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啊》清梦空幽

2、第 2 章 李渠跑

　　李渠跑了很久才停下来。

　　他真的不想跟她待在一起，她的行为实在是太奇怪了，再加上那股莫名的恍惚感，跟她呆的越久，他就越不安。

　　“她武功那么好，我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她，或者她想要对我干什么，那我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啊，就算她说的是真的，那我现在也完全没有少爷该有的了，她凭什么还对我这么好？一定是令有所图，只是我想不到而已，跑远点才能让自己更安全。”

　　李渠这时才想起来，他连忙抬头看向四四周，还是清一色的草木，他根本看不出来区别，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天色渐晚，树林里的光线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的流逝，对李渠来说，时间是过得那么快，他好像只走了一会儿，那太阳本来还在他的头顶上，一会儿就到山那边去了。而他目光所及之处，仍遍地草木。

　　“完了完了……我不会走不出去了吧。”李渠急的抓耳挠腮，他一刻也不想停留在山里，恐惧促使他狂奔。

　　山里的小路崎岖不平，布满石块，李渠在满心惊慌下跑着，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脚下，一脚踩上一个凸起的土块，当场就把脚崴了，最要命的是，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直接从坡上滚了下去。

　　“！！！……”李渠瞪大眼，巨大的惊慌塞满他的心脏，他一时间忘了呼救，他的身体从坡上滚落，沙砾磨破了他的衣服，枯枝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石头将他的身体磕出许多青紫。李渠拼命的想抓住个东西，手指在地上拉出很深的扒痕，但除了把手指磨破出血以外，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突然，有人一手纠住李渠的衣服，另一只手扒住山坡上的树，李渠陡然感受到了一股拉扯力，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停滞，感受到衣料不堪重负的预兆，李渠立马紧紧攥住这只手，终于停止了坠落。

　　……

　　许澜依费了一些劲，好不容易才把李渠从山里背了出来，李渠比许澜依高了很多，但许澜依仍是把李渠稳稳托在背上。

　　李渠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没有说一句话，他的心里乱糟糟的。

　　与他相反，许澜依很高兴，她没有来晚，她及时救下了少爷，就算是跑了一座山的累也盖不过她的喜悦。

　　太好了，背上的少爷仍有呼吸，也没有断胳膊断腿什么的，他还活着，好好的活着，失忆了又怎样呢，性情大变又怎样呢？只要他还活着就好了。

　　她还记着听到他消息的那一刻，她与魏大哥持刀挡在小姐帐前，那些草原人硬是进不去小姐的营帐，叫来了随同的嬷嬷。

　　嬷嬷张囗就是威胁一一“你也不想你那变成太监的弟弟出事吧。”……“许朝明磕坏了头，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皇上心善，饶了他一命，但接下来他能不能好好的待在宫里，还得看你。”

　　小姐，魏程大哥，红招、绿袖姐姐，都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只有她格格不入，她是那样的激动，少爷还活着，他没死！他没死！

　　就因为她当时的表情，事后还被红招姐姐骂惨了，好吧，她得承认，当时的她确实理解不了太监是什么意思，也搞不懂什么是风骨，不知道什么是自尊，她只知道，少爷没死，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她可以开心得三天不睡。

　　就是到了现在，许澜依仍在庆幸少爷的鲜活，一路上，她也没有说话，她偷偷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温度，无声的弯了眉眼。

　　出山走了一会儿，前面就出现了客栈，许澜依私心不想打破宁静，但她也知道有些事必须做，“少爷，你要住客栈吗？”

　　“住吧。”李渠的声音闷闷的。

　　“少爷，你身上的伤需要擦一下药，要不我们先去药铺，等会儿再回来？”

　　“现在这个时间点，药铺早就关门了。”

　　“那怎么办啊？不知道客栈有没有药，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先把少爷放在那儿，我再上山去找些草药了。”，“哎，要早想到我就顺手采一些下来了。”许澜依小声的嘀咕着，他俩离得太近，虽然小声，但李渠还是听见了。“客栈基本都会有一些擦伤的药，没有也没关系，这些伤并不重，稍微处理一下估计两天就好了。”，“哦，好吧。”

　　到了客栈，许澜依问老板要了一间房，店主看了看许澜依背上的李渠，暗示她：“姑娘，真的只要一间房吗？”许澜依顺着店主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

　　“对，我还要一些伤药，涂擦伤和磕伤的，呃，还有……崴了脚后需要用的药。我本来是想先把少爷放上去，再下来向老板要的，没想到店主看到了少爷的伤，直接说出来了。”许澜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店家解释。

　　“诶，不是，姑娘可是误会了……”店家傻眼了，李渠实在听不下去了，出言提醒她，“他的意思是，你应该要两间房。”

　　“要两间房干什么？我又不去住，那不是浪费了吗？红招姐姐总是告诉我，要节约用钱，如果被她知道了，我又要挨骂了……”。

　　李渠打断了她的絮叨，“你不去住？那你住哪？”，“我有事要出去呀，少爷去住就好了嘛，明天我再来接少爷。”

　　李渠下意识的就想问她有什么事，但在宫里这些年的经历让他闭上了嘴，有些事情，不是他该知道的，他不能问。

　　许澜依继续与店家交谈，她要店家再端一盆水上去，帮李渠处理伤口，她再多付一些钱。

　　李渠从她背上下来，正要掏钱，一个小袋子却先他一步放在了桌上，“店主，你看着拿钱就好了，剩下的都给少爷。”

　　“……”许澜依转过身，正对上了李渠的眼神，她愣了一下，脸上又绽开笑，“少爷，你能上楼梯吗？要不要我先把你背上去再走？”

　　李渠垂下眼，“不用了，我的腿没伤那么重，还能走路。”，“哦，好，那我走啦。”，许澜依又叮嘱了客栈老板几句，很快离开了客栈，融进黑幕，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了。

　　店主数完了钱，将剩下的钱袋递给了盯着他的李渠，“那这位客人，可能先坐一会儿，我去拿上东西，等会儿一起上去可好？”，“嗯，好。”

　　李渠现在委实没有心情，他坐在木椅上，心情非常沉重。

　　经过山上那一遭，李渠意识到，以他的能力，根本走不了多远。可若是跟那个女孩一组……他实在不敢相信她，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何可图，同样也不知道这样的他有什么值得别人为自己付出。

　　就算是她说的是真的，他曾经真是少爷，现在他也已经落魄至此了，仆从侍卫什么的，不都是通过卖身契、月钱等物联系起来的，哪个侍卫还会倒贴钱来帮助很多年前的旧主啊？

　　比起相信世上有自己什么都不要的，仅仅因为“心善"就对别人很好的人，他更认为她是另有所图，李渠始终谨记着，天上不会掉馅饼，世界上也不会有这样的好人。

　　虽然皇上看起来包容他，但那毕竟是皇上，天子的包容，是建立在李渠是称职的奴才上的。宫里这七年，教会了他看人下菜碟，教会了他小心翼翼，教会了他尖酸刻薄，当他感受到善意时，他只会第一时间思考为什么要给予他善意。

　　“好了，这位公子，现在上楼吗？”店家手上拿着药，出声询问着李渠。李渠被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回答道：“哦，好，走吧。”

　　说着，他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挪到楼梯边，店家视线落在他的脚上，看他实在走的辛苦，上前扶着他。

　　店家的手刚落在他的太监服上时微微缩了下，随即便握紧，扶着李渠走上楼梯，李渠注意到店家的动作，什么也没有说，只作没有看见。

　　边走，店家衡量着开口，“公子可是崴了脚？”，“对，是崴了，现在有点肿了。”，“那等会儿公子先坐床上，我给公子涂药？”。

　　李渠刻意压低了声音，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可那位姑娘付了钱让我帮忙处理的……”，话虽至此，但李渠还是坚定拒绝，“那你酌情退一点钱吧。”

　　“这……好吧。那我等会把药放桌子上？”。“嗯，好。”李渠点头。

　　李渠不再说话了，老板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曾经见过这种服饰，但时隔久远他也有些记不清了，不过刚刚听到那女孩叫他少爷，虽然他们的表现有点奇怪，但应该确实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吧？

　　两人来到一间房前，店家伸手打开门，将李渠扶到床上，顺手把药放在了床头柜上，下去端水去了。

　　李渠暂时没有动那些伤药，他抬头看向窗外，今天的夜晚静悄悄的，那浓的化不开的夜色就仿佛他心中的阴霾，对前路充满了迷茫。

　　以他的身份，如果不回宫里，还能去哪呢？可他，真的还能回到宫里吗？虽然像他这种人在宫里大多也没有什么好结局，但他还不想立马就死去，以这种方式进宫的不都是为了活久一点？

　　店家端上了水，没有打扰李渠，店家走后没一会，李渠感受到了一丝睡意，撑着处理了身上的伤。

　　李渠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初在宫里没多久的日子，处处受人欺负，吃不饱穿不暖，月钱低的可怜，还总要被上头的管事太监抢走一半。

　　被人看不顺眼打了一顿，躺在冰冷的地上奄奄一息时，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活下去，不管怎样，人都是不想死的。

　　迷迷糊糊中，李渠想，遇到许澜依其实是件好事，起码因为她，他又多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