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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坦白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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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烛觉得自己这几天应该避开尤喜,不同她见面,先让双方冷静下来,再考虑坐下谈话这种需要耐心的事情。
于是阿烛便抛下了尤喜的问题,独自一人下了山。
武越山很安全,尤喜在此处养伤再合适不过。
阿烛打算下山,想冷静是一回事,想去找赵雪无说清楚也是一回事。
这一路上她都忧心忡忡,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她不知道如果这件事真的像她想的那般,她该作何应对。
从阶梯的最后一节下来后,阿烛深呼吸了一口林间湿润的空气,打算找找最近的驿站在哪。
不料她前脚刚踏出去,便听见了赵雪无的声音。
“这鱼是我抓的,凭什么都给你?”
“这盐还是我给你的呢!你凭什么自己吃?”
“我说要自己吃了吗?我说拆出来给你一半,你非要抢,现在好了,全掉地上了,都吃不了了,饿着吧。”
阿烛奇怪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就见在不远处的湖边,赵雪无在和一个还没她双腿高的小孩拌嘴。
眼见那小孩抓起地上的树枝朝向赵雪无,阿烛立马便跑上去,挡在赵雪无身前,一个没注意便一脚踩在了那些鱼肉上。
阿烛发觉脚感不对,马上弹开,这下原本只是掉在石子上的鱼被踩成了肉泥。
手中还拎着一个正在滴水的香囊的小孩惊呼一声,蹲下身去拈起一片鱼肉,结果那鱼肉已经同地上的石子粘黏在一块儿,都不能完整撕扯下来了。
“哪里来的莽妇!赔我烤鱼!”
赵雪无拨开阿烛,上前指着小孩肉嘟嘟的鼻子说:“这是我的鱼,我的娘子想踩便踩了,何须赔你!”
“我的!”
“我的!”
“好了!”阿烛被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赶忙将马上要掐起来的二人分开,站在二人中间。
她无奈道:“不就是条鱼吗?湖里多得是!”
她说罢一把夺过小孩手中的树枝,又在地上捡了几根,利落地沿着湖水上凸起的石头走到湖水较深处,一双眼睛有神地盯着清澈的湖面,待鱼儿没有防备之际,立马便一树杈下去。
她花了不过十秒钟便扎起了一条鱼,那小孩眼睛都直了,赵雪无当即站在她身边抱起胳膊,得意洋洋,“厉害吧!”
“厉害……”
半会儿的功夫,阿烛便举着三条鱼往回走了。
“姐姐好厉害!姐姐好厉害!”小孩雀跃鼓掌。
无鱼便是莽妇,有鱼就是姐姐。
“拿着。”阿烛将鱼分到二人手中,又说:“这火都快灭了,我再去捡些树枝。”
“阿烛我同你一起。”赵雪无说着就要将手中的鱼交到小孩手中跟着去,结果却被阿烛无情拒绝。
“老实待着!”
赵雪无只好跟小孩坐在石头上等着阿烛。
赵雪无举着鱼在火上烤,目光却望着越走越远的阿烛,迟迟没能从她身上离开。
那小孩便好奇地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那真是你的娘子?”
赵雪无这才收回目光,说:“自然,你一个小孩,我骗你有何好处?”
“那你为何有个这么厉害的娘子,还扎了半天的鱼,才扎上来这么一小条?”
赵雪无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白了她一眼就不说话了,但让赵雪无感到意外的,是这小孩居然不觉得她管一个女孩子叫“娘子”奇怪。
阿烛捡了不少的树枝回来,坐在赵雪无提前搬来的石头上,拿起一根对着膝盖一用力,反复对折掰了两次,才往火堆里扔。
“我方才大老远便听见你们说盐,小孩儿,你出门还随身带着盐啊?”阿烛问。
小孩摇摇头,“我家就住在那边,她说我把盐带来就给我鱼吃,结果她骗我,还害我不小心将我阿娘给我的香囊掉进水里了。”
小孩一边说,一边朝着身后一指,指向东北方向湖边的一座草庐。
赵雪无闻言有些无奈,尽管事实不是如此,她也不打算再与一个小娃娃计较了。
“没事儿,香囊用火烤烤,”阿烛又说:“那你现在手里还有盐吗?够不够三条鱼?”
小孩从衣领里边掏出所剩无几的几粒粗盐,说:“不够。”
“那你可以再回去取些来吗?”阿烛说着便掏出两个铜板塞到她的手心。
小孩见了钱二话不说拔腿便往家的方向跑。
“你身上还有钱啊?”赵雪无问。
阿烛如实回道:“最后两个铜板了。”
届时赵雪无掏出一个浅绿色的钱袋子递到阿烛面前。
阿烛双手拿过惊喜道:“我的钱袋怎么在你那?”
“我去找你时在马厩旁看到的,就你这点钱哪够买人家一匹马的?”
“那你给人付钱了没?”
“付了。”
阿烛憋着笑:“但是马不见了。”
赵雪无看着她的表情无奈极了。
那匹马被阿烛随手栓在了奉宁村的村口,估计是赵令仪那群人来时,随手就给牵走了。
就算赵令仪他们不牵走,那有路过的人,也不会放过这样一匹骏马。
“我的钱没浪费就行。”
“嗯,”赵雪无又说:“我还以为你还得几天才下山,没想到这么快,事情都解决了?”
说到这,阿烛好不容易才好一些的心情瞬间又是乌云密布,她垂着眼皮,沉默半晌才开口:“阿元,我有话要问你。”
赵雪无看着阿烛严肃的神情,似乎是猜想到了什么似的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什么事啊?”
“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我便不同你拐弯抹角了,阿元,你——”
“我是。”
赵雪无抢先一步应道。
话音落下后,二人忽然默契地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林中的枝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和身前的火堆噼里啪啦地冒出火星。
赵雪无心里在打鼓,她不敢去看阿烛的反应,但又期待阿烛会做出什么反应。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阿烛,不料却发现阿烛一直都盯着她在看。
阿烛的眼底有一丝化不开的悲伤,如山群般厚重,又如云层般缥缈。
赵雪无似乎看到了阿烛对她的心疼,她开始震惊、无措、愧疚,她无法直视她眼中使她出乎意料的神情。
她以为她坦白,阿烛会吓得跑开,会说一些再也不见类似的话,但她没有,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满眼心疼地望着她。
赵雪无实在是无法沉浸在这样一个眼神之中,便催促般重复道:“我说我是鬼,阿烛。”
“我知道了。”阿烛终于别开了眼。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阿烛深吸了口气,强装镇定道:“你这两天住在哪啊?睡得好不好?”
就这?
她总是做出一些让赵雪无意料之外的事情来。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鬼是不在乎睡在哪的,不睡都行。”
赵雪无再次提及关键词,似乎是想从阿烛口中听到什么。
“挺好的,我在赵家那段时间,也无数次想过要过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很自由。”
但她依旧一句有用的话也没说。
很快小孩便抱着一个小瓷罐吭哧吭哧地跑回来了,她气喘吁吁地坐下,将手中的瓷罐送到阿烛手中。
“这次怎么拿了这么多啊?”
“阿娘说两个铜板可以买这么多盐。”
阿烛无奈地笑了笑,掀开盖子往鱼上撒了些,语气亲和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嘘嘘。”
“嘘嘘?”
嘘嘘点头笑道:“嗯!阿娘说刚把我领回家时,我很是吵闹,给娘亲吵得头晕,于是便唤我‘嘘嘘’,希望我日后能安静些。”
赵雪无打趣道:“显然并无用处。”
嘘嘘努嘴凶狠地看着赵雪无。
“好了嘘嘘,你是想吃咸一点的烤鱼还是淡一点的烤鱼啊?”
“我阿娘喜欢淡一点,娘亲喜欢咸一点,嘘嘘是不咸不淡的。”
意思是分成三份,一份要咸一点一份要淡一点,一份要咸淡正好的。
此话一出,阿烛与赵雪无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心领神会般地重新看到嘘嘘身上。
难怪她对赵雪无唤阿烛娘子也并不稀奇。
“嘘嘘真乖,但是我们用不着这么多盐,剩下的嘘嘘带回家去吧。”
“不行,阿娘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这怎么叫白拿?嘘嘘也帮忙跑了一趟,还给了些盐不是吗。”
嘘嘘懵懵地点着脑袋,觉得自己刚才跑得确实累了,姐姐说的确有道理。
“那姐姐叫什么?”嘘嘘笑道。
“姐姐……叫秦烛,也可以叫姐姐阿烛。”
赵雪无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双眼含笑地看着阿烛的侧脸。
“嘘嘘喜欢阿烛姐姐!阿烛姐姐晚上可以来嘘嘘家里吃饭吗?”
阿烛温柔应道:“好啊,那你问过你的阿娘和娘亲了吗?”
“她们一定会喜欢姐姐的!”
赵雪无捏住嘘嘘的脸颊,咬牙切齿,“那我呢?”
“你爱干嘛干嘛去。”
赵雪无加大力度:“你带走了我的娘子,你敢把我赶走?”
“疼!”
“你还知道疼呢,我瞧你是欠收拾!”
嘘嘘一把拍开赵雪无的手,起身跑到阿烛的身边躲着:“阿烛姐姐救我,老巫婆来吃小孩了!”
“好啊你,敢说我是老巫婆是吧!”
赵雪无抓起阿烛脚边的树枝便追上去,结果这小孩只绕着阿烛跑,给鱼都闹熟了,那树枝愣是也没让嘘嘘挨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