡不踏实了,那刚刚舒展的眉头便又拧在了一起,张无忌心思都在她身上,当然看得仔细,刚刚躺下的身子不由又撑起,轻声唤她,生怕她沉浸在那梦魇之中。
刚唤两声,便察觉她那微凉的身子出了一些细汗,愈发迷糊起来,那语调带着少女娇声“爹…爹爹…”
张无忌一听便知,定是刚刚给他看过汝阳王遗书,她心中波动太大,潜意识里似乎是记起了什么。
眼下,他有些激动,若是能记起她爹,那再记起自己倒也不是天方夜谭,便任由她自己在过去凌乱破碎的记忆里拢理思绪。
但见她眉头皱起,又不免心疼,心中自是进退两难。
她哭着醒来,不知是那失忆导致,还是这番服毒的原因,一时之间,竟有些迷糊起来,扯住张无忌便哭诉“我要我爹,我要回家…”
张无忌不知她记起什么,也不敢乱说刺激她,正犹豫开口,便听她带着恳求“我求你了,送我回去,我爹最疼我了,只要你送我回去,他不会为难你的…”
张无忌将她抱进怀里“敏敏,别哭了,你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不知如何开口,便让她自己回想,赵敏眉头紧皱,不过半刻,用尽全力撑起身子“我爹…我爹他…”
她难以开口,张无忌便捧住她的小脸儿,竟有些激动“敏敏,你记起来了?你爹…”
赵敏一愣,哭着点了点头“我记得我爹…是我不孝…是我…是我害死我爹的…”
张无忌不忍她自责,抱住她“不…敏敏,这事与你无关,就算是,也不过是个借口,害死你爹的是那权利争斗…”
他只说到这里,又带着一些期待的试探“那…你记起我了吗?我们之间…”
不待他说完,赵敏便抱住头,一脸痛苦的摆了摆小脑袋“不…我记不得…什么都记不得…”她握住张无忌的手臂“不要再浪费力气了,我…我好想我爹,我要去找我爹…”
张无忌也是倔,摇头不肯“不…敏敏…你忘了吗?你爹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他只想你好好的活下去,只有你好起来…才算是能报答他老人家…”
赵敏听罢一愣,回想起爹爹那封临终书信,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听从本心,还是听爹爹的话“他好残忍…就这么把我丢下,不管我了…”
张无忌抹她的眼泪“敏敏…你还有我…”
她哭着去躲“我不要…我不要…”体力不支倒在他的身上“我想回家…想回家…”迷糊之间又不住呢喃“煊谷…煊谷…你带我去救我爹…”
张无忌心中本是有了一丝喜悦的,但听她这般呢喃,顿时又坠入冰窟,原来在她心里,竟是如此依赖那人,不禁又红了眼圈。
他本是计划着救出煊谷,便返回濠州,毕竟他身任明教教主,也是事物缠身,偏又赶上赵敏这事儿,加上营救煊谷失败,便一直留在这大都郊外驿站之中。
煊谷本定于秋后问斩,但因之前被利用埋伏明教中人,这事儿一直拖到入冬之后,那元军见他再无利用价值,便下了军令行刑,以正军纪。
他心中想着赵敏记挂之事,即使再难受也要为她把这事办好,便决定冒险去劫那法场。
待到行刑前夕,唯一值得他欣慰的便是赵敏听进了他那温柔劝慰,心中想着她爹的临终嘱咐倒也算是配合她解毒,她不说,张无忌也不主动与她去提那煊谷一事,但他心中有数,那大概是眼下能支撑她的唯一念想了。
她这番饮下剧毒,张无忌日日夜夜为她运功祛毒,但这毒也是实在厉害,张无忌耗费大半功力也只祛除六七成,暂时护住她的性命,一番折腾下来,他整个人也是憔悴万分。
赵敏看在眼里,也是心中有数,又不知如何与他开口,心中也是隐隐心疼起他来,万分纠结。
那日她一早醒来,便没有见到张无忌,只有他为自己请来的贴身丫鬟服侍,心中便有了一丝担忧,几度想开口询问,又怕这丫鬟嘴上不紧,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便忍了下来,耐心等候。
这驿站自她服毒以来,便被张无忌传令下去,不许大声喧哗,怕惹她休息不安,一贯以来都是安安静静,供她一觉一觉睡到自然醒,保持体力,但那日下午,她忽被杂乱之声吵醒,惊坐起身,不顾那丫鬟劝阻,便要出去查看。
那丫鬟为难极了,上前扶住她“姑娘,公子特意交代,有什么事交给奴婢去做,您万万不可下床乱动!”
赵敏不依,眉头紧皱,那语气之中倒是有了从前身为郡主的命令之意“没事!去拿件衣服来,我要出去看看!”
那丫鬟不知道这一行人的真实身份,只道张无忌是个大人物,又宠爱这姑娘到极致,不敢不依,只得硬着头皮,为她拿来一件斗篷,并未服侍她穿戴外衣,就这么披在那寝袍之上,也是怕她走远之意。
赵敏没有心思去理,她还虚弱万分,只得由那丫鬟搀扶出房门,这才知道,她那房中竟是温暖如春,这驿站之内竟都如此寒冷,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丫鬟便担忧起来“姑娘,外面很冷的,听话吧,不要出去!”
赵敏见她这般劝阻,不耐起来,小手倔强去推她“不要管我!”撑着身子,便要顺着那声音下楼去看。
只见一楼大堂那正门大开,寒风就这么灌了进来,那守在大堂的明教众人顾不上她,纷纷等在堂中,不待她下到一半楼梯,便见张无忌面色惨白,一身是血,由范遥搀扶着进了堂中。
他抬头望去,却见赵敏扶着栏杆,一脸担忧看向自己,顿时挥开范遥,踉跄着两步上了楼梯圈住她“怎么起来了!外面冷!”
说着,便裹好她的斗篷,要将她拦腰抱起。
赵敏心中有数,阻止他的动作“你去救人了!他人呢?”
张无忌面色一沉,心中像被刀子划过,竟比他身上那些伤口还要痛上万分。
他也不去看她,低头看向范遥,那范遥便顿时明白,叹了口气,出了驿站大堂,不过转眼,便压着那五花大绑又被点了穴道的煊谷进了来。
赵敏只觉心跳加速,眼见那人竟从精壮少年,变得面颊凹陷,瘦骨嶙峋,当即落下泪来,下意识的推开张无忌,扶着楼梯,就向下奔去。
这众人没有教主命令,不敢为他松绑解穴,赵敏哭着奔了过去,伸手去扯那麻绳,却是无果,转头看向张无忌“你绑着他做什么,快放开啊!”
她用自己那虚弱万分的身子撑着煊谷,伸手去抚他消瘦面庞,心疼不已“张无忌,你快叫他们放开他啊!”
张无忌不忍她心急,便朝范遥点了点头,范遥上前割开煊谷身上麻绳,又解了他的穴道。
煊谷顿时全身泄力,一个不稳跌在地上,但还是紧紧将赵敏抱进怀里,满是不解“敏敏…你怎么了…是这个魔头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他那语气由忧转怒,话音刚落,那明教头目便怒道“混账,我们教主这般费力把你救了出来,你竟敢如此无礼!”
他们本就对营救这鞑子兵心存不满,再听他这般开口,顿时拔刀相向,赵敏一惊,拦在煊谷身前“不要!”
张无忌这下才明了,救这小子出来,正是用尽全力为难自己,她在这小子眼前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都能让自己按捺不住怪异情绪。
他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眉头紧皱,一语不发,转头便跨步上楼。
赵敏先是一惊,随即攀住他的肩头,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得罪这贼小子,惹这群明教弟兄为自己教主打抱不平,再一时气急对着煊谷做出什么伤害之事,只得皱着眉头去看煊谷,对上他那不甘眼神,下意识躲避起来,待二人走上楼梯,她才窝在张无忌怀里轻轻开了口,那声音几不可闻,只有他听得到“你已经救他出来了,别难为他…”
张无忌停住脚步,叹了口气,也没有回头,便与范遥说道“范右使,安排他住下,替他疗伤,所有人不许为难他!”
煊谷听罢,反而火气上涌,不顾那众人,挣扎便要上前“张无忌,魔头,你放了敏敏!”
范遥伸手拦住他,自是知道张无忌是个什么心理,也不多言,随手恭敬做请,要为他安排住处。
张无忌抬腿踢开房门,将她放在床上,也不多语,那身上多处刀伤,虽然已点穴止血,但还是疼的厉害,他行至床头衣架,脱下那染血衣物,赵敏瞧见便是一惊,噩梦涌上心头,扯住被子裹住自己,往那床角缩去。
煊谷也是聪明之人,自是知道不能轻举妄动,这驿站不大,只有楼上是住宿之处,经过那最大厢房之处,他清楚听见赵敏那低低哭声,便再也忍不住,就要硬闯,范遥早有预料,一早派了几名精兵看守住他,稍一有动,便能随时按下。
那明教弟子虽对张无忌与这小妖女之间的事儿心有不满,但也要在这蒙古将军面前极力维护教主“煊谷将军,我们教主怎么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眼下教主受伤,自然要与夫人好好温存一番,你还是长些眼力,莫要出声打扰。”
煊谷听罢怒气更胜,他自诩与赵敏心意相通,怎能容她成为这魔头妻子,当即挣扎“满口胡言,敏敏何时成了他的妻子,你们要不就杀了我,不然有朝一日,我定会手刃这魔头,为敏敏讨个公道!”
赵敏自是听见这门外声响,不敢再出声,眼见张无忌拿了干净帕子,与那金疮药,上得床来,握住她的手腕“你今日精神这么好,总不能见我这副模样,也不管不顾吧!”
他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就要让赵敏瞧见自己受伤,就盼她能为自己心疼。
但赵敏又怕他这般亲近,又怕他身上那伤口,低泣着躲避“不要,你走开!”
张无忌心头滴血,却是心有不甘,孩子气的磨她,将那帕子塞进她的手中,那大手带着她的小手为自己擦拭伤口,寻求一丝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