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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9 还会救我吗 ...

  •   洛白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完了整个故事。

      故事很复杂,不过池御虔概括起来也就几句话的事情,洛白昕却觉得自己仿佛度过了几百年一样漫长。

      阴寒的水汽攀上她听得僵硬的身体,洛白昕双唇开始发颤,无力之感自心底蔓延,笼罩了整个人。

      那是她从没有料想过的真相,即使洛白昕知晓仙门实际上是想要利用严挽城,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利用……

      从前,她还只当严挽城只是为了池御虔或是自身利益而偏向仙门的抉择,她却从不知道,严挽城还被迫面临着这种折磨人心的选择。

      以一人之命,换取整个仙门的安稳,这无疑称得上是一种“大义”。

      但严挽城对此,真的愿意承受这一份“大义”吗?还是……他真的已经别无选择了?

      “你……”洛白昕在摇摇晃晃的震惊中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母亲的手札已经交给严挽城了,他自己对这个真相很清楚,你要是不信,可以找机会再去试探,也可以潜进他的扶槿院里去找找那东西。”池御虔漫不经心地说道。

      洛白昕咬着下唇:“怎会如此……”

      “看来妙琼仙子还是对仙门抱有太大的希望了!”池御虔柔声劝道,“六大仙门现在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凤族的献祭血肉之上的——

      “不过溯原真人的夫人是自愿献祭自身,可严挽城呢?

      “现如今他这般殚精竭虑地为仙门、为苍生劳累,真的是出自他本人之意吗?还是说,他自幼就被人抬到了这个位置上,早已被培养了不属于自己责任奴性,再被逼着接受自己的命运、承受这一切呢?”

      池御虔停了一下,又开口问对面:“你是他的挚友,你觉得,他会是哪一种?

      洛白昕的胸脯起伏着,却连一个字也回答不出口。

      被池御虔所伤的那只手还没有被完全处理好,可现在,洛白昕却有了更加让她痛苦的事情。

      “凤族的真相,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呢?”池御虔继而问,语气中包含好奇的意味。

      洛白昕的指尖嵌入掌心里,她闭了闭眼,随后郑重地对池中的女人说道:“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严挽城的献祭结局,我……绝不会让他为了仙门去死。”

      池御虔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仙门的命运呢?你们修炼倚靠的灵源呢?你不在乎了?”

      洛白昕说:“他们想要的,是灵力充沛的仙门之地,是在修真界中不容置喙、高高在上的地位,这些东西,于我而言,微不足道。

      “仙门就算是毁了,也可以在重建。只是,现在的仙门,连根基都已然腐烂不堪,唯有在推翻原有的基础上重建,才能令它彻底改头换面。”

      “是吗?希望如此吧。”池御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洛白昕看着池中“虚弱”的女子,目光闪出了几分警惕:“我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或许你只是在利用我,而我,会在一段时日里如你所愿地行事——但是,你的阴谋诡计,是绝对不会得逞的!”

      池御虔很淡定地回答她:“其实我和你一样,只不过是想让他逃出受缚的牢笼和走向毁灭的道路罢了。”

      洛白昕冷冷道:“是与否,我暂且不会和你计较,可你杀害仙门近百名无辜弟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身负罪恶,就别想逃脱惩处!”

      “我知道我不是无辜的。”池御虔的口吻听上去满不在乎,“可那又如何?”

      不能如何。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怙恶不悛的邪恶反派。

      盯着这名罪人看了好一会儿,洛白昕心中愈发烦躁,最后只扔下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对方离开后,水牢里又陷入到阴寒寂静之中,只有水珠滴落之音缓缓回响。

      由迟悯化成的白鸽又“呼呼呼”地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池边。

      “哟呵,你怎么不把你要将仙门毁掉的真正目的告诉她呢?”白鸽嘴里吐出了嘲讽的话。

      池御虔打了个哈欠,表示并不想理他。

      在一众自私自利的仙门中人之中,洛白昕确实算是较为特殊的一个,只是,不管怎么说,她的立场,还是会在大多数人的那一边。

      要是真让洛白昕知道池御虔打算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解决问题,那估计刚才洛白昕就要直接对她下手以消除祸患了。

      池御虔想要毁掉六大仙门,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破开矞烬台的封印,届时修真界底下被禁锢已久的凶兽会再度现世,六大仙门自然会变成一片废墟。

      可这和她池御虔又有什么关系呢?封印破之前,她只要把严挽城骗出修真界外限制住他的行动,即可确保他的安全,而那个时候,她应该可以把终极任务完成,最后卷铺盖跑路。

      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由迟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你就不能不管严挽城那男的吗?”

      池御虔喟叹一声:“总归人家也帮了我那么多次,留他一命,不算过分吧!”

      由迟悯:”你这分明是……”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由迟悯只觉无语:“你怎么这么受欢迎呢!”连好好说个话都费劲!

      “别吵吵,赶紧给我藏好了!”池御虔低声说着,又一把将鸽子抓起,朝刚刚那堆石块后面扔去。

      又摔了一头灰的由迟悯:……我想报警。

      池御虔若无其事地看向门口,一抹柔和的淡蓝色撞进了她的视线内。

      是严挽城。

      “你来了。”池御虔朝他冁然一笑。

      一踏进水牢里,严挽城眉头拧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到了角落处的一堆石块上。

      “喂,你脸色看上去很难看啊!”池御虔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严挽城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池边。

      “刚才洛白昕过来了,她和你说了什么?”严挽城开口问。

      “没什么,”池御虔回答,“就是问了我关于凤族和仙门的真相罢了。”

      严挽城:“你已经告诉她了?”

      “不可以吗?”池御虔眨了眨眼,作出一副无辜状。

      严挽城的双眼盯着她平静的脸,沉默片刻,说:“你似乎在和我作对这件事上,乐不疲此。”

      池御虔挑眉:“我没有在和你作对。”

      “那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听我一回呢?”稳重褪去,严挽城的语气中已然暴露出了几分怨气与无奈,“我说过只要你不生事,我可以护你周全!”

      池御虔愣了一下,随后轻声一笑:“护我周全?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你认为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有你在,我就没有性命之忧了?”

      不等他回答,池御虔又续道:“挽城,我是个恶人,站在全天下的对立面,想要活下去,我没法信任,我只能自救。

      “而杀掉严谕,就是我自救的方式。”

      池御虔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可严挽城似乎并不在意,他再度朝她走近,直至走到她身旁的池边,轻轻俯下了身。

      “所以,说到底,你依然不信任我。”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池御虔方欲启唇,却微微怔住了。

      ……

      “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无论如何,我都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所以,你要相信我……相信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让你平安无虞度过这一生。”

      ……

      那时,池御虔闯进天雷阵中,被劈得奄奄一息,眼前的他却出现在面前,不计前嫌地拥她入怀,说出了这一番话。

      池御虔记忆犹新,她就躺在男人的怀中,很没出息地落了泪。

      那是她人生第一回为了一个男人而流泪、为了感情一事而流泪。

      事后,池御虔只觉无尽的后怕。

      她察觉到了自己心中对严挽城的情感,恐怕无法估量。对于身处于这个世界、有着明确目的的池御虔来说,这是不应该的。

      在承认这份爱意的同时,池御虔必须有分寸。

      池御虔确实爱他,可她绝不能信任他。

      池御虔从不相信有谁会是自己的救赎、自己的出路、自己的浮木——她很清楚,在任何时候,能为自己带来最大的利益的,只有自己。

      严挽城有道德,有顾虑,又怎么可能真正地站在她的立场上去向她伸出手呢?

      更何况,他们归属于不同世界,走的也是不同的道路。

      在池御虔看来,只有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中,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安全”,而严挽城,根本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给予她任何的帮助。

      所以,池御虔不会选择去信他。

      她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见她缄默不语,严挽城眼中的目光黯淡下来:“池御虔,你真的很过分。”

      “你早该认清这一点的。”池御虔抿了抿唇,直言,“我不会相信你的,挽城,你也不用费尽心思去保我的性命了,这样有损你仙首的名声啊!”

      严挽城:“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池御虔说:“我想要的,我自己可以得到——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插手干涉。”

      “那你告诉我,我在你的人生中,到底算什么,池御虔?”阴影笼罩而下,池御虔颇为惊异地抬首,随即对上了一双隐忍着痛楚与自嘲的眼眸。

      下一刻,严挽城像三年前在映夜宫中那般,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女人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一刻,冰冷的寒水仿佛化作满园春风,拂树生花,披着缤繁落英而过。

      记忆中,亭榭下绿水泛波池中娇莲娉婷依旧。

      对于池御虔来说,严挽城究竟算什么呢?

      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短暂爱人,还是一块她倾注了感情但注定要被利用的垫脚石?

      池御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这些毫无用处的纠结中脱身。

      “那,你还会救我吗?”

      低声含笑的女音倏忽破开春风,回过神,落英、绿池、亭榭如泡影破碎,那一株美莲也随着枯萎凋零,裸露出一片残颓。

      她没有回答严挽城的问题,只是问出了这么一句。

      严挽城一怔,随后露出一抹冷笑:“魔尊大人不是神通广大,不需要我的插手也能自保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下移,随后捏住了女人的下颌,迫使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和他对视。

      “你总是这样忘恩负义、不知好歹。”严挽城语气逐渐冰冷。

      “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挽城你会不会那么做,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池御虔戏谑地笑了,“毕竟挽城不想让我死,不是吗?

      “我这样在仙门内部引起混乱,让整个仙门在你大婚之日颜面尽失,你却连当场取我的性命都做不到。

      “而且——你还在出手的时候,刻意有所保留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严挽城收回眼底的神色和他的手,缓缓直起身,什么也没说。

      算是默认了呢。

      池御虔看得出严挽城对她的纵容,但这,并不足以成为池御虔信任他的底气。

      池御虔把脸侧回来:“挽城,我们后会有期。”

      严挽城依旧没有搭话,静默片刻,随后转身离开了。

      盯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池御虔舒出一口气,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释怀还是伤怀。

      脚步声消失后,由迟悯从石堆后面探出一只鸽子脑袋:“我没懂了,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严挽城还有可能会在三天后我被处决之时做一些小动作,但我不知道他究竟会怎么做。”池御虔转了转手腕,拖着上面的锁链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

      “噢——”由迟悯点了点鸽子脑袋,“所以你担心他的举措会妨碍到你的计划吗?”

      池御虔:“是有一点。

      “不过无论如何,我会努力活下来的。”

      由迟悯又问:“需要让魔族的人来帮忙吗?”

      池御虔摇了摇头:“该交代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完毕了,接下来,我自己处理就好了。”

      说完,她垂下头,看向了水面上倒映的自己。

      就快结束了。

      池御虔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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