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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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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执早便发觉,这位薛小公子对人性的揣摩利用已经到了极致,就是有朝一日他因此满盘皆输,不甘之余大概赞叹更多一些。
但此刻被当场撞破囧事,他难免要为这份聪明劲儿气急败坏一会儿,些许恼火之后,他又隐约说人坏话被当场戳穿的感觉。
谢无执其实从来没觉得事情发展到如今这般田地,是因为自己的卦象有问题。毕竟在卜算之道上,他可是被国师大人亲口夸赞的天赋极高,这会儿只不过是心里不忿,这才忍不住发了一通牢骚。
他难道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谢无执并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表情僵硬,神色躲闪,在颜子卿的视角中有多么明显。
再会遮掩本性伪装自己的人,都难免在颜子卿眼中露出破绽,在这方面,颜子卿深得外祖父真传。
此刻谢无执身上那股子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心虚,立刻坐实了颜子卿心中的猜测。
恐怕那所谓卦象中让太子爷劳神挂心的人正是颜子卿自己,只不过多次受挫之后,太子爷显然已经对此产生了质疑。
颜子卿眼中浮现一丝厌恶,倒不是针对谢无执本人,而是不屑于讨论这种出自方士之手的卜卦,“学艺不精还敢班门弄斧,现在胡乱攀咬也不过是给自己找借口。”
他一如当初在祁镇广场遇见那装神弄鬼的道士时一样,对玄门术法展现出了莫名的反感,似乎就连嘴上提起都有些嫌弃。
一听这话,谢无执倒也来不及尴尬,他原本还想为自己的三脚猫功夫自证清白,这会儿倒是有些在意对方这反常的态度。
果然当初在祁镇广场上,谢无执的感受不是错觉。
“你真的对玄门术法奇门八卦这些东西很有偏见,我朝国师说了,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归是有一些道理的。”谢无执说教起来和那些老学究比起来一点不差,完全不像是当年听个之乎者也都能睡上半天的人,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你年纪轻轻的,难道不喜欢看话本故事吗?勘定风水测断吉凶,听起来不是很有趣吗?据说云州境内就有不少类似的传说,深山寨子里还有供奉神巫的传说呢。”
“甚至以前我都觉得,你们薛家肯定也是这类术法的传承人,否则……”
怎么能建立出夜燕门这种多年来无一人叛离,甚至夜燕门那些壮举,说出去不用添油加醋,就带着些玄幻色彩。
这是个很难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就算是谢家军里也有蛀虫存在,夜燕门却能做到水至清,谢无执一度难以理解。
不过这后半段的推测,谢无执并没有说出口,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因为颜子卿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有些不耐烦,手都摸到了身侧的短刃上,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给他来上一下,让他已经止血的伤口再度皮开肉绽。
可怕,实在是可怕,一言不合就动手还真是这薛小公子的风格。
谢无执当然看得出来,颜子卿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谢无执说到底也不是个能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的人,让对方恼羞成怒的话题他说多久都没关系,但此刻他显然触及到了某种底线。
再继续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识趣了。
于是谢无执摊了摊手,顺从地闭了嘴。
“行,就当我胡说八道的。”
太子爷当年可是连抗旨不遵的事都做得出来,如今被颜子卿蹙着眉一瞥,那点反抗之心竟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子卿见他一副悻悻的样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你北国的事情我不做评价,不过南国的国师只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只是皇帝的一块遮羞布而已,毕竟想要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只需要归结于鬼神之说便可肆无忌惮。”
谢无执眉毛一挑,从这话里听出了少许嘲弄,倒像是,深受其害?
“你对这种事情这么熟悉,莫非当年薛大人之死,便是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颜子卿点了点头,幅度很轻,语气反倒平淡地像是在谈论其他人,他道:“当年国师给我批命,说我是天煞孤星,厉鬼缠身,我被压入宗祠大殿祛晦一月余,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暴毙,朝野之间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克死了他。”
谢无执瞬间明了,南国皇帝此举便是不但要薛琦死,还要诛薛氏后人的心,若这薛小公子心性不够坚韧,薛琦之死便成了他一生的囚笼。
谢无执难得哑口无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会儿是该安慰对方说对方并非不详吗?可这位薛小公子说这些事的语气,不像是想听安慰的话。
太子爷瞻前顾后,看着对方挺拔的脊背,第一次认识到了言语何其苍白。
然而谢无执心里那点怜悯都还没来得发酵蔓延,颜子卿却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勾唇一笑:“我以为你们对南国的各种情报了如指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谢无执:“……”
太子爷闻言先是疑惑,随后顿时哭笑不得。
“你真是坏透了。”
示敌以弱,然后从对方口中套取情报,这可是间谍的常用伎俩,谢无执只是稍不留神便又中了招。
不过,半真半假的交谈里,未必没暗藏着少许真心。
谢无执问:“除了皇帝和国师,还有其他帮凶吗?”
颜子卿一愣:“还有二皇子颜蓁……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无执哼笑一声,他下巴轻轻枕在颜子卿肩膀上,几乎没什么力道,语气十分随意地说道:“这还用问?等他日谢家军踏平南境,我把他们的脑袋摘下来送你。”
颜子卿抿唇,“你少在我跟前说些关于南国的疯话,不然我先和你同归于尽。”
这话说得不算尖锐,对谢无执来说不痛不痒,他已经学会如何敷衍对方了。
谢无执:“行,我肯定回努力让那些人死在你前面,这样总没错吧?”
“当然,在此之前,你前两次欺骗我欠下的债,我都会在你身上一一讨回来。”
谢无执语气阴恻恻地,装腔作势的样子没激起颜子卿半分恐惧。
颜子卿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优柔寡断装模作样,谢无执的确对他起了杀心,但这人心底的贪念更多,否则之前第一个照面,他就会死在太子爷的箭下,那还会有如今这般局面。
颜子卿偏了下头,把人从自己身边推开,有些昏昏欲睡。
他怀疑谢无执给自己用的伤药里有安神的东西。
颜子卿毫无防备地在谢无执身侧躺下,眨眼的频率逐渐变慢,同时还不忘叮嘱几句:“最迟明晚,我们得离开这里,若是这几日降雨,就走不了了……”
谢无执还想和这人掰扯几句,但颜子卿已经迅速陷入深眠,他侧身躺下的时候,对方呼吸已经变得十分平稳绵长。
他抬手抓起颜子卿的手腕,确定对方的脉搏比之前有力许多,暂时脱离危险期。
谢无执伸手又往上探,把玩着颜子卿的手指,就这样目不转睛地守着对方,直到困意袭来。
……
深夜。
颜子卿在睡梦中醒来,一种钝刀割肉的痛感在他周身蔓延,他身体发烫,身上那些皮肉伤都跟着泛起细密的痒,仿佛有虫子再往他的骨缝里钻,瞬间便让他冒出一头冷汗。
颜子卿知道这是蛊毒发作的症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承受这种痛苦,然而这种症状似乎随着时间正在逐渐加重。
他在半梦半醒中佝偻起身子,蛊毒带来的反应始终无法缓解,但身侧另一人的体温却让他下意识地靠了过去。
这本该是个寻求帮助和庇护的动作,可即便在这个时候,颜子卿也不喜欢这种委身于他人的姿态。
神志不清地靠在谢无执身上,手掌摸索着握住了原本放在身侧的短刃,他颤抖着。知道这一刀下去就能让自己解脱。
只要一下。
死亡远比此刻的痛苦更适合他。
颜子卿抬起手,刀刃几乎凑到了谢无执颈侧,在男人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淡的血痕。
蛊毒的折磨中,他脑子里细碎的片段不算闪回,有的是从前的往事,有的是光怪陆离的梦境。
最后控制他心神的却是,一双流下血泪的碧色眼眸,在那瞳孔深处,是无法用言语说尽的爱意。
沉重,偏执,但独属于他自己。
颜子卿从第一次梦见对方开始,便如此笃定着。
于是颜子卿无数次告诉自己,他总会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遇见那个会将所有爱意给予他的人。
他靠着这份妄想,熬过每一个试图自我毁灭的绝境。
可是……
颜子卿松开抓着短刃的手,转而攥住谢无执衣衫下摆。
他嘴唇颤抖,源于蛊毒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发出脆弱的、求救般的嘤咛,到最后,一句带着哭腔的控诉。
“骗子……”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快到一个刻钟,颜子卿才终于再度陷入沉睡。
几乎是颜子卿呼吸稍缓的同一时间,原本闭目休息的谢无执睁开了眼睛。
他动作缓慢地将颜子卿搂到怀里,避开颜子卿身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宝物。
谢无执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将被勾起来的疼惜展露出来,那相当于亲手递给对方一个把柄,或许有朝一日,对方就会以此作为筹码,再度设计从他身边逃离。
多次交锋之后,谢无执不得不把风险降到最低,杜绝每一个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他亲吻对方的嘴角,爱抚对方的脸颊,可这完全无法消解他心中无处发泄的郁闷,胸口很痛,心脏仿佛在被撕扯,在无声处鲜血淋漓。最后,谢无执小心翼翼地将人护在怀中,与其说是守护的姿态,倒不如更像禁锢。
只有被折断翅膀的鸟雀,被伤痛反复折磨,才会在再度想要逃离时,心中有所忌惮,所以他不能手下留情。
如果颜子卿一定要逃脱,即便不惜拼上性命,谢无执也会用最卑劣的手段,强行将他留在人世间,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谢无执阖上眼。
他不愿想也不会去想,这份超出常人的爱意究竟从何而来,就像他不愿意向任何人说明,曾经那个立志扛起北国重担的少年人,为何一夜之间便将过往种种全部抛却,对唾手可得的帝位弃如敝履。
这一夜并不安稳,颜子卿蛊毒发作之后,身上的热度却没能消减,蛊毒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每况愈下。
谢无执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下。
次日清晨,两个伤患还在沉眠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山洞门口,一个穿着云州服饰的男人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石床上的两位不速之客,瞠目结舌。
他指着衣衫不整搂在一起的两人崩溃道:“你……你们……你们怎么在别人的床上做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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