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的臭豆腐天下第一香》檀花信

2、创业日记2 公

　　公子哥把折扇啪地一合，本想拒绝，哪想曲悠却直接递到嘴边了。

　　“姑娘，你这莫不是要毒死我？”公子伸出二指，夹住了她的手腕。

　　“快尝口。”曲悠一边坚持道，一边捏着竹签，自顾自扎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推三阻四地算什么大男人？”

　　不知道是激将法的功效，还是曲悠的示范作用，只见公子哥接过了曲悠手心的木碗，在众目睽睽之下咬了半块入口。

　　公子哥品尝半晌，接着淡定地将剩下的半块送入口中。

　　“味道不错。”

　　围观的人群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曲悠嘴角微微展笑，这是不出她意料的答案。

　　“还有哪位客官愿赏个脸，过来一同品尝品尝？”她见众人动摇，随即趁热打铁道，“今夜前十位新客一律免单，你们看这样如何？”

　　臭豆腐虽是顾名思义的臭，无奈免费二字实在太诱人，大爷装模作样地原地踌躇了一会，接着勉为其难道：“姑娘，我看你这生意萧索，老夫这便来给你捧个场。”

　　曲悠闻言极其给面子地露出一个招牌式微笑，道声“好嘞”之后，一碗冒着热气的臭豆腐便递到大爷跟前。

　　大爷先是小心翼翼地啃下一角，接着皱褶的面庞挂上惊讶之色，显然是震撼于豆腐的新鲜口感，接着满满一碗墨黑色的汤汁随豆腐的暴风吸入而很快见底。

　　只见他意犹未尽地咂嘴，粗拙的手指捏了捏微微翘起的山羊胡，喜道：

　　“世间岂有如此珍馐，简直令老夫回味无穷也。”

　　曲悠一句“过奖”还未出口，围观的人群便蜂拥地挤了过来，纷纷抢占那所剩无几的免单名额。

　　“没抢着的乡亲们不要灰心，臭豆腐皆一文钱一块不涨价，好吃又实惠！”她趁着众人兴起之际开始了自己的推销，社恐之类的毛病一时间也不得不先抛诸脑后。

　　毕竟她的宗旨唯有四字：

　　挣钱要紧。

　　各路大娘大爷小姐小哥一听这价格，争先恐后地摸向自己的腰包，势必要在今夜将她的臭豆腐洗劫一空。

　　一夜忙活下来，曲悠数钱数得手抽筋，坛子里的臭豆腐连汤底都不剩下。

　　待到客人相继散去后，曲悠哼着调调收摊回家，却发现先前那位添乱的富贵公子哥正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他。

　　两人相隔不远，曲悠看出他眼底藏着事，便率先开口问道：“客官还有什么话说？”

　　公子哥闻言迈近了两步，她才有这个空闲细致观察。

　　夜色模糊了他的神情，但却难掩其面庞轮廓的锋利。一双狭眸像是生来就凉薄，淡眉细长，鼻尖挺拔，还夹带着几分风流的韵味。

　　“姑娘明日可还在此处开摊？”夜市人声嘈杂，待到安静下来后曲悠才发觉，对方的声音竟这般清冷动听。

　　“那是自然。”曲悠不假思索。

　　公子哥笑了笑，精致的脸庞上风流更加。“那好，我明日再来光顾姑娘的豆腐摊。”

　　曲悠一时蒙神，他明天还要来添乱不成？天底下竟有如此游手好闲之人。

　　最终她没答好也没答不好，只是默默捂紧钱罐子，随口扯了个理由道别，然后拉着推车风一般溜出夜市。

　　*

　　明月高悬，蝉鸣搅乱平铺的夜幕。曲悠仰躺在旧木床上，身上草草地披盖了一件被搓洗得泛白的棉被，心中不断盘算如何在九日之内还完五十贯。

　　但无论如何规划，还清这债都算得上是一门极限挑战了。

　　她翻来覆去横竖难以入眠，虽说今夜生意在预料之外的红火，但挣来的那几块钱铜板，乘以九也远远够不上利息的零头。

　　这泼天的钱债一把将曲悠浇个透心凉，从头凉到脚的那种。

　　虽在一夜之间痛骂了数百回这个世代的苦，但隔天的曲悠依旧顶着一张苦哈哈的脸踩点进入集市。

　　一踏入早市平整的泥面上，曲悠恍惚瞥见抹熟悉的身影。

　　她的眼神渐渐聚焦。心中喔唷一下，这不是昨夜那位公子哥吗？

　　公子哥今日一袭白衣，天仙似的立在挤攘喧嚣的集市内，潇洒飘逸得很。

　　那人身份应当不凡，怎么会大清早地就在菜市场门口卖弄那张帅脸?

　　曲悠撅嘴，她才不是见色忘事的人，随即扔下摇摇晃晃的推车，轻快地跃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公子今日怎起得这般早?想买点我的豆腐尝尝么?”

　　他低着头看她，晨光斜斜而下，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大片阴影。

　　“买。”

　　曲悠飞快点头，火速报完价格后便把推车拎了过来。

　　车上的臭豆腐开了坛，浓烈的味道引得许多人的注目，她握着大勺在坛中搅了搅，问道:

　　“公子想要多少?”

　　他闻言附身，唇延微微勾起，“这坛我都买下了。”

　　话音刚落，曲悠愣了一愣，“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姑娘误会了，”公子哥摆摆手，“我并不是为了自己能吃，除此之外，我还想在姑娘这里买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不会吧。曲悠捂住胸口，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姑娘厨艺精湛，这酿出来的臭豆腐当是全城独一无二的。”

　　曲悠的太阳穴突了突，误会误会。

　　她眸光闪烁了一下，斩钉截铁道:“秘方不卖。”

　　岂料对方竟直接说道:“不知可有兴趣成为我们此次新菜品的供应商?”

　　她眨眼，再眨眼。

　　“……啊?那能挣钱么？”

　　就在曲悠犹豫不定时，公子哥一摸袖口，取出一条个头不小的金鱼链子。

　　她本想嗤之以鼻，却猛然回过神来。在古代这种东西可是真金白银啊。

　　曲悠顿时两眼生辉，“好说好说！”

　　就在小金鱼准备游到她手上时，公子哥咻地一下把它收进素白的宽袖中，空留曲悠瞪大双眼。

　　“做什么？不是给我的么？”

　　公子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这便要看姑娘表现了。”

　　她踮起脚尖扬声问：“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但姑娘往后的臭豆腐只需卖给我便是。”

　　敢情这是求合作来了？曲悠还在衡量得失，但公子已将一个鼓鼓囊囊锦袋掏出，隔空丢给了她。

　　曲悠接过抛来的钱袋，她深谙拿钱办事的道理，想也不想便立马道：“小女保证完成公子任务！”

　　公子负手而立，“以后不必叫我公子，我是玉林酒楼的掌柜，直接唤我盛京澜就好。”

　　她心里咯噔一下，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不是全城最名贵的酒家么？

　　她这是摊上了个大老板啊。

　　“明日的这个时候，把酿制好的豆腐直接送来我们的后厨，我会派人接应你。”

　　曲悠点头如捣蒜，盛京澜身后忽地冒出两名壮丁，束着袖口俯身开始搬运曲悠推来的那缸臭豆腐。

　　“掌柜，合作愉快啊。”曲悠嘿嘿一笑，刚想下意识地与他握手，却猛然想起这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

　　她尴尬地抽回手，看着壮丁走得远了，才端着小钱包脚底抹油急奔回家数钱。

　　到了家中，曲悠横拼竖凑，竟生生凑出了二十五贯钱来。

　　盛京澜给的钱不少，在里边占了很大一头。

　　曲悠差点掩面而泣，盘算着若哪天发家了就去修一座他的雕像，放门口日日给他烧高香。

　　从下九流小摊贩，摇身一变城中名贵酒家供应商，这怎么不算踩着狗屎运了？

　　这么说，老天当真是待她不薄啊。

　　曲悠在心头乐了半晌，最终终于想起了正事，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清醒一些，随即撸起袖子接着腌豆腐去了。

　　*

　　次日清晨，曲悠顺着脑海中的路线，弯弯绕绕地兜了几大圈，终于如约摸到了玉林酒楼的后门。

　　玉林酒楼规模宏大，就连后门也装潢得贵气十足。雕墙峻宇大马金刀地横亘在街头巷尾，明黄琉璃瓦斜落而下，几只灰鸽慵倦地嘀咕。

　　曲悠敲开厚重瓷实的樟木门，接着听到沉沉的木板摩擦声，一张俊脸不自觉地倒映在她眼前。

　　给她开门的人是盛京澜。

　　曲悠看着老熟人，标志性地笑了笑，一套招呼问候的流程下来，她已经被人请进了酒家的后厨。

　　后厨比她想象中的宽敞，至少比她在原来那个世界的小餐馆宽敞，一个厨房的面积能顶她整个饭厅。

　　还没来得及哭穷，盛京澜像是凭空生出一个钱袋，塞进了曲悠的手中。

　　“这是今日的酬谢，请姑娘务必收下。”

　　开玩笑，出门不捡钱就算丢钱，这么好的机会她怎能放过？

　　曲悠遏制住即将上扬的嘴角，很难为情地将那银钱碰撞的清脆响声收入囊中，接着揭开了臭豆腐的坛盖，换来一片哀嚎。

　　“呸，我说老方，你不会屙这了吧？”

　　“你放什么狗屁？要屙也是马老四屙的！”

　　她挑了挑眉毛，尴尬地笑了声，吱哇乱叫的众人这下才发现她的存在，丁零当啷的碗锅碰撞声顷刻间停了下来。

　　“姑娘，点菜到前厅点去啊，这儿是后厨。”被称做老方的老头颠了颠漏勺，侧头对她道。

　　“不点菜，我来送菜的。”曲悠老实道。

　　老方半秃的脑袋绕着雾水，“咱这也不缺，你送菜做什么？招呼过大掌柜了吗？”

　　曲悠光环过剩，大掌柜明显被当作了背景板，她只能解释道：“……你家老板也在这呢。”

　　老方与众人一齐回头，不约而同发出了嗷一声，漏勺也被扔到了菜桶里去，“小的无眼，不知大掌柜也在这，您见谅，见谅！”

　　盛京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摆手示意无妨，“今日菜色上新。”

　　马老四来了好奇心，在老方开口前就率灵魂拷问：“啥菜啊？”

　　当然就是你们口中马老四屙的那个。

　　曲悠默默捏了一把虚汗，说出来怕你们接受不了。

　　“此菜名唤‘臭豆腐’，而曲小姐乃是此次的供应商。”

　　她微微颔首示意，看似腼腆，实则心虚。

　　接着众人的目光就移向了曲悠身旁的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