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鹰头乐园 臣服？ ...
-
长明桥头灯火盈盈，光晕温柔。
因着基思的提示，班裳等人挤在灯照方寸之地，竭力躲避着空中流影，不敢轻举妄动。
“呜呜……”在长明灯无法照耀的地方，那些黑色影子随喧嚷的吃酒声肆虐侵蚀着，毫无忌惮，恣意狂欢。偶尔撞见的人面，也像寒夜里入侵的恶鬼。
以防万一，海獭拂手在光影的边缘划下一片结界。法纹波动柔光回旋，她注视着这群影子疯狂攻击屏障，想起收服的小花。
反水后的食人花似乎对某些事耿耿于怀。
祂说自己本是株猪笼草，生长在无忧石城地表。某一日，蒋易带着群白衣人入驻后，这里就过得更加艰难。
狂风大作的天气里，这个入侵者只淡淡下了一个命令，守在他身后的机器人就单手覆地，恐怖的白光直接冲破土层，差点撕碎祂的叶片。祂自己没事，但地底那群倒霉蛋就难说了。
这些土著不幸暴露了基因异常——在灾变导致种族绝育的情况下，女性仍旧保留的旧日基因无疑是张催命符。她们具备生殖能力，她们同族的基因等级实在太低，低到蒋易振奋繁育实验有救，轻而易举化解了反抗，将其关进实验室里。
入侵者将无忧城一分为三——地表被圈起来修建游乐场，地下城由多把钥匙管控，数十座异空间积累的资源最后都经4号“繁育蜂房”流向城池的核心，加冕台。连祂自己也没料到，植体会被这个人类成功附身，压榨平安区千年。
“分明有更好的合作方式，为何会选择背弃同族呢？难道实验成功当真这般重要么？”
班裳只觉一股不上不下的气息蕴结在喉管，她难以回复黑花，正是在这个末日降临群魔乱舞的世界，不止弱者正经受考验，连“强者”的人性也在坠落。
无忧人团结一心最后却输给了外来者，受尽压迫，恰是小儿抱金，匹夫怀璧的结果。
世界到底是不讲理的。她忆起猪笼草枝蔓丛生的习性，却道：“你的族属本生在湿润隐秘的丛林，行星异变后不止人类、环境，连地上的走兽爬虫也变得凶猛异常，若有共同的狩猎需求，你的族属会予以帮助吗？”
“那是自然。”食人花认真地确定，而祂肯定后也有些犹豫，“若是异变的潜伏期确实这样，但在旧时代太阳爆发期…或许我们会为了争夺食物打起来也说不定。小苗不是那么容易存活的，它必须去争去抢，同我们厮杀才能获得承认……”
见祂兀地顿住，方知对方已明悟。是了，在这疯狂的，不受控制的时刻，不止植物有思想，会受欲望支配产生行为，人类也有自己的执念。为着繁衍生殖，为着单纯地生存，千年来无忧人被迫地不甘地桎梏一隅。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若想获得安宁，必将泣血椎心将那该死的栅栏捅破。
惶惶思索中，疯狂的空间不知何时被寂静掩盖，班裳蓦然从回忆里退出，就觉一阵风扑面而来。
这是奇怪的，伴随威压而降压抑的风，“呼”，无声无息擦过衣袂，血腥味伴着寒沼的湿意盈满鼻腔。
“趴下。”傀儡丝柔韧成线，在空中荡漾着无限延伸，精确地卷住众人的腰，同傀儡像地伏虫一样牢牢吸附在地表。
这恰好躲避了某种大型灾难，只觉得潮湿的细沙窸窸窣窣沾满了衣裳，压抑的风声摩擦着灵力结界，带起沉闷的空响，然后，身侧，耳畔——
“轰隆隆…”
巨大的重物一下子堆砌在地表，就在他们附近，结界一寸处。爆裂的石子哗啦啦冲射在屏障上，砰砰砰，如枪林弹雨的裁决。
图涂的长耳朵率先就耷拉下来，她的动物体是灰色垂耳兔，灵动敏捷，但因天性胆怯，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她就可以将头埋进耳朵里。
和她一样的还有白仓鼠，小小的身子早在海獭发声时就不知躲了哪儿去。她只看见原来的位置留下一个熟悉的宝箱，顾不得什么，小灰兔上前将瑟瑟发抖的箱子抱在怀中。
于是当眼斑巨蜥玩家，具一西忍不住探出头时，见到的就是匍匐满地的“动物”与人类，以及聚集在上空，密密麻麻的不知什么东西，黑沉沉的像是天空倾轧下来。
“塌、塌、塌，泥石塌陷！”
具一西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常居于金桑星荒漠的蜥蜴没见过这般场面，他想起星网上关于前线的报道，说某个土系异能三级强者诛杀星豸时就是这样的风采，泥石倒灌，山体倾轧，天灾般的能力直杀得S级星豸节节败退。
当时他很羡慕，而父亲只是从心地磕绊道：“咳，一西啊，眼斑巨蜥是荒漠里最擅长奔跑和适应环境的动物。如果有天你遇见了这种伟力，对方若是同伴，那就放下心来合作，对方若是敌人…你别，别忘记习得的传承就好。”
逃吗？具一西倒是想跑，但此刻大地轰鸣，完全不是父亲想象的那样！他的后腿完全无法站立，莫说像半人猿一样探查空气湿度，只是这样趴着，他就感觉天要亡我！
红舌颤巍巍吐出，交汇着另一道嘹亮的嗓音：“山体飞过来了~”
头顶的阴影令人遍体生寒，班裳刚打出数层掩护，余光里，长明灯的光芒缓缓聚集，某个瞬间，那点星光如白洞般顷刻间炸开。她看见一扇光门拔地而起，熟悉的人影轻跃直上，于是逆着这股不寻常的风，她看见了蓝发挑染的玩家。
时染得到的信息果然和她探测的一样:“西北方向侧75度，飞石间隙石台，多人，磁场紊乱，异能无法预测…我们必须找出破绽，突破这该死的异能，否则光门无法正常使用！”
“咔嘣”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啵啵啵…嗡嗡嗡……”
千万种古怪的声响同时钻进大脑，像是水声，招摇在耳畔。又像是某种啮齿类动物的咀嚼声，血肉与牙齿的摩擦音，刀剑划破皮表。
因为匍匐最前，一时间所有的图案，光滑的，圆圈的，灰暗的，赤红生腥的塞满了海獭的脑子。恍惚中，她看见飞石如瓷器般碎裂，刀子一样被人从中间割开——
露出一个长发披散的怪人。对方诡异地立在浮石之上，自然的风无法接近他，但他周身的银光可以。那些光疾速而锋利，想是如此，才令他双手残缺，肩部的断面平整光滑。
白脸下连接的是被巨斧劈开后缝合的身体，半是机械，体表反射着暗色的光。另一半则有着粗糙坚硬的皮肤，像是融合了某种原始生物。
“*&￥#”祂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语句，听在班裳脑子里，就跟饭馆里的拉面，一粘上嘈杂的、狂乱的“啵啵嗡”，顿时迫不及待地两头拉扯，分离，然后收缩着，轰隆隆剧烈地炸成一片。
头晕耳鸣，脑子快要废掉了。
海獭此刻紧绷到极点，过度的刺激倒使得一直压抑的返祖力爆发出来。
——‘讨厌，讨厌被支配的感觉…’
妄海族母体曾经利用“扰乱”的精神力意图控制她，但没想到那时她已将傀儡兇兽的核全吞到了肚子里。传闻中这致命的剧毒的高价之物竟也没将她毒死，只在腹中稀里哗啦一阵又恢复了平静。
她醒了，凭借着灵力独有的净化效果将所有的核顷刻炼化后，所见之天地，便是此刻极端相似血雾色的一片。
血流进了眼睛，班裳的理智不断爆炸着拉扯，她瞳泛红光，青筋遍出，古老的力量从心脏的地方源源不断抵达全身，促使她在剧烈挣动下竟脱离了声音的控制。
炼化异核，让她超越了母体的气息，兇兽傀儡们不受控制地奉她为主。
她躲过了母体的吞噬，没道理躲不过眼前这怪物的异能。
红艳的嘴角倏地喷出口血来，班裳却笑，瞬间的判断让她舍弃地面，扯动傀儡丝将众人升至空中。
“哗啦啦——”后脚地面骤然间撕裂开来。长明灯甚至无法阻止黑暗蔓延，眼看着深渊齐出，黑影乱窜，那啵啵嗡声竟是不知吞噬了多少人骨的暗沼，非科学地依附于地表。刺目的金光差点射瞎眼球，满目的黑与红，一路漫至前方。
魔纹涌动，奇诡的红管半空招摇。四面围剿，蓄势待发之际，班裳忽感一点金芒从肩上窜进眉心，蓝色法痕印刻更甚，立时修复了强行挣脱领域的新伤。体内充盈的，还有全属性成倍增强的力量。
她目光下投，却见好好的花团子不知做了什么，病恹恹地从肩上滑到臂弯，爪子紧紧抱住她，在对视那刻，小脸嘤嘤地蹭了蹭，毛色看起来更差了。
班裳脸色微变，指尖下意识收紧，又松松地陷进绒毛里，才刚平复的气息似乎又肆虐起来。长发飞荡，她毫不客气回头，愣是极力回掌，顷刻间，拍出一掌声势浩大的涡旋。
水流再次席卷了整个世界，带着许未知的怒意。变异的水灵力不断生长，漫延，一触及漫天坠石，登时沁渍入里，湿意泛滥，沿着石纹强势地侵袭着，“轰隆隆——”
身旁的宋序怔怔看着，他看见山体受到强力阻拦，坠落明显变慢，冰寒的沼气被容纳消解在水声里，深渊像被藏进深海，四面的魔纹和着金光骤然发烫。仅仅是一息碎裂，却如燎原星火，一下子令整个世界震颤。比繁育间那场战斗更危险，更强势。
银发狂舞，对方却独身出了结界，借水力浮于空中。她气息喘喘，明明有些疲惫，但更有一种怒意在她身上燃烧，错眼中，宋序以为见到的是监管者。然而他的确看到了另一种金光，那是属于风晏的，从海獭眉心迸发出来，逐渐将一人一宠包裹全身。格格不入，神光绚烂，又如此令人向往。
——对方留下他们，骤然飞进坠石中。仅意识到这点，二律师就兀自清醒过来，他紧握住长杖，挺着刚愈合的身体追着两人就走。
“喂，你干什么去！宋机械师！”时染目瞪口呆，暗骂了声，迅速从光门跳下。
他的身后，玩家同样追进飞石里，傀儡护着NPC一同往前。
飞石倾坠，密乱的魔纹里，班裳抱着星主，朝幕后之人爆冲而去。小团子把肉垫贴在她的脖颈上，吐息缓慢，惹得她总分出一丝心神在其身上。
乱石外肆虐缠绕的红管焦急得直窜，班裳却不管它，或者是祂。传闻博士异变后的本体乃是一丛妖异的血管，吞噬人肉后顷刻间就能升级。依照售票员“友情赠送”的地图，此地确是Boss老巢不假。
这些致命的盘虬的血管招摇着，环节上数不清的眼珠在盯向她，祂们戏谑，祂们嘲讽，祂们在看戏。
班裳知道博士“全知”，祂总是密切地监控着世界。人类就算变成怪诞后，也总是占有欲地，强硬地，意图控制着拥有的一切。
不巧，妖怪也一样。
坠落的飞石没触及海獭的皮肤，便被缠绕在她身上外放的力量波震散灰飞。待“拨开”这层石帘，班裳已然沉了眼，五指紧攒，一拳狠狠击在怪人脸上。
“嘣——”成吨的力道砸得白脸发出不堪承受之声，如同卡车撞进了粉墙，露出底下的鳞片钢铁。
她刚打算做什么，眼前的脸骨凹陷一瞬又迅速合拢，力道以柔刻刚地，将她的手反弹了回去。
“咕咕咕”、“啵啵啵”祂背后涌动的雾影似在嗤笑她，跳得越加欢快，也叫得越欢快。班裳脸色冷淡，拳头默默增附了几分力量，果断再次砸去。
然而空间却在此时发生了异变，无形的空气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抓拢调取后，兀地散开。
海獭眯眼，“嗡——”，侧头，透明的空气波像子弹一样极速擦过脸颊，撞上飞石，留下一串剧烈的爆炸。
湿热的触感同时从脸上传来，正巧一截红舌从那团绒毛里探出，将鲜血小心送入口腔。舌尖柔柔地附在伤口上，怕弄疼了她：“风晏……”
“嗯嗯。”
此时，狂放的大笑骤然从那雾影里穿透过来，连黑暗都变得清晰了些。她下投目光，见这空气阵阵波动，像放在砧板的肉食，无形的力量纵横交叉，将它不断分离聚合。
于是血沼里的红管，发光的魔纹似乎更加疯狂，它们在庆贺，参差的墙上光纹勾结出面面微妙的鬼画。
那是她逃离检票员开启空间后，石洞上睨下的观音佛笑，是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天穹之下渺小的人类。而今这“红瞳”也在看，祂注视的是闯进这里的不速之客，是那怪人身后一干嗜血狂妄的怪诞们，祂们高矮胖瘦，或倚或立，戏谑贪婪地持着卷挟肉丝的骨刃，蓄势待发。
循着这股血腥味，班裳终于看见被震塌的餐厅，以及来不及掩藏的遍地尸骨。
这怪人仿佛知道她所想，当先撕出抹笑，机械手掌礼貌地附在胸前：“初次见面，我是控制者——离。”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之异能…”无形的力量扯动着空气方块堆散在面前，“剖离，乃至分解一切的伟大力量！”
“咚——”未知的钟声荡漾耳畔，刺眼的金光从暗中显露。
飞鹰展翅御前，黄金台上加冕。这个怪人乃至祂身后小弟，忽然极速后退，纵身跃上一方王台。
看不出模样的“人形红藻”被紧紧拥护在中央，悠闲地倚靠着黄金筑成的王座。王座是从一大块金子里挖出的，耀眼的倒三角黄金建筑风格与基地一脉相承。
班裳与那鹰头匾额倏地对上眼，老鹰张开尖喙轻蔑地俯视着他们。无形的尖啸伴随股股杀意从地缝里涌出。能量波荡，由长戈韧剑镶成的圆形竞技场从脚下缓缓升起。
“人形”张口，化作了了佛音：“观吾之伟迹，受吾之浓恩，同化或成为盘中餐，选一个，不自量力的人类。”
“观吾之伟迹，受吾之浓恩……”
四面八方的威压骤然倾轧下来，比起“啵啵嗡”来无所不及，迫使班裳压弯了一只膝盖跪伏在圆形竞技场上。
声音无处不在，绕着她耳朵，盘旋在她脑海，催促着。
吵死了！
竞技场上脚步窸窣，突然涌上一队人类。那曲佛音见此众彷徨，轻蔑地加重了声量:
“你自入我乐园，毁我洞府，释放奴隶。经久杀戮，手染血腥，如今我只要你同化臣服于我…”
“班裳，你是答应不答应！”
不人不鬼的怪诞们被其声所摄，瑟瑟发抖，那怪人却抬起瘦脸，朝圣的神态，和怪诞们的蜂须牛角纠缠一起。
祂们的眼睛注视着她，蒋易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银灰色的长丝缓缓落下一缕，遮掩住蓝眸。
班裳兀自笑出声来，轻道：“你在想p吃。”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鹰头乐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