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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琴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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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娘意下如何了?”
这是周止安第三次抛出橄榄枝了,凡是不过三的道理林霖明白,这回要是再拒绝这位爷,恐怕是没有第四次机会了。林霖默了一瞬,旋即对着周止安展颜一笑,“郡王爷大恩,琴娘再不识好歹只怕要寒了爷一片善心了。余之思量,不过是恐这泼天恩典无以为报。”
林二小姐的女儿家心思,注定无法纯粹——她终究做不得他的妻。只是这般局面,林霖也只能对曾经的自己道一声对不住了。
“琴娘多虑,倒惹得本王忐忑!佳人愿伴我左右,还要如何为报!”周止安也笑,只是那笑爽朗的几乎浸透了悲伤,林霖想,大概是她自己的心思作祟。
“渡舟,去知会一声杜宜绢!”
坐在去往郡王府的马车上,林霖看着自己一身胭脂红的衣裙,心里是止不住的难过。曾经的自己总期盼着某天穿着大红的嫁衣嫁给某家翩翩少年郎,哪怕不是周止安,哪怕不那么富贵,她也会是那天最耀眼的新嫁娘。而如今,她甚至不能算嫁,她连妾都不算,却从此是郡王府的人了,哪怕郡王府皇亲国戚富贵泼天,哪怕那是她埋在心尖尖数年的儿郎,她却仍一点高兴不起来。
车外骑着马的周止安也看不出什么喜色。面上瞧着不像是赎了潇湘馆的可人儿回府,倒像是丢了什么宝贝。
“你日后便住在牡丹阁吧,需添置什么差人跟管事的说一声就好。”回了府,周止安旁的什么也没说,丢下这一句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仿佛在逃避什么似的。
林霖不懂他,想着大约是有什么急事要他去办,转头又觉得自己那想法好笑,谁人不知小郡王纨绔秉性,他又能有什么急事?左右郡王爷的行踪不是她的打听掌控的,也就随他去了,只径直去了牡丹阁收拾安顿。
周止安哪里有什么要紧事,只是急急把方桓丞叫来了府里。
“君平啊,不是我说,我们方家跟你们这种清宦人家不一样,我们从商的家产都是各自子孙打理,这方家家大业大的,我每天也是很忙的好不好!”方桓丞进了书房才喝口茶就开始嚷嚷。
“我将林二小姐带回来了。”
“你自己清闲不要以为别人也……“絮絮叨叨的抱怨卡在喉咙里,周止安的话如惊雷无端劈下,方桓丞怔了一下,”什么?!!“他定定地望向周止安,看着对方平静的神色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君平,你可真的想好了?“
周止安点点头,道:“我总是看不得她求上别人的。既如此,那便我来好了“
方桓丞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你都想好了,我能说什么呢。你不要后悔就好。去看看她吧,毕竟到了新地方,莫撇她一人。”
周止安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才再次点了点头,站起身,向牡丹阁踱步而去。
方桓丞看着周止安离开的身影,又叹口气,拿起茶盏饮了一口,喃喃:“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牡丹阁中,林霖原以为至少今日不会再见到周止安,不料安置完毕后没多久便瞧见一抹鲜红踏进了院子。
“爷得了空了?”林霖忙从屋里迎了出来,连着院里洒扫的下人都跟着慌张,零散着跪了一片。
在看见袭胭脂红的衣裙匆匆奔向自己的时候,周止安几乎能清晰地听到由自己的心跳动发出的声音,澎湃着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声响。而下一刻又被林霖的一声“爷”拉回了现实——他们之间终究是缺了那一纸婚书,于是一切都名不正言不顺了。她成了他未正经成婚便养在家中的“外室”,他也到底不是她正经的夫君。
这算什么呢?
他想起了数月前白玉的话,冲动却忠心的小丫头直直跪在他面前,言语间却毫不避让地指责他作践了她的姑娘。
他当时只觉得这丫鬟好不知好歹,竟是一点分辨不出他的好心。于是尽情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林霖求情时的温声软语。
那时的景象渐渐与眼前重叠。倔强的丫头小心翼翼的护着她步履匆忙的主子,林霖谨小慎微的模样里几乎已经看不出林二小姐的清傲与潇湘馆头牌的孤高——她在试图讨好他,这个认知让周止安心底难得的升起了一缕名为后悔的情绪。
他加快了步伐,在林霖屈膝前将人扶起——在周止安眼里,林二小姐不该困于礼教,她原该如那日春日宴时一般远远隔开俗世,从名利场中来,穿过姹紫嫣红,连衣摆都干净得不染纤尘。
林霖垂眸看着周止安扶住自己的手,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印出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神色。
“东西安置的如何了?可还适应?”扶起林霖后周止安并未放手,就着这个姿势与林霖相携走入屋中,一边软声关切着。
“才将物件都归置了。乔迁到底费心神,实在是有些疲乏了。至于其他,倒是一切都好,有劳爷挂念着。“林霖回答得规矩,却更叫周止安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怎样都不爽快。
”若说有劳便是客套了,你住得安稳便是极好。日后如发觉哪处不合心意,直接差人去同管事的说一声即可。“
林霖应声,却又不知还有什么可说,便沉默着。
二人走到软榻,相对而坐。林霖瞧见桌上摆着一碟荔枝,大约是今年岭南新贡,不由得私心里感慨零陵郡王果真如传言一样得圣上疼爱,吃穿用度基本比同皇子。既是二人相对无言,呆坐着不免尴尬,她便伸手拿起一颗剥了起来。
周止安注意到了林霖的动作,以为是她想吃荔枝,伸手就把林霖手中剥了一半的荔枝接了过来,剥皮去核一气呵成,随后示意林霖张嘴,将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入她的口中。林霖看着他的一系列行动,神色怔愣了一瞬,旋即脸上隐隐透出一抹绯红。
”这话说起来,你我相识时日已是不短,本王却至今仍不知琴娘小字,岂不显得生疏了些?“周止安一边继续着剥荔枝的动作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小字……
已是许久未有人问起这个词了,自打进了潇湘馆,便是只管花名,即使有人偶尔因着一时的兴起打听前尘旧时,也多是问到“罪臣之女”便匆匆止住了话。于是,她的姓名、来处便都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