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之祈愿》灯里里

36、危机 整整五

　　整整五日，森木川带早纪逛完了整个宵坂町，宵坂町不大，三天都可以逛完，但架不住这少年实在能说会道，一个地方能从南讲到北，早纪栖听得津津有味，鹿七听得昏昏欲睡。最后，他还送给了她一个兔子形状的小木雕，是用后山紫木亲自雕制的，纹路细腻，栩栩如生，早纪栖喜欢的紧。

　　后面两人熟悉了，经常一起巡逻，一起训练，一起吃饭。早纪栖没注意，鹿七可是注意到了，这小子每天跟个花孔雀似的，一天衣服不带重样的，那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一根毛都不敢出错。

　　此时两人正坐在路边摊上吃着热乎的烤年糕，老板加了很多辣酱，色泽鲜艳，早纪栖辣得脸蛋通红依旧不停嘴，一边吃一边喝着森木川递来的凉水，少年目光灼灼，任谁看了都知晓他一二心思，可惜一腔热忱送给了木头女。

　　鹿七看了直摇头，小栖根本分不清喜欢和爱，对朋友和恋人的界限迟钝得很，但也只能怪她幼年接触的同龄人太少了……

　　“好吃！”成功干完超级大份烤年糕，早纪栖满意地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对森木川说：“我们去巡逻吧。”顺便消消食。

　　森木川宠溺地看着少女，“好。”

　　下午，天色带了点昏黄，街上没有太多行人。鹿七呆在早纪栖的肩上，时不时抬头瞥一眼身侧偷看少女的森木川，心底暗自叹气。

　　早纪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冬装，奶白色高领针织内搭，外头套着利落的藏青束腰短款外套，收腰剪裁干净利落，衬得腰身纤细轻盈。下身是同色系加厚短裤，腿上穿着厚实加绒黑打底袜，脚踩一双哑光棕短靴，一举一动轻便利落，让人眼前一亮，也不能怪他挪不开眼。

　　刚走出城口，一个五六岁男孩从两人身边跑过，飘过一股淡淡的味道，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那个小孩是吸血鬼。

　　小孩速度极快，自由穿梭在林间，察觉到周遭的不对劲，不等鹿七提醒，早纪栖赶忙拉住森木川，“等等！”

　　前面的男孩骤然驻足，缓缓回过头，他生得乖巧稚嫩，偏偏长着一双极为妖异的异瞳，左红右蓝，在昏暗天光下透着诡异的冷光。

　　“真警惕啊，不过…”男孩轻轻歪头，语气天真又阴冷，“晚了！”

　　话毕，毫无遮掩的吸血鬼气息扑面而来，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不单单是Level E还有Level B，他们从四面八方围来，眼睛都冒着猩红的光，封死退路。

　　肩头白光一闪，鹿七恢复庞大的身躯稳稳站在早纪栖身侧，雪白狐毛迎风炸开，男孩看到这一幕，眼里满是兴趣。

　　如元老院所说，这个早纪栖真不一般啊，果然先除掉她是正确的，以绝后患。

　　森木川立刻拔出猎人银剑，侧身将少女半挡在身侧，嗓音紧绷：“数量太多了，你小心。”

　　话音未落，十几只低级吸血鬼率先嘶吼着猛冲上来，漆黑利爪撕裂空气，腥风扑面而来。早纪栖没有丝毫怯意，旺盛的灵力字自掌心流淌而出，化作数十道纤细锋利的光丝，如同细密银网铺开。

　　光丝精准缠绕住前排吸血鬼的四肢，卸去行动力，她手腕一收，光丝骤然收紧，数只Level E当场化作沙子散去。

　　余下吸血鬼见状愈发狂暴，从四面夹击，早纪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旋转腾空，在半空中，她手结成复杂形状，嘴中念念有词，有Level B想趁机偷袭，被鹿七一掌拍开。

　　早纪栖睁开眼，一声轻呵“结”，地面凝成冰冻住行动的吸血鬼的脚，空中飘落的雪则化作冰刃从空中坠落，大多Level E来不及躲避消散。

　　森木川提剑迎上侧面的袭来的吸血鬼，银光劈砍不断冒出鲜血，可Level B的能力、速度远比Level E强得多，吸血鬼绕至他身后，利爪直逼他后背破绽。

　　早纪栖余光瞥见，指尖飞快弹出一缕灵力，精准打偏那只Level B的攻势，随即足尖落地，借力冲到包围圈中段。她双掌相合，地面涌出一圈环形灵力屏障，将大半吸血鬼阻隔在外，暂时逼退汹涌攻势，给森木川留出喘息的空隙。而她则冲出屏障，率先解决了最前方的吸血鬼。

　　鹿七巨大狐身纵横林间，一爪一拍便能震飞数只吸血鬼，雪白皮毛早已沾染不少污黑血渍，却依旧死死守住外围，不让吸血鬼绕后偷袭。

　　异瞳小男孩站在包围圈后方冷眼旁观，见久攻不下，眼底阴狠更甚，找准早纪栖分神牵制群敌、无暇兼顾森木川的瞬间，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直奔少年毫无防备的后心，利爪泛着淬毒般的冷光，偷袭刁钻至极。

　　“小心！”

　　早纪栖心头一紧，来不及调动大范围灵力阻拦，没有犹豫她纵身扑向森木川，硬生生将人推到一边，自己则正面迎上男孩锋利的爪刃。

　　尖锐利爪狠狠划开她左臂外套布料，即使有灵力护体，一道深长伤口也瞬间撕开皮肉，甚至可以看见内部的白骨，温热鲜血汹涌涌出，顺着小臂蜿蜒流淌，浸透雪白地面，缓缓漫过腕间那条手链。

　　手链发出淡淡的红光，没人注意到。

　　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早纪栖身形微微踉跄，却没有后退半步。她咬着下唇，强忍痛感，受伤的左手垂落，右手飞速凝起厚重灵力光球，狠狠砸向偷袭得手的异瞳男孩，对方只是轻身躲开。

　　男孩咧着嘴笑，一下又一下朝着她袭击，早纪栖勉强支撑，新伤开始在身上出现。

　　森木川稳住身形，看到少女的手臂，浑身一僵，心头巨震，又惊又愧：“早纪栖！”

　　他还来不及做什么，又是一个吸血鬼扑来，他双目血丝缠绕，莽足了劲回击，但他能力实在有限，光杀死一个Level B就废了他半条命。

　　“小栖！没事吧？”鹿七咬下吸血鬼的头颅，回头望去。

　　“他是纯血种。”早纪栖声音微微发颤，眼底却依旧清明凛冽，男孩的身体是Level B，但她能感知到寄住的灵魂却是Level A。她抬手一挥，周身四散的细碎灵力光点尽数汇聚，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刃，无差别袭向围拢上来的吸血鬼。

　　鹿七面色一紧，赶忙来帮助她，尾巴拍开想要上前的吸血鬼，它紧盯着男孩攻击，让他被迫转移目标，两人打得激烈，给了少女空闲时间。

　　早纪栖左臂失血不断，脸色渐渐泛白，却依旧稳稳操控灵力，她以血为引，在地面画出了繁复的咒印。
　　“老师！”鹿七立马闪现回到她身边。

　　“九重樱！”

　　地面半开的九重樱迅速绽放，以三人为中心，淡粉的柔光围成一圈将他们保护起来，纷飞的樱花割伤任何靠近的吸血鬼。

　　男孩见状恼羞成怒，带着余下的吸血鬼持续攻击着这看似脆弱的结界。

　　“森木，你没事吧？”早纪栖一边运转灵力维持防护，一边看向少年。

　　森木川半跪在地上，一脸愧疚：“我没事，就是害你受伤了。”

　　早纪栖摇摇头，转头专注于眼前的景象，阵心吸食着她的血液，结界被攻击地一震震的，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鹿七突然变小，瘫倒在地，早纪栖这才注意到它的肚子被破开了一个洞，在不断渗血，雪白绒毛黏成一团，她大惊，赶忙喊道：“老师！你快回到项链里！”

　　“无碍，只是这死小孩太阴了。”鹿七踉跄着站直身子，吐了口血，分出自身灵力分担结界负荷。

　　早纪栖看到它越来越小的身体，不忍地低下头，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捏住，沉甸甸的愧疚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都怪她。

　　都怪她太弱了。

　　式神与主人精神相连，本源互通，鹿七所能调动的战力由早纪栖修为而定。

　　都怪她太贪玩了，浪费时间，没有认真修行……

　　可她全然不知，自己天生灵力纯净丰盈，向来勤勉苦修，所有无力与桎梏，皆源于万年前层层尘封的远古封印，再怎么拼命催动，也始终触不到真正的力量内核。

　　若鹿七知晓她此刻的自我厌弃，只会满心心疼。

　　森木川攥紧银剑，挣扎着起身守在结界内侧，目光死死盯着外头的吸血鬼，满心懊恼自己拖了两人后腿。

　　外围的撞击越来越猛烈，九重樱结界震颤不休，粉色柔光晃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随时都会轰然破碎。

　　早纪栖被失血带来的眩晕反复裹挟，头脑昏沉，四肢发虚。她不肯放弃，拼尽残余所有意念疯狂催动灵力，可体内灵力空空荡荡，像被彻底抽空，无论如何调动，都再也挤不出半分力量加固结界。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浓重的血腥味涌上喉咙，铁锈味塞满口腔，绝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极致的愧疚、绝望与保护人的执念在胸腔轰然炸开。

　　无人注意到她的眉心闪过的金色符印，裂开了一条缝。一缕温润、纯净的灵力，冲破桎梏缝隙，顺着经脉流过她全身。

　　早纪栖没有察觉，因为结界破了。

　　樱花散落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