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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小臭美 爹娘逛乡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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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一宿,清晨浓雾蒙蒙,天色低垂。
鸡鸣声起,惊醒屋中人,院外三株艳霞的桃花只剩寥寥数朵,愈显萧瑟。
少女掬了把冷水洗漱,转身进了厨房,半晌,炒了三碟野菜一汤,端上桌来,嗓门清亮,乐呵呵道:“爹娘,开饭啦!再不起,菜可要被我吃光咯。”
爹娘闻声从里屋走出,落座桌边,桌上点着一盏明灯,幽幽亮得光映着菜色香浓。娘亲拿起竹筷,看着碟中清简野菜,轻声叹道:“这雨连下几日,地也被收走了,银两本就不多,家中米面也快见底了。”
说罢,她忽地一拍桌子,往日里的火爆脾气数显露:“都已定下婚约,李尚文那小子半分银钱也不送来,老娘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云松抿了口粗茶,沉声道:“就凭他那张嘴,指不定憋着什么阴谋,满口鬼话,跟我比差得远。钱再少也得撑着,今日总得去一趟集市,换些油盐回来,再买些给阿峥路上吃的点心和衣裳。”
“不用麻烦爹娘。”云峥垂眸拨了拨碗中米粒,眼珠一转,笑得狡黠:“饿了我找李尚文要去。反正他都修仙了,辟谷不吃饭,留着银子也是发霉,坑他几顿是几顿饭。”
云母看着云峥,眼里依依:“在外头少耍些鬼机灵。等会儿随我们去集市,昨日你定婚书的事,怕是早已传遍村子,到时旁人什么眼神都有,千万别往心里去。”
云峥拍了拍心口,扬起大大的笑,一脸坦荡:“娘放心,我这心胸,宽得能装下整座山。他们爱说便说,我只当是风吹猪叫,半字不入耳。”
云父放下碗筷,“有我在,谁敢乱嚼舌根。”
云铮比了个拇指:“还得是俺老爹。”
三人匆匆用过早饭,少女取过墙角那顶竹笠戴上,云父披好旧蓑衣,云母撑着油纸伞,三人一前一中一后,踏入漫天白雾之中。
雾色浓重,几步开外便看不清人影,沿途偶有炊烟升起,乡邻碰面打招呼的声音隔着雾气传来。
刚走近集市口,人声便渐渐杂了起来。
几个挎着竹篮的妇人凑在一处,见云家三口走来,目光频频往他们身上瞟,窃窃私语:“瞧,云家又攀上李了……”
“大家听说了吗?”
“昨日村长家儿子御剑回来,跟这丫头立下仙婚。”
“仙婚?”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成了仙人道侣,往后就不愁了。”
“啧啧,看着活蹦乱跳的碎嘴,倒是好福气。”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云峥垂着眼,脚步没停,把竹笠压得更低了些,嘴角悄悄撇了一下,心里默默吐槽:攀?谁攀谁还不一定呢,真当我稀罕那点仙人福气。
云松眉头一皱,正要开口,云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眨眨眼摇头,小声道:“爹,别气,跟长舌妇计较,掉价。”
云父一想,确实有理。
三人踏入集市,白雾稍散了些,两侧摊铺依次排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新鲜菜蔬一应俱全,侧边摊热气腾腾,粥沸糕炸,货郎穿行小摊,糖饴悬担。
往来乡民络绎,老妪择菜,青壮采买,稚子馋望糖铺。人声禽鸣相融,百味漫溢,烟火盎然。
云母攥着仅有的几枚铜钱,细细比对价钱,半分也不敢浪费。云父守在一旁,替母女二人挡开往来拥挤的乡人,目光护着云峥。
云峥站在旁边,见了相熟的人便扬脸一笑,嘴甜得很:“张婶早!王伯今日气色真好!”
清晨一大早听了一耳朵闲话,脸上半点不显不悦,反而活泼得像没事人一样。
云母挑好一小袋盐与半罐油,付过钱后,瞥见对面摊上摆着的温热米糕,雪白软糯,飘着淡淡的甜香。她咬了咬牙,掏出一枚最小的铜钱递了过去,买了两块。
“拿着,路上吃。”云母将温热的米糕塞进云峥手里,笑容温和:“你素来不爱甜,可这米糕不腻,垫垫肚子。”
云峥眼睛一亮,捧着米糕笑得甜:“谢谢娘,娘最疼我了。”
云父走到另一侧的首饰摊前,粗糙的手指拨弄着摊上精致的木簪,半晌,挑了一支浅雕柳枝的柳簪,纹理朴素,却胜在光洁温润。
他二话不说付了钱,回身递到云峥面前。
“阿峥,爹瞧着好看,你戴着。”云父举着木柳簪,高兴道。
云峥一怔。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接过柳簪,凑到鼻尖轻嗅,开心得不行:“哇,真好看!谢谢爹,回家就戴上 ”
三样东西买齐,三人不再多留,转身往集市外走。
那些流言蜚语被她轻飘飘丢在脑后,半点没往心里去。比起旁人嘴里的“好福气”,她更稀罕手里的米糕跟木柳簪,还有眼前护着她的爹娘。
回到家后,云峥拿着柳簪,蹦蹦跳跳跑到池塘边照影。
水面波动,清晰映着少女白洁无瑕的脸。
她小巧的手将簪子往马尾上一穿,歪头左右瞧了瞧,对着水面美滋滋地笑:“果然好看,我戴什么都好看。”
*
傍晚无雨,天灰蒙蒙的一片。
院外的桃枝被风拂得轻晃,新戴上木柳簪的云峥,练完枪后,正蹲在院角喂小鸡,手里抓着一把碎米,一边撒一边嘀嘀咕咕跟小鸡说话,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派轻松快活。
“吃吃吃,都多吃点,长得胖胖的,下次下锅才香……哎呀不对,是下次好下蛋给我爹娘补身子!”
她戳了戳凑到脚边的小黄鸡,腮帮子一鼓,又美滋滋摸了摸发间的柳簪,小声自语:“还是我爹送的簪子好看,比李尚文那家伙靠谱多了,哼,那家伙到现在都不送点银子来,小气鬼修仙的,等我见着他,非得坑他三顿大餐不可!”
她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鲜活又可爱。
没等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客气的叩门声。
云峥拍拍手起身,刚拉开门,就见李村长带着几位乡老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拎着鸡蛋、米面、布匹的乡亲,热热闹闹挤了一门口。
“阿峥丫头,大喜啊!”李村长笑得满面红光,一进门便高声道:“昨日尚文飞书回来,说与你立下仙婚,咱们全村都跟着沾光哩。今日大伙特意来道喜,送些薄礼,你可别推辞。”
这话一落,云峥脸上那点鲜活快活,唰地一下全没了。
飞书回来?
立下仙婚?
李尚文真高调,好事坏事全给他传开了。
云峥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杏眼,又委屈又哑:“李伯伯,修仙之人恃强仙婚本就不合乡规礼法,无端强占良田害得我家濒临断炊。若想抹平此事,除去归还水田,另赔付三十两补偿金,当做安家抚恤,少一分钱,都不行。”
这话一出,满院瞬间炸了锅。
乡亲们哗然一片,原本道喜的笑脸全僵住,看向村长的眼神变了味。村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下,嘴角往下一扯,脸色当场沉了。
李村长冷道:“阿峥丫头,这话可不能乱说。尚文乃是修仙之人,一言既出,岂能当作玩笑?婚约之事,早已定下,岂能由你说不算就不算?”
云峥垂着眼,泪珠儿一串串往下掉,肩膀轻轻发抖,看上去委屈得不行,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毒:“村长伯伯,我怎敢胡说?”
“昨日他御剑回来,不由分说便按着我写婚书,我不肯,他就拿我爹娘性命,拿我家田地威胁我……如今我家地没了,落到村长伯伯您手里;粮也没了,我每日上门求告,还被您家像赶狗一样赶出来!伯伯您不是还背地里说我是狐狸精吗?现在倒好,一纸空文传遍全村,倒显得是我上赶着高攀!横竖所有坏名声,全留给我一个人扛,是吗?!”
她越说越哽咽,抬眼时一双杏眼通红,我见犹怜:“我一个弱女子,斗不过修仙之人,本想忍了就算了……可你们今日这般上门道喜,岂不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方才还挤着道喜送礼的乡亲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眼神躲闪,脚底都抹了油。
有人讪讪开口,声音都轻了半截:“云丫头……这事,原来是这么个内情啊。”
“那啥,我们也是听了消息才来送礼的,不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委屈。”
“你们两家的事,你们两家聊,我们就不掺和了……”
话音一落,众人忙不迭地抱起自己送来的米面、鸡蛋、布匹,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眨眼就空了大半。
一个个赔着笑往后退,生怕被卷进这烂事里,跑得比来时还快。
“村长伯伯,这是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悠悠传来。
云铮瞥了一眼,是位年轻的姑娘,身着浅粉布裙,眉眼清秀,一举一动透着田乡的闲雅,那双盈盈如灯的眼睛一落在云峥身上,似藏不住酸意。
差点忘记了,李尚文还有位青梅竹马,平日里跟在人家身后打转,恨不得长在他身边。
村长闻声扭头,一见是她,脸上堆起笑意:“伶萱,你也是来道喜的?”顿了顿,目光惋惜地扫过姜伶萱,话里话外全是偏袒:“可惜尚文那孩子一时糊涂,偏偏看上了云家这丫头,不然我早便与你们姜家定下亲事了。”
他转头恶狠狠地白了云峥一眼:“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心眼小,嘴又恶毒,半点规矩都不懂!”话锋猛地一转,他又看向姜伶萱,“我看尚文也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没准过几日便厌了。将她抛在脑后了。况且仙婚本就有三个名额,你且安心等着,过几日尚文回来,必定也给你一份仙婚,以萱草为媒,风风光光接你入仙门,到时你也是正位。”
云父提着锅铲跑出来,“谁大清早不要脸。”
姜伶萱脸颊泛起一层浅红,根本不在乎讽刺,柔声道:“村长伯伯莫要如此说,伶萱不敢当。尚文哥哥修仙归来眼界高远,自然有他的思量,伶萱只愿静静等候,从不敢强求什么。”
她轻飘飘扫过一旁哭红了眼的云峥:“至于云姐姐……许是一时受了委屈才口不择言,我不与她计较。仙门之事本就玄妙,尚文哥哥若是真有心意,伶萱便安心等着他便是,绝不争抢,也不怨谁。”
“真不害臊,一个男人有什么好争的。阿峥赶紧回来吃饭。”云父抄起锅铲,往门口一挡,气势十足,半点情面不留。
云峥干脆利落地关起院门,声音轻快:“来了。”
门外,姜伶萱脸色一掉,方才那一身温婉体面,被这一句“争男人”戳得稀碎,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李村长更是气得半天喘不上一口气。他本是上门道喜,结果被云家父女一唱一和,当众落尽脸面,连句狠话都没处放。
“伶萱,我们走!”
姜伶萱咬着唇,满心不甘,却也只能屈膝应下,跟着村长灰溜溜转身。
屋内,桌上菜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阿峥,去了颂山宗好好修炼,找个机会把婚退了。”云松坐下饭桌,语重心长道。
云峥眼眸亮亮:“放心爹,我很厉害的。”
“爹娘这边,你不用挂心。”云母给她夹了菜,依依不舍道:“你的前途最重要,天高路远,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先记得保全你自己。爹娘不求你风光,不求你强大,只盼你平平安安、顺心如意,永远别委屈自己。”
云峥鼻尖微微一酸,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修炼,早点回来见你们。”
云母倒了三碗米酒,分别推向父女二人面前:“咱一家人,难得高兴,来!喝上一碗。”
云峥眼睛一亮,伸手便捧起面前酒碗,举起,爹娘也各自端起酒碗。
“砰——”
三只粗陶碗轻轻一碰。
云峥学着爹娘的模样,仰头喝了一大口,米酒清甜不烈,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暖意。许是第一次喝得这般正式,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咂了咂嘴,快活道:“好喝,甜甜的。”
云父看着云铮鲜活模样,紧绷多日的眉头舒展些,仰头饮下半碗,祝道:“喝了这碗酒,往后前路坦荡,灾厄不沾。”
云母也轻轻饮了一口,柔软落在她身上,轻声道:“愿我儿,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云峥捧着酒碗,笑得爽朗,仰头将剩下的酒一口饮尽,抹了抹嘴角,脆生生道:“我一定不负爹娘,等我追上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