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死人 与房梁比赛 ...
-
是大吉还是大凶,全凭那位所谓的大师一张嘴。
阿烛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盖头愣神,心里想的,是要不干脆跳车逃走算了,反正她在家中也不受待见,干脆以地为床,以天为被,至少快活,不至于受困于深宅大院,与一个疯傻的在一块儿过一辈子。
要跟疯子过一辈子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人有想死的冲动。
但这马车比一般马车要高上许多,显然是这大少夫人不止招过一次,这马车做得也越来越高,为的就是防止像她这样,有跳车想法的人。
马车的行驶速度算不上快,但若是从此处跳下去,不死也残了。
阿烛将窗户关上,默默叹了口气。
坐在马车外边的尤喜猜到了她的想法,便劝道:“奴婢多嘴劝姑娘一句,跳车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得好,您嫁进赵府,日后可能还会有离开的机会,若是您逃婚,就算是十年二十年,赵家也会找到您,您将一生都在潜逃中度过,不得安生。”
阿烛小声清了清嗓,没有给尤喜任何回复。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便问道:“有机会离开,是什么意思?”
尤喜笑了笑,说:“可能是我们大少爷不喜欢您,您也做不到伺候好大少爷,主母便会给您点银钱将您打发了。”
阿烛的嘴角抽了抽,说:“当真有这种全身而退的好事儿?”
这会轮到尤喜沉默了。
就算是红杨城最富裕的商贾之家,也不可能让自己的银子白白打了水漂。那彩礼堆满了徐家的院子,怎可能会轻易将人放走。
能从赵府出去的,估计就只有被拖出去焚烧的尸首了。
马车还是如期抵达了赵府,阿烛被搀扶着从阶梯上下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但放眼望去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一座雪城。
大少爷娶妻这种事儿,居然无人迎接。赵府的宅门紧闭着,冷清得像一座死宅。
尤喜解惑道:“大师说了,大少爷此次娶妻不宜大操大办,最好在入洞房之前,都不要有除迎亲队伍与新郎官之外的人,见到新娘子。”
“否则呢?”阿烛的声音闷闷传来。
“否则……大少爷将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这四个字,尤喜没敢在这大喜的日子说太大声,将人扶着下了马车后,她也再不敢多嘴了。
不知在这府内拐了多少个弯,尤喜这才终于又开口:“穿过这条长廊,便是大少爷的住处了,前边的路需得姑娘一人走。”
“姑娘也莫要担忧,穿过这条长廊,只需要往左手边亮着烛光的卧房前去便可。”
尤喜说罢,阿烛耳边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踩雪声,没一会儿周围的空气便陷入死寂,她猛地一下掀开盖头,瞧见的,是尤喜口中的“长廊”。
与其说是长廊,不如说是夹缝来的贴切。
这分明是两面墙壁挤出来的一条过道,仅仅有两个巴掌并列摊开那么宽,但凡徐父徐母给阿烛吃的肉再多些,估计都走不过去了。
而且这面墙比周围其他房屋的墙面都要高出许多,像是一个防止有人翻墙逃离所设计的。
若是夏日在此处,定是清凉无比的。
显然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烛紧攥着手中的红盖头,心想都到这儿了,便死马当活马医吧,大不了一死……
她正要侧身穿过夹缝,忽然耳边除了风声之外,竟响起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是大兄的新娘子吗?”
阿烛吓了一跳,回头望去,便见一身形修长消瘦的女子,手中举着一个大红拨浪鼓,站在这茫茫雪地之中,歪着脑袋盯着阿烛。
她浑身上下不做任何修饰,枯黄及腰的长发披散着,本就巴掌大的脸更是被那头发遮挡了大半,乍一看只有眼鼻口,瘆人得很。
阿烛机械地点点头,正要问她是谁,就见那人猛地拍手笑了起来,又转着那拨浪鼓在雪地中转圈圈,嘴里还说着:“阿无也要漂亮娘子!阿无也要漂亮娘子!”
阿烛抽了抽嘴角,心说这赵家虽家大业大,但生出来的少爷小姐,都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瞬间就对自己清贫的出生释怀了……
她的目光从那自称“阿无”的女子身上挪开,叹了口气,便侧身蹭进了那夹缝里,抵达另一端后,累得大口大口呼吸着。
但不等她缓过来劲儿,便见这院子四面皆被高墙包围,唯一的入口便是她身后那个夹缝。此处虽有假山,有花草树木,有湖水,但怎么看都怎么让人不舒服。
左手边有烛光的卧房……
那间卧房的烛光很淡,不断摇曳着,一副马上就要被晚风吹灭的架势。
阿烛谨慎地朝着那间卧房走去,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一不做二不休地推开房门。
只是她前脚还未跨过门槛,便有一阵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双眼不禁一闭,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届时她心中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因为这个味道,对日日与死人在一处的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阿烛眉头紧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小,她猛地转身朝着身后望去,是在找刚才在夹缝外边看到的人影。
记得在府前尤喜说过的,大少爷娶妻不宜大操大办,且在入洞房之前,除迎亲队伍与新郎官儿外,任何人不得见到新娘子。
但是她在夹缝外边,就与一人碰面了……
四下空无一人,估计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得见,她的心跳跳得极快,惴惴地将望向夹缝的目光收回,捂住口鼻,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她扶着墙,小心地往里进,走了没几步便拐了弯,最后在一扇山水屏风后边,瞧见一没有了下半身的男子,被悬于房梁之上,正被身后往里灌入的微风吹得摇摇晃晃,挂在脖子上的绳子都被风拧了好几圈。
而在那房梁上的尸身旁边,就飘着一个黑色的,几乎透明的鬼魂。
再低头,能看到大批深色的血液从屏风后边流出的痕迹,此时血液表面已被风干凝固。
阿烛虽然从小都在拉死人,但这种被对半切开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不断吞咽着口水,煞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二字。
忽然本就摇曳不定的烛火被风一熄,卧房内归于昏暗,只有些许月光透过窗户纸,模糊地洒在地面上。
阿烛双腿发软,正要冲出房门,不料一转身便撞在了一人身上,还不等看清那人面容,她便不禁放声一叫,瞬间瘫倒在地,扶着地面后撤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柜门,她这才颤抖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时,那个熟悉的笑声与拍掌声又响起来了。
“哈哈哈哈!阿兄好厉害!阿兄好厉害!”
马上阿无的目光便冷不丁朝着阿烛投来,她刚刚放下的嘴角又夸张地扬起,动作浮夸地朝着阿烛跑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与满脸惊恐的阿烛平视着。
阿无笑道:“漂亮娘子,你也是来看阿兄与房梁比赛拔河的吗?”
“啊……啊?”
话音刚落,阿烛便隐约听到了屋外有叫声传来,由远及近。
那叫声此起彼伏,都在喊着“六小姐”。
阿烛能看得出来她眼前的这个女子也在仔细听,在她听清那群人找的是她自己后,动作立马便慌乱了起来。
她从地上爬起,快速观察了一番四周,目光定在阿烛身后的柜子上,她迅速扒拉开阿烛,打开柜门便钻了进去。
在关柜门前,还不忘对阿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幽幽说道:“一起来玩捉迷藏吧~”
“哟,什么味儿这么臭啊!”
“嬷嬷,此处如此瘆人,您说六小姐会来这儿吗?”
“主母吩咐了,全府上下都要找个遍,此处自然也是不能落下的。”嬷嬷不耐烦地看了看四周,吩咐道:“四处搜搜!”
嬷嬷带进来的几名婢女正要往四处散开,就见身着喜服的女子捂着耳朵尖叫着从卧房冲出来,最终在众人面前狠摔了一跤,一副连滚带爬也要爬出去的架势。
众人见了大惊失色,刚散开的人又默契地聚到了一起。
那嬷嬷见阿烛身着喜服,便知道她是今日新来的大少夫人了,以为她是被大少爷的疯病吓到,便上前点头哈腰道:
“大少夫人,大少爷不过是得了些小病,您这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啊?”
“死,死人了!死人了!”阿烛的眼泪都憋出来了,说罢赶紧抓着嬷嬷的腿,指着卧房的方向又重复着这句话。
“死人了?!”
嬷嬷赶紧领着几名婢女匆匆朝着卧房走去,越走近越是被那阵阵恶臭熏得直干呕。
嬷嬷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见身边的这群丫头被臭得扶墙呕吐,她便一甩衣袖,直着腰板走进卧房。
院子内没安静几秒,传来的便是嬷嬷失礼的惨叫声。
“里头发生了何事?怎大呼小叫的?”
说话声是从夹缝的另一头传来的,阿烛回头望去,能看到那边站着一批人,还有人提着灯笼。
那嬷嬷跪到夹缝口,冲着那边的人说:“禀主母,大,大少爷他……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