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83、思绪 聚光灯下，

　　其实在这种娱乐场所里，不管是台前还是台后，都是人山人海，沸反盈天。

　　如果说舞台前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人眼都瞎了，那么现在台后，则是清一色的白净清亮，视野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距离新一年的到来还剩下短短不到五分钟，苏唯刚刚下场连礼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跟热情的粉丝们在原地里聊了起来。

　　苏唯就这样，拖着一条长礼裙，只披了一件浅色短款羽绒服，立在原地。往那随便一看，就是一道充满生机绿色的风景。
　　粉丝们也很礼貌，即使再激动热情，也保持着井然有序和一定的距离。

　　苏唯心里掐着点，等到差不多了再看看时间。屏幕一亮，她眉毛一挑，极具有氛围感地对着周围小声“嘘”了下。

　　顿时寂静。

　　苏唯对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感到有些意外，但是也不禁为粉丝的可爱而莞尔一笑。

　　“最后倒计时一分钟。”温柔的声线在整个长廊里声声入耳，字字敲心。

　　……

　　“十，九，八，……”
　　粉丝们开始一同小声跟着默数。

　　“五，四，”苏唯边数便掰着手指，“三，二，一。”

　　“新年快乐！”
　　最后一秒，苏唯伸出食指后又缩回去，迅速摊开两张手，“哗啦啦”地在空中绽放出了“烟花”。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苏唯要越来越好！”
　　“我们苏打水永远站在身后支持你！”
　　……

　　一众祝福在寒冷又狭长的空气中传播，苏唯虽站在人群中，鼻子却早就被冻红了。没想到身边的粉丝们除了说“新年快乐”以外，竟还有这般的美好祝愿和坚定支持，又逼得她红了眼眶。

　　她暂时无言以对，只觉得喉咙涩得说不出话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那，眼睛顿时就热了起来。

　　周围的祝福实在是太多了，但她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诚挚地回应，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
　　以至于苏唯听到一句就下意识地点头，脑袋上下捣鼓，全程都像是不受控地一般，以表达自己说不上来却在兴风作浪的情绪。

　　定不负期待。

　　苏唯含着泪光，弯腰向粉丝一一致谢，并同样真挚地祝福道，“你们也要开开心心的，注意身体，有什么情绪不要憋着，我也想要你们每天都幸福美满。”

　　话毕，周围粉丝更是感动地说不出话来，苏唯感激地环绕她们一圈，却不曾想，在某个走廊尽头的拐角，看到一瞥黑影。

　　具体说不上来是谁，只觉得穿的西装。但苏唯不近视，她隐隐约约地只捕捉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她脑袋似乎有电流闪过，但稍纵即逝，苏唯只觉得这感觉很是熟悉，可并没有时间给她往深处想。

　　……

　　苏唯收了一众粉丝的信封就匆匆跑到后台去换衣服了。

　　“新年好，新年好。”苏唯换好衣服后边走边拱着手和一旁的人道贺。

　　到了化妆镜前只见乔乐迎站在一旁，然后过了会儿，乔乐迎一脸无奈地将手机对着苏唯，半是好笑半是心疼道，“苏唯姐，你看看，又上热搜了。”

　　苏唯还在整理包，听着突然皱了下眉，抽空看了眼。
　　然后顿住了。

　　［苏唯跨年唱歌跑调没？］

　　……

　　一点都不礼貌。
　　跑调就跑调，没跑调就没跑调，什么叫做“跑调没？”

　　本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顺手就将小助理的手机拿过来，坐在椅子上开始浏览关注自己到底跑没跑调。

　　苏唯唱歌自己心底还是有点数的，但奈何舞蹈相比之下那些专业出道的人来说，还是不展示为上。
　　于是她自从接到这个跨年晚会的通告后就一直苦练歌喉，就是希望观众们到时候不要太挑刺了。

　　现在看看评论，倒也还能安慰人。

　　［有一说一，唱成这样是不着调了吗？］
　　［怎么感觉唱得奇奇怪怪的？好像有的没跑调有的又跑调了。］
　　［有的唱得挺好的，有的……］
　　……

　　怎么？一言难尽了？
　　该博还有视频，但苏唯撇了下嘴，把手机还给了乔乐迎，自己倒在了椅子靠背上，拿左手捂住一突一突往外跳的太阳穴。

　　她还是没那个胆子面对自己在公共场合出丑。
　　不知为何，人总是对自己的东西抱有一定的羞耻。就像苏唯对唱歌一样，不太自信……

　　“呃……”乔乐迎还想着怎么安慰她呢，“苏唯姐，你都练这么久了，肯定是有进步的……”

　　“好了乐迎，不用说了，我对我自己心底还是有点数的。”

　　“但练了总比没练好，对吧？”乔乐迎依旧积极。

　　苏唯也仰头朝她微微一笑，表示欣然接受了。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收拾一下东西我就出去找你。”

　　“OK。”乔乐迎比了个手势，看苏唯对这热搜也没太在意就放心离去了。

　　后台相比之下比先前要安静许多，苏唯按压了下眉心，随后便开始暴风式地搜刮，把自己的东西装进包里。

　　到最后拉上拉链，苏唯提包而走时，不知是刻意还是哪里突然抽了，匆匆一眼便瞥到了跟着自己五年的莲花挂件。

　　这期间她换了许多包，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个莲花挂件，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始终坚定不移地跟着她。

　　苏唯揉了揉坠在莲花下面的两颗小珠子，又从下往上将莲花捧在自己的手心上。

　　思绪一下子又飘飞到很远很远。

　　从那个偏远的小乡镇，到某棵芒果树下，再到姥姥家门前的那个小庭院里……

　　那时的天气也像今天这般冷，要是在那边，应该早就飘起雪了吧。

　　苏唯的各处神经都在牵制着她，让她脑海里处处弥漫着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季洵曾说的话：

　　“跨年的真正含义就是：旧年，新年，往后的每一年，都想你陪在我身边。”

　　“跨年还在身边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至少一定是希望以后都能左右在身边的人。”
　　……

　　苏唯猛地睁眼，忽的从回忆里挣脱出来。

　　刚好似陷入到浩瀚无垠的深海中，浑身没有半点挣扎的力气，只能放任自己掉进回忆的漩涡里。

　　这下的惊醒，又像是劫后余生，顿时间弄得苏唯惊心动魄的。

　　意识到手上还在摩挲着那个莲花，苏唯马上有意识地挣脱。

　　她刚迈开步伐往外出时，正好看到了外面的走廊拐角。
　　刚才的深陷就是这个走廊拐角那个模糊不清的黑影导致的。

　　苏唯的思绪又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再次飞回到了这里。飞回到了前几分钟，那个拐角背后的身影。

　　苏唯紧握了下手心，鼓着勇气往前走，将步子迈到最大，试图去面对困扰她许久的那段过去。

　　走到拐角似乎像是时间倒流，她走到了时间长河里，那个最重要的拐点。

　　她的呼吸愈发不能自控，一个不太好的念头突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敲起了退堂鼓。
　　万一真的是他，那她该怎么面对？
　　上次之所以能淡定自若，那次因为首先是因为她没预料到那次宴会的主办方是他，其次是酒精的因素，才让她在面对他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侃侃而谈。

　　现如今，两人都是清醒的，真的要把年少的不懂事全都摊开摆明嚼碎了放桌上任由两个来自不同领域的成年人围观吗？
　　这时候该说点什么？忏悔吗？说那时候的自己有多蠢，干的都是些什么傻事啊，亦或者是说“都是年少不懂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别放心上了。”
　　再不济，就是“这我都不记得了，你还记这么清楚啊？”

　　此时的苏唯又该怎么面对？

　　带着这些忧虑和过分担心，苏唯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到墙角，跨过去的那一刻，苏唯似是终于说服并安置了那个始终不肯妥协和面对的自己。

　　可这一番举动下来，终究是瞎操心了。

　　墙后面根本没有一个人。

　　苏唯却在这一刻认清了现实，
　　与其说是认清，不如说是清醒了。

　　刚才那一番矫情做作的担心，其实根本没必要。

　　是因为她忘了，忘了那个人是季洵了。

　　是那个委屈地抱着自己并且还张着手说“分开了五年”的季洵；
　　是自己出门买酒，依旧嘴不饶人扬言“她要上热搜”的季洵；
　　是即便自己喝了酒他也不会嫌麻烦背她回家的季洵。

　　曾经怀念的过去，早以为的物是人非，现如今记忆里的少年似曾相识地站在她面前，依旧的毒舌，依旧的口是心非，但却也已然长成了一副能独当一面成熟稳重的大人样了。

　　有多少人，仅仅是几年的光阴，就面目全非了？
　　可他身上那些难能可贵的品质如今她却还能尽数窥见。

　　真好啊，是她想象中，他成长后的样子。

　　故事中的顶峰相见，好像真的是那么一回事了。

　　可往往更现实的是，都已经到达顶峰了，还会念及到过去种种吗？从一而终很难，更美的风景他都已看到，还会记得曾经的某个偏远地区，发生的那些微不足道吗？
　　路上所经历、所看见的，随着年龄的逐升，阅历的增长，周围的林林总总愈来愈多，景色也愈发动人，难道就没有动摇过他吗？
　　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还会初心不改，只记挂着半山腰上遇到的那棵歪脖子树吗？

　　恐怕是难了。

　　想到这，苏唯不经一阵怅惘。

　　就像迭代的影视新星，更多的只是昙花一现。

　　聚光灯下，谁站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