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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颗糖 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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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易辞给贺锌带早餐这事,一干就是一个星期。
每天早上贺锌到教室,桌上准保放着个塑料袋,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有时候是煎饼果子,有时候是学校门口那家排长队的饭团。
贺锌从一开始的“你干嘛”,到后来的“谢了”,再到现在的直接拿起来就吃,前后只用了五天。
人一旦习惯了什么事,就懒得抵抗了。
周五早上,贺锌啃着萧易辞带的饭团,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旁边的人:“你天天给我带早饭,你自己吃了吗?”
萧易辞正在背英语单词,头也没抬:“吃了。”
“真的假的?”
“真的。”萧易辞翻了一页书,“我起得早,在家吃完了才出门。”
贺锌嚼着饭团,看着他。
萧易辞穿着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随便抓了两把。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耳朵边上有一小撮头发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贺锌莫名其妙地想。
“看什么?”萧易辞忽然转过头。
贺锌赶紧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萧易辞笑了一下,没追问。
前排的谢纪舒又回头看了他俩一眼,转回去跟同桌说悄悄话。
贺锌没在意,继续吃他的早饭。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讲课喜欢拖堂,一拖就是十分钟。今天他又拖堂了,一直讲到下节课的上课铃快响了才放人。
贺锌憋了一节课的尿,下课铃一响就冲了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两颗糖。
一颗草莓味,一颗葡萄味。
贺锌扭头看萧易辞。
萧易辞正跟后面的同学借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贺锌把那两颗糖攥在手里,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一天不给他塞糖是不是浑身难受?
他把糖揣进口袋,坐下继续上课。
中午放学,沈淮跑过来拉贺锌去食堂。
“走走走,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贺锌被他拽着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萧易辞正一个人收拾书包,动作慢吞吞的。
“等我一下。”贺锌甩开沈淮的手,走回座位。
萧易辞抬起头看他。
“一起吃饭?”贺锌问。
萧易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沈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个人去食堂,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淮坐在贺锌旁边,萧易辞坐在对面。
“萧易辞,”沈淮夹了块红烧肉,边嚼边问,“你天天给贺锌带早饭,咋不给我带?”
萧易辞看了他一眼:“你又没问我。”
沈淮噎了一下。
贺锌在旁边笑了一声。
沈淮瞪他:“笑什么笑,你有人伺候当然高兴。”
贺锌踹了他一脚:“吃你的饭。”
萧易辞低头吃饭,嘴角微微翘着。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
郑哲潘进来转了一圈,说下周要换座位,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换座位?我才跟同桌培养出感情!”
“别换啊,我好不容易坐到后排!”
“老师,怎么换啊?自己选还是你安排?”
郑哲潘压了压手:“安静,安静。到时候按成绩排,成绩好的先选。”
底下又是一片哀嚎。
贺锌倒无所谓,坐哪儿都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易辞,忽然想到,要是换座位,他俩就不一定是同桌了。
不知道为啥,想到这儿,他心里有点怪怪的。
萧易辞好像也在想这件事,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贺锌问。
萧易辞摇摇头:“没事。”
但眉头还是没松开。
放学的时候,贺锌收拾书包,发现桌洞里又多了张纸条。
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下周换座位,你想坐哪儿?
贺锌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萧易辞,拿起笔在下面回:随便,哪儿都行。
写完把纸条推回去。
萧易辞看了回复,又写了一句:那你想不想继续坐一起?
贺锌看着这句话,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人,问这个干嘛?
他在下面回:你管我想不想,又不是我说了算。
萧易辞看了回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俩人一起走出教室。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黄色,光线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家住西街是吧?”萧易辞忽然问。
贺锌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吧。”
贺锌脚步一顿:“不顺路,送什么送。”
“没事,我今天没事,就当散步。”
贺锌看着他。
萧易辞站在夕阳里,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随便你。”贺锌说,继续往前走。
萧易辞跟上他,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
西街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俩人一路走,一路聊。萧易辞问贺锌平时周末干嘛,贺锌说睡觉,打游戏,偶尔去网吧。
“你呢?”贺锌反问。
“看书,做题,陪我爸妈。”
“你爸妈管你很严?”
萧易辞想了想:“也不算严,就是希望我成绩好一点。要不然也不会让我从重点班转出来。”
贺锌好奇了:“对啊,你还没说,干嘛从重点班转到普通班?”
萧易辞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重点班太压抑了,换个环境喘口气。”
贺锌看着他,总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怪,但也没多想。
走到西街路口,贺锌停下脚步:“我到了,你回去吧。”
萧易辞看了看前面那条巷子:“你住里面?”
“嗯,最里面那栋。”
“那你进去吧,我看你进去就走。”
贺锌愣了一下:“干嘛,怕我路上被拐了?”
萧易辞笑了:“不是,就想看着你进去。”
贺锌被他这句话弄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了两秒,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萧易辞还站在路口,见他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夕阳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贺锌收回目光,快步走进巷子。
那天晚上,贺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浮现萧易辞站在路口的样子,夕阳,笑容,亮亮的眼睛。
还有那张纸条:那你想不想继续坐一起?
贺锌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自己一句。
瞎想什么呢。
周六不用上课,贺锌一觉睡到中午。
起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消息,都是萧易辞发的。
第一条:起床没?
第二条: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来走走?
贺锌看了一眼窗外,确实阳光灿烂。
他回:去哪儿?
萧易辞秒回:你知道江边那条巷子吗?就是有很多老房子的那条。
贺锌知道。那是条老街,两边是老居民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巷子里有几家小店,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去过几次,挺安静的。
回:知道。
萧易辞:两点,巷口见?
贺锌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干。
回:行。
下午两点,贺锌准时到巷口。
萧易辞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穿着件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站在树荫底下玩手机。看见贺锌来了,立刻抬起头笑。
“来了?”
“嗯。”贺锌走过去,“逛什么?”
“随便走走。”萧易辞收起手机,“听说这条巷子里有家糖水铺不错,去看看?”
贺锌没意见,俩人一起往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
糖水铺在巷子中间,是个很小的店面,门口摆着几张木桌子。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见他们来了,热情地招呼。
俩人点了两碗绿豆沙,在门口坐下。
绿豆沙冰冰凉凉的,甜度刚好。贺锌吃了一口,觉得确实不错。
“好吃吧?”萧易辞问。
贺锌点头。
萧易辞笑了:“那以后常来。”
吃完糖水,俩人继续往里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路,通向江边。站在路边能看见嘉陵江,江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有几条船慢慢开着。
“这地方不错。”贺锌说。
萧易辞站在他旁边,看着江面:“嗯。”
风吹过来,带着点江水的气息。
贺锌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萧易辞:“你干嘛叫我出来?”
萧易辞也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想见你。”
贺锌愣了一下。
萧易辞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江。
贺锌站在原地,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俩人在江边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萧易辞忽然停下脚步。
“贺锌。”
贺锌回头看他。
萧易辞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又是一颗糖。这次是橙子味的。
贺锌看着那颗糖,又看着萧易辞。
萧易辞站在夕阳里,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给你的。”他说。
贺锌接过那颗糖,攥在手心里。
“你是不是一天不给我塞糖就难受?”他问。
萧易辞笑了:“对,一天不给你塞糖,就浑身难受。”
贺锌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俩人站在巷口,一个笑,一个看着笑的那个。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贺锌把那颗橙子味的糖放在桌上,和之前那些糖放在一起。
草莓的,葡萄的,苹果的,现在又多了一颗橙子的。
他数了数,一共十几颗了。
萧易辞转来才两个星期,他这儿已经攒了这么多糖。
贺锌拿起一颗,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甜的。
他靠着椅背,慢慢嚼着那颗糖,脑子里全是下午在江边的画面。
阳光,风,萧易辞说“想见你”时候的眼神。
贺锌忽然有点明白了什么。
但那个念头太模糊,他抓不住。
周日晚上,贺锌躺在床上,手机响了。
萧易辞发来消息:明天又要上课了。
贺锌回:嗯。
萧易辞:换座位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贺锌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周五那张纸条。
他回:没想法,听天由命。
萧易辞:那我求求老天,让我继续跟你坐一起。
贺锌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一个:哦。
萧易辞回了一个笑脸。
贺锌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房间照得亮亮的。
他忽然想,如果明天换座位,真的不跟萧易辞坐一起了,会怎么样?
好像……有点不想那样。
贺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一早上,贺锌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一样。
大家都坐在位子上,没人说话,等着郑哲潘来宣布换座位。
贺锌坐下,看了一眼旁边。
萧易辞正看着他,眼神有点紧张。
“干嘛?”贺锌问。
萧易辞摇摇头:“没事。”
郑哲潘走进来,手里拿着张表。
“行了,都安静。”他站到讲台上,“现在开始换座位,我念到名字的,上来选位置。”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他。
“第一名,徐子辉。”
学习委员徐子辉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看了看教室里的空位,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第二名,郭宇。”
班长选了第四排中间。
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到,座位一个一个被选走。
贺锌的成绩在班里排中等,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他偷偷看了一眼萧易辞。
萧易辞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在桌下攥着。
“第三十七名,贺锌。”
贺锌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他扫了一眼剩下的空位。后排靠窗的位置还在,但那是单人座。后排靠墙的位置也还在,旁边坐的是班里最闷的那个男生。
还有一个空位,在中间第五排,旁边是……
贺锌看向那个位置。
萧易辞正坐在那儿,看着他。
那一瞬间,贺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走到第五排,在那个空位上坐下。
旁边,萧易辞笑了。
贺锌没看他,低头翻开课本。
但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桌洞里,又有一颗糖。
这次是混合味的。
贺锌把那颗糖攥在手里,心想——
这人,大概真的会一直给他塞糖吧。
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