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妖》慕山荔

97、第 97 章 她小心叠好

　　女人攥着衣角，小声问，“你看我可以吗？”

　　慕灵捷看着面前说话小心翼翼，眼神躲闪，浑身上下充斥着不自信的女人。

　　“你会煮饭，也会做各种包子馒头。”慕灵捷微笑，目光落在桌子中间那盘造型各异的馒头上，追问：“我能知道是谁让你带上包子来应聘的？”

　　“我儿子。”说到儿子时，女人的脸上顿时有了神彩。

　　她笑着继续说：“他说他们工队的点心都是在您这预定的，您也经常免费送他们吃的。听到您这招聘女工，他就让我来试试，说您需要糕点师，让我带些自己做的东西，给您看看我的……作品。”

　　工队？伐木队的那个小狗吧。慕灵捷想起来前几日，她去送货，伐木队里那只年纪最小的小白狗问她是不是在招工。

　　女人腼腆地笑了笑，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期待地看着慕灵捷。

　　“慕老板，我还会捏其他花样，例如桃花，百合那些的。”

　　慕灵捷问：“你之前在其他地方工作过吗？”

　　女人愣了下，摇了摇头，脸上的神采慢慢消失，又回到刚才灰败。

　　慕灵捷见状，后悔自己干嘛要问这个问题。她正要跟对方说“不用在意”时，女人开口了。

　　“我从没自己赚过钱。”女人垂下头，苦涩道：“没成亲前，我父亲兄弟不让我出去抛头露脸；成亲后，我夫君更不让我出去了。”

　　慕灵捷听到这，一点都不震惊。

　　她到妖界这么久，对这里的一些规则自然清楚，女妖是不被允许出来工作的，他们认为女妖出来抛头露脸，是伤风败俗的表现。

　　“那你现在怎么想出来了？”既然对方自己讲出来，慕灵捷也不玻璃心了。

　　女人猛地抬起头来，眼里莫名又有了光彩，“我想出来！我丈夫不让，于是我儿子跟他爹干了一架，我就能出来了。”

　　慕灵捷吃惊，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人继续讲：“我丈夫说天下谁不会做我这种活，更不可能有老板愿意找女工。”

　　“我这不就在找吗？”慕灵捷立即打断。

　　女人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慢慢有了泪。

　　慕灵捷拉过装了馒头的竹篮，笑着问：“能吃吗？”

　　女人猛点头。

　　“阿离，豆荚子，罗姨。”慕灵捷大喊店内其他三人，“过来试试这些馒头。”

　　与此同时，她看向对面女妖，轻声说：“其实你一直也在赚钱，只是自己没发觉而已。”

　　女人猛地一怔。

　　慕灵捷看着篮子里造型可爱小狗馒头，继续说：“你每天做饭，做家务，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照顾家人，这些都是活，都是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只不过在他们眼里，默认这些事情理所当然是你的，不算‘活’，不算‘挣钱’，就觉得你什么都没做，出来也没有愿意招你的。”

　　女人低下头，紧紧地捂住自己嘴巴，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哭音。

　　慕灵捷轻轻看她一眼，拿出三个馒头分给豆荚子她们三人，又把篮子推给女人，示意她自己也吃。

　　等女人拿起一个馒头后，她才接着讲：“既然他们认为你的手艺创造不了财富，那就做给他们看。”

　　说完这些话，她抬头看豆荚子她们，问：“好吃吗？”

　　“好吃。”阿离先出声，“造型也好看。”

　　豆荚子附和，“慕老板，我们店里正缺普通人家经常吃的馒头。”

　　慕灵捷点点头，扭头跟女妖说，“你看你什么时间能过来？”

　　女妖噌地站起来，脸上激动，“您愿意招我？我可以来您这打工了？我……我随时有空，我现在就可以干活。”

　　慕灵捷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豆荚子说：“豆荚子，那你带她熟悉环境，介绍我们的工具如何使用。”

　　豆荚子轻轻“嗯”了声。

　　这时，一直安静的罗姨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慕灵捷一愣，她也忘了问对方名字，只跟她说自己姓“何”。

　　女人脸一囧，迟疑了会，才说：“我姓何。”

　　“何什么？”罗姨追问。

　　怎料话音刚落，她们就看到女人摇了摇头，接着说：“没名字，只有姓。以前没出阁，大家喊我方丫头，出阁后喊我何大嫂。”

　　慕灵捷瞪目结舌，扭头望向身旁的豆荚子，却是问罗姨，“你们也这样？”

　　阿离抢话：“反正我家不这样。”

　　豆荚子听到女人的话，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慕灵捷揉了揉眉心，说：“那我们也喊你何大嫂吧。”

　　女人“啊”了声，随即点了点头。

　　等前头三人都走远点，罗姨凑到何大嫂身边，笑眯眯地讲：“你肯定有名字。”

　　何大嫂脸一阵红。她扭捏了会，怯怯地讲：“大家习惯喊我何大嫂，我也习惯了。”其实，她确实给自己取过一个名字，跟丈夫提起过，她丈夫说她那名字娇气。

　　罗姨：“什么名字，说出来听听。”

　　“方馒。”

　　说完，何大嫂脸上露出少女般娇憨的笑。

　　“慕老板——”罗姨立马喊住慕灵捷。

　　何大嫂一怔，不明白罗姨突然喊慕老板干嘛？下一秒，她就听到罗姨指着自己，跟慕灵捷说：“她叫馒馒。”

　　何大嫂闻言，脸倏地爆红，手脚都不知往哪放，无措地站在原地。

　　慕灵捷“哦”了一声，问：“哪个曼？”

　　何大嫂怔住，她不识字，只认得发音，因为自己喜欢做馒头，于是取“馒”。于是她回答慕灵捷，“馒头的馒吧。”

　　话音落地，何大嫂发现大家都变得沉默了。

　　这时，“慕老板，纸笔，给——”

　　阿离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不知从哪掏出一副纸笔出来。

　　慕灵捷接过，走到桌前，豆荚子跟阿离立即凑上去。

　　罗姨见状拉着何大嫂也过去。

　　“馒，曼，漫，蔓。”慕灵捷写了四个字，指着第一个字说：“这是馒头的馒，很少见拿来作为名字。后面这三个，就经常见，你要不挑一个？”

　　她说完，歪头看着何大嫂。

　　瞬间，四道目光定在何大嫂身上。

　　何大嫂被她们盯得头皮发麻，脸上阵阵发热。她心一横，手指指向第二个字，小声说：‘就它，曼！’”

　　慕灵捷轻点头，温柔笑道：“那我跟罗姨以后喊你小曼，豆荚子跟阿离喊你曼姐。”她时刻谨记自己面相看起来跟罗姨差不多年纪。

　　何大嫂激动点头，心想：我终于有名字了，原来“曼”字还能这么写。

　　“慕老板，这张纸可以给我吗？”何大嫂问，她想拿回去练字。

　　慕灵捷摇了摇头，可下一秒她就抽了张新的纸出来，在上头写下：方曼。

　　随后，她小心叠好纸，递给何大嫂，“记住，你叫方曼，那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

　　「叩叩叩——」

　　窗户急促响了三声便被人从外推开。

　　起琛无奈望去，缓缓地讲：“慕老板，在这之前，你从不这么莽撞。”从来都是慕灵捷敲窗，敲到直到他来开窗。

　　慕灵捷把自己半截身体探进窗内，快速逡巡屋内一周，才回答起琛的话，“有次也没，然后就看到龚老板跟你在这聊天。”

　　起琛抿了抿嘴，“那你这次失望了。”

　　“龚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起琛闻言，走过去窗边，“快了吧。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他在慕灵捷面前站定，问她：“要进来不？”

　　“好孩子从不随便进男孩子闺房！”慕灵捷一本正经，慷慨拒绝。

　　起琛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据我所知，你去周伍那，从来不想这个问题。”

　　慕灵捷想也没想地反驳，“周伍不一样，他才多大。一匹五六岁的小马，只不过长出了人样。”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安静又迤逦。

　　慕灵捷发现气氛别扭，侧身背对起琛，看向别处，同时也知道起琛一直看着自己没挪开过眼睛。

　　她如芒在背，慌张地想找出一些东西破开这阵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时，“慕老板——”

　　“诶——”慕灵捷立即应声，蓦地转过身，打断起琛，“我终于想起来找你要说的事了。”

　　起琛无声叹息，问：“什么好事？”

　　慕灵捷咧开嘴，露出四颗小虎牙。

　　“我今天招了三位女工。”慕灵捷声音里都透露着激动，“其中有一位，我还给她取了名字。”顿了下，她解释，“是跟她确定她的名字要怎么写。”

　　起琛温柔笑了笑，缓缓道：“慕老板做的不错，她们都会喜欢你。”

　　“嘿嘿——”慕灵捷嘚瑟地笑，说：“她们赚钱，我就赚钱，我也喜欢她们。”

　　“那你可以提前把店铺规模扩大。”起琛笑着附和她，朝她伸出手，“进来吧，我给你的龙灵石弄个绳子。”

　　慕灵捷怔了怔，握住他的手，踏上窗沿，跳进屋。

　　她把龙灵石拿给起琛，才讲：“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现在店面是小了，一下子多了三个人。”

　　她心里想：工人多了，她就有更多时间与心思开发新品，而且方曼的捏馒头手艺也是一大卖点，确实是可以考虑开分店。

　　“豆荚子差不多可以独挡一面了吧。”起琛适时开口。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红金相间的丝线，坐在圆桌前。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龙灵石绕上一圈丝线。

　　房内烛火摇曳，慕灵捷看着灯下影子，不知不觉地坐到对面，托腮看着起琛给龙灵石绕线。她一会看他，一会看龙灵石，后知后觉起琛每绕一道线，那道线就发出一阵微弱的光。

　　这时，起琛出声，“龙灵石是龙族的守护石，这个线一定程度上可以保护它。”

　　“它既然脆弱，我又不会保护它，你还给我？”慕灵捷口直心快。

　　话落，她就看见起琛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笑得无奈。

　　紧接着，她看到起琛朝她看来，温声温语道：“要让它关键时刻起重要，前提也要保护好它。守护的意义不就在于彼此。”

　　慕灵捷恍然大悟，腹诽：那跟做买卖差不多的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