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58、新年 “要不要一

　　下午五点钟，苏唯正在厨房里给沈韵帮忙。

　　“姥姥，今天我们吃面吗？”苏唯看着沈韵正和着面疑惑地问道。

　　“今天不是过年吗？吃饺子。”沈韵抽出空闲回答。

　　“可是今天不是新历的年吗？这个也要过？”

　　“你们年轻人不是什么年都要过吗？”沈韵手上还在揉面，偏过头望向苏唯笑了笑。

　　“哦。”苏唯看着沈韵忙来忙去的，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于是开口，“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你……”沈韵看过去，发现没什么可以干的，“你等下擀饺子皮吧。”

　　“好的。”苏唯脸上挂着笑容，看向窗外黑漆漆一片，月朗星疏，叹口气道，“姥姥，今年怎么还不下雪啊？”

　　苏唯从小在临阳长大，临阳在南，常年不下雪，盛淮在北，每到冬天都是白皑皑一片，苏唯对此很是期待。

　　可偏偏今年的冬天来的很迟，苏唯久久都见不到雪的痕迹。
　　还很担心不会就她刚来的今年不下雪吧？

　　“到了一定时候就会有的。有的时候人就要听天由命，会有很多身不由己，这些事情凭自己是改变不了的……”沈韵手上还粘着面粉，不知不觉中就说了一连串人生大道理。

　　随即意识到话题过深，苏唯愣在一旁沉默不语，沈韵又马上撇开，“反正肯定会有雪的。”

　　“嗯。”苏唯若有所思道。

　　过了一会儿，沈韵终于和好面，苏唯开始擀面皮了。

　　沈韵发会儿呆，静静地看着孙女恬静的侧脸。苏唯身上还是穿着去年的毛衣，沈韵顿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安安，今年过年还没有给你买新衣服。”

　　“我年纪也大，不知道小姑娘爱穿什么，你妈妈又不在身边。你如果想要什么衣服就跟我说，姥姥给你买。”

　　苏唯听后扯唇笑了笑，语气温和，很体谅老人家，“我需要什么衣服啊，我这衣服都是去年没怎么穿过的，哪里需要买新衣服？”

　　接着又话锋一转，苏唯看向一边的沈韵，提着要求，“我要是要的话，肯定要和姥姥一起买。”

　　苏唯粲齿，露出甜甜的笑容，逗得沈韵也忍俊不禁。

　　祖孙两个在厨房里忙碌着，静静地等待新年的钟声敲响。

　　苏唯正在学着沈韵包饺子，客厅里骤然间传来了一个急促的电话铃声。

　　“诶，安安。”沈韵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有电话啊？”

　　“嗯？”苏唯正专心致志地包着饺子，手上的馅不知道是放多还是放少了，准备试着包一下。

　　“我的吗？”苏唯仔细聆听，还真是自己的电话。

　　“那姥姥，等我回来啊。”她赶忙放下手中还未包完的饺子，转身就去洗手。

　　沈韵看着那馅快溢出来的饺子，笑着摇摇头，接过那块面皮，把馅匀出去些，三下五除二，包了个漂亮的饺子。

　　苏唯擦干手就小跑到客厅，可找到手机的那一刻电话正好挂断了。

　　低头一看，“野狗”的备注十分晃眼。

　　是季洵的来电。

　　都几点了，有事吗？

　　苏唯疑惑地拿起手机，思考着要不要拨回去。

　　万一真有事呢？

　　她重新按了拨号键，电话打了过去，对面秒接。

　　“喂？”苏唯试探性地开口。

　　对面没有声音。
　　好像生着闷气。

　　“季洵？”苏唯确认一下。

　　半晌，对面回复了句冷冰冰的话。

　　“嗯。”

　　苏唯皱眉，听着这不对劲的声音，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了？”

　　季洵淡淡道，“没有。”

　　苏唯等着季洵说出来。

　　可等了好久，季洵根本不按正常套路出牌。一般来说，正常人说完自己没事后都会立马憋不住，再和别人倾诉自己所遇到的事情。

　　苏唯叹口气，想就此挂了电话。

　　季洵率先察觉到，倏忽间说了一句不太符合场合的话。

　　“新年快乐。”

　　苏唯呆滞些许，脑袋放空，不知道他何时何地为何说出这句话。

　　还没到吧？今天还是12月31号吧？怎么突然说了句新年快乐？

　　之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周五放学的时候同学间不是还互相祝福的吗？

　　苏唯抿唇，也同样祝贺，“嗯，那你也新年快乐。”

　　接着，厨房那边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苏唯扭头一看，沈韵正蹲在地板上捡着东西。

　　苏唯吓一跳，十分担心，于是迅速挂了电话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嘟嘟嘟”的声音回响在客厅。

　　到厨房后，苏唯起先看到了满地的碎玻璃渣。

　　苏唯缓一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抿唇看向沈韵，“怎么了？怎么就掉地板上了？”

　　看着沈韵下意识想捡，苏唯连忙蹲下，抓住沈韵干如树皮的手，“不要捡了，我来扫。”

　　话毕，苏唯拿着旁边的扫把扫进簸箕里。而沈韵，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愣在原地，看着那碎玻璃渣还有些失神，苏唯只好安慰一句。

　　“没关系嘛，‘碎碎’平安。”

　　沈韵点点头，扶着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因为才两个人，所以她们做饭快，吃饭也快。

　　两人正快乐地看着跨年节目，此时来了一个电话。

　　是沈韵的。

　　苏唯不用猜就知道。

　　其实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在面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时，苏唯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复杂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有怨恨，有感动，有思恋，有说不上来的苦楚。

　　苏唯鼻子一酸，偏头看向窗外。

　　皓月千里，世间万物都沐浴着月光。

　　沈韵点了接听，按了免提。

　　“喂，妈？”
　　宋檀的声音再次回绕在苏唯耳边，苏唯心里涌出不知名的情绪，在眼底打转着。

　　她们有多久没见了？

　　两个母女间先是一顿互相絮叨，然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向了苏唯。

　　“安安怎么样了？她最挑衣服了，你给买了吗？”

　　宋檀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日常，像是把关心女儿这件事情刻在骨子里了，说出来的话都是下意识的。

　　苏唯心头一紧，才恍然大悟。
　　原来沈韵突然问自己要不要买新衣服是因为宋檀啊。

　　“她还没呢，你说说都新年了，哪里有不穿新衣服的啊，还是你给她买吧。”

　　“我买吗？”宋檀似是确认，却又好像是在征求某人的同意。

　　苏唯揉了揉眼睛，偏过身就附在沈韵边对着手机，嗓子艰涩，勉强说了几句话，“你买就买吧。”

　　“你还知道我挑衣服，那你给我买好看的。”苏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脸上的酒窝浮现，“给我姥姥也买。”

　　“好。”宋檀终于欣慰地笑了笑。

　　那边，宋檀让苏锦荣过来打电话。

　　“喂？妈，安安，你们吃饭没？”

　　苏唯听着苏锦荣的话，同样也说不出话。

　　“早就吃了。”沈韵帮忙回到，“吃的饺子，你们吃了吗？”

　　“吃了。”苏锦荣笑了笑，继续和沈韵叙旧。

　　苏唯回到原位，抱着枕头看着迎新节目，听着沈韵给一个个亲戚朋友打电话。

　　一切埋藏在心里的郁结都在今晚全部解开，苏唯的心顿时宽松了不少，也腾出了不少的空间，让人心神愉悦。

　　也是迎来了一个快乐的，意义非凡的新年。

　　“安安，明天舅舅来。”沈韵终于挂掉最后一个电话，脸上笑意盈盈的，牵扯着皱纹。

　　“舅舅。”
　　苏唯脑子过了一遍这个关键词，顿然，眼睛一亮，“舅舅！”

　　小时候，宋磊总是给苏唯带好吃的好玩的，天天逗小苏唯玩，苏唯也很爱和舅舅呆在一起。

　　只是宋巧意的妈妈，就是苏唯的舅妈，有些苛刻。小时候她和宋巧意一起玩，舅妈总是这不让那不让的，但总归对苏唯很好，会塞点零食和红包，不输其他亲戚，苏唯对她也很熟悉。

　　苏唯最亲的亲人，应该就是他们了。

　　“那明天姐姐是不是会来？”

　　“当然。”沈韵笑着。

　　人到老年，亲人左右，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只要占了其中一样，就没有什么遗憾，已经算是很幸福的了。

　　苏唯又笑了笑，攀着沈韵的胳膊，和姥姥一起看跨年晚会。

　　苏唯手上拿着一块南瓜饼，甜甜的馅在口腔里蔓延。

　　记得苏唯小时候是不喜欢吃南瓜的，可现在却意外觉得南瓜甜甜的很好吃。
　　特别是这个饼，香甜软糯。

　　“姥姥，”苏唯看着手上那块饼，“你要不要吃？”

　　沈韵低头看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孙女，语气柔和，“不用了，我吃不了甜食。”

　　“姥姥，这个好好吃啊。”苏唯看向桌上，一大盘里面装的全都是南瓜饼，幸福地晃着小腿，“你在哪里买的？”

　　“这个……”沈韵思考会儿，“好像跟你那个泡芙是一家店。”

　　“？”

　　苏唯诧异，连忙起身，把南瓜饼旁边的包装袋拿过来仔细看。

　　“蘇家铺子”的标记明晃晃地印在那。

　　苏唯感慨道，“他们家的什么都好吃。”

　　已经临近10点，苏唯让沈韵先去睡觉。可是老人家却执意留在客厅陪苏唯一起跨年。

　　老人脾气又倔，苏唯拿她没办法，只能把电视音量调小，之后也没怎么和沈韵唠嗑。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来到十一点半。

　　苏唯点开手机，下意识看了看天气预报。

　　看到消息后，她的眼睛马上亮了，指着那个天气预警激动道，“姥姥，等下可能会有雪……”

　　苏唯音量渐渐变小，骤然发觉沈韵已经熟睡。

　　苏唯看着沈韵睡得安详的脸庞，抿嘴笑了笑，拿起旁边备用的毯子给沈韵盖上。

　　屋子里面很暖和，开着暖气，所以盖不上什么棉被子。

　　苏唯此刻也没有耐心再看跨年晚会。

　　归根到底，晚会还不是看其他人是怎么跨年的？只不过拿来消遣，年还得自己跨才有意义。

　　不过苏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跨才算有意义。

　　她独自一个人坐在窗外，刷到了田优优的朋友圈。

　　“跨年当然是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啦！”

　　配图是田优优一家人吃饭的餐桌，图片中心是盛着不同饮料的杯子互相碰撞。

　　明月皎洁，苏唯给田优优点完赞后看着那张幸福的照片发呆。

　　好像今年过年，身边重要的几个人都不在。

　　顿时，天上响起了阵阵烟花。

　　苏唯一激灵，抬眼就看到了一束束漂亮的烟花在黑夜中绽放，在空气里盛开。

　　她想拍照，可是在房子里怎么拍都卡视角，于是寻思着出去。

　　出去前，苏唯有意识地看了看钟表。

　　“十一点五十分”

　　难道她的年就要在外面，就这样一个人看着烟花度过吗？

　　好像是这样的。

　　苏唯刚开门，一股寒风立刻尽数吹打在自己身上。她穿的又少，忍不住打一个喷嚏，想着自己赶快拍完照赶快进屋避寒取暖。

　　不远处又响起烟花炮竹的声音，苏唯暂时忘却了寒冷，来到院子里，寻找最佳角度拍照。

　　苏唯渐渐发现烟花不是在这里放的，按照天空的方向，应该是在盛东那边。不过因为烟花十分隆重，盛西这边也能勉强看得见一点。

　　不同于热闹非凡的盛动，盛西这边，周围静谧，家家都陷入了梦乡，根本没有人会像苏唯一样仪式满满地跨年。
　　处处乌漆麻黑，只有苏唯家里的光投到了院子里，她才敢一个人出来拍照。

　　苏唯发现，蹲着拍照，从下往上拍烟花是最壮观，最漂亮的。
　　她半蹲着，手机斜四十五度往上拍，发现照片糊了，又重新退出，继续拍。

　　恢复手机姿势的过程中，苏唯一直都在盯着手机屏幕。
　　偶然间，她意外发现闯入自己镜头里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唯刚才还能删除图片迅速返回的手顿时僵硬住。
　　她不可置信地偏头。

　　少年身后是灿烂绚丽的烟花，而他正面对着自己，不管身后的风景有多么美丽，他丝毫不关心也不在意。
　　他目光里只有她一人。

　　“季……季洵？”苏唯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嗯。”
　　季洵大方答应了，眨眼间的功夫他就从院子入口进来，来到苏唯面前。

　　苏唯连忙起身，抬头仰视季洵。

　　季洵今天意外的，不像苏唯以前见过的样子。他今天好不容易穿得比较厚一点，里面好似穿个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防风衣。

　　两人都默契地不说话。

　　季洵呼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件什么东西。

　　苏唯不明所以地看着季洵的一举一动。

　　她之后不关心地转头，想继续拍照。

　　可旁边的人倏忽靠近自己，温热的呼吸就盘旋在自己周围。

　　苏唯的动作僵住，瞳孔猛缩。

　　季洵的手却已经绕过自己的脖子。苏唯骤然在这寒冷的天里感受到一股燥热。

　　肌肤不小心碰到的地方都迅速变得滚烫，不停地从身体各处传来酥麻的感觉，苏唯遽然大脑空白。

　　季洵的动作十分胡乱蛮横，还透着一丝霸道。但苏唯却无故觉得这蛮横的动作里还隐隐藏着几分温存。

　　半晌，等季洵的手绕过自己脖子几圈后，闷热感褪去，两人之间又恢复中间能钻风的距离时，苏唯才惊醒。自己的心跳一上一下，仿佛要不受控地逃出自己的胸腔。

　　寒风呼啸而过，她竟不觉得有一丝冷。
　　温度被保存，热度一点都没有逃走，攥得紧紧的。

　　季洵看着苏唯的脸上渐渐爬上绯红，以及她十分呆滞的目光，嘴角扬起弧度。

　　须臾，苏唯才看向自己的脖子处。

　　季洵刚才给她围了一条围巾。

　　苏唯抓起围巾垂下来的部分，凭借着灯光勉强看清楚了样子。

　　总体是蓝白色的，咖啡色调的格子穿插其中，虽是冷色调，看上去却温暖。

　　苏唯抬起眼眸，借着月光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季洵。

　　“你……”
　　苏唯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可就卡在喉咙处，始终开不了口。

　　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季洵也不等她说，冷情地转过头，把地上另一个袋子捡起来递给苏唯，自觉道，“不用谢，新年礼物。”

　　苏唯接过季洵手上的袋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大堆老年人的补品。

　　“？”

　　“给姥姥的。”季洵侧过身，摸着脖子，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苏唯低眸，静静地看着袋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所以，他刚才说的新年礼物，是对她说的，还是说这个礼物是给姥姥的？
　　亦或者，都是？

　　冷空气钻入肺腑，季洵咳嗽一声，艰涩地清了清嗓子。

　　苏唯穿着淡蓝色毛衣，脖子处裹着温暖舒适的围巾，两者看上去十分般配。

　　今晚，如同这颜色搭配一样，轻柔又舒缓。

　　天边又响起阵阵烟花，苏唯点开手机，十一点55分。

　　看着季洵转身就要走，苏唯心跳再次加速。
　　因为紧张，还有怕自己不这么做会后悔，想说的话全都凝聚成如今的这一句。

　　苏唯迅速挽留道，“要不要一起跨年？”

　　声音清脆动听，如流星般在黑夜划过一道痕迹，通过空气传入季洵的耳里。

　　“反正都要度过，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见证新一年的到来。”

　　季洵背过的身子犹豫会儿，嘴角扯了个弧度。接着便重新走到苏唯旁边。

　　两人站在院子里，静静等待着新的一年叩响。

　　漫长的五分钟里，天边没有任何烟火，似乎是在蓄势待发。

　　“季洵，你觉得跨年是什么？”

　　苏唯不爱说话，可此情此景，不说话显得有些诡异。

　　季洵眼睫轻颤，不假思索，如同落叶一般轻轻飘落，不带任何迟疑，“我不喜欢跨年。”

　　“嗯？”苏唯皱眉，扭头看向季洵，嗔怪道，“不行，你既然都答应了一起跨年，总不能这么敷衍吧？”

　　季洵无奈叹口气，低眸看向苏唯。

　　围巾紧紧抱着她，小脸埋没在里面，只徒留一双睁得大大的，圆润润的眼睛，如同星星一般明亮，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还带着一丝怨气。

　　他转而又用认真的口吻告诉苏唯。

　　“跨年的真正含义就是：旧年，新年，往后的每一年，都想你陪在我身边。”

　　接着孟浪的话不经意说出口，似乎玩笑一般，却听得苏唯心尖一颤一颤的。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过来和你一起，跨我不喜欢跨的年？”

　　最终，季洵还是把想要说的话烂在肚子里，始终没有开口。

　　他心甘情愿，人就在面前，自己倒想矫情一回，独自承担。
　　这次就当个痴情“怨种”吧。

　　苏唯机械般扯唇，总感觉季洵话里有话，但却挑不出毛病。

　　是她先强留季洵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跨年的。难道只是因为自己身边没有人，觉得一个人跨年很孤独吗？

　　可她好像根本不惧怕孤独这个词。

　　但为什么在季洵走的那一刻心里却慌乱无比，下意识想要他留下来陪自己？

　　奇怪的情愫又一次在苏唯心里蔓延，不断提醒着她：非他不可了。

　　“叮铃铃～叮铃铃～”
　　苏唯的手机闹铃开始响起，炮竹的声音在远处开始回荡。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暗无天际的黑夜里，烟花如绚烂的花朵在绽放，迅速燃烧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光影交错之时，顿时照亮了夜空的那一头。

　　不过苏唯只能看到一点点绚丽的烟火染红了天空一角。

　　她想，盛西那边一定十分热闹，亮如白昼。不然，连隔着几公里远的盛东都能看到这灿烂无比的烟花的痕迹。

　　苏唯还真有点想去盛东那边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上人间。

　　四周不比远处的盛东，但也没有万家灯火，都陷在沉睡的梦乡中。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苏唯却觉得处处都在洋溢着过年的兴奋与喜悦。

　　这种怪异的心绪戛然而止，苏唯把铃声关掉，围巾裹着自己，一低头自己的鼻尖还能碰到它。

　　在这万物欢腾，沸反盈天的新的一天里，苏唯的声音不大，反而显得更加渺小。

　　她在新年的第一刻告诉身边的人，跨年的意义何在。

　　为什么这么多人熬到凌晨都要跨年？而且身边非要有人陪着一起？就算不在身边，也会零点刚过，送给他或她新的一年里第一句祝福。

　　“我们一同见证，旧的结束，新的开始。”
　　“跨年还在身边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至少一定是希望以后都能左右在身边的人。”

　　所以，我才想年年和你一起，和旧的岁月挥手告别，和新的岁月拥抱相迎。

　　娟娟皎月挂在天空，树林阴翳不见踪迹，澄澈清亮的月光洒在盛淮。

　　两人默契地转头，相互对视。似乎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只有心灵的意会。

　　而她的眼睛，似有繁星闪烁，又似承载着秋天的静水，眼波流转，倒映天际，尽显温柔。

　　月光一泻千里，世间万物都沐浴着美好的月光。

　　一刹那间，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而自己，只能听见那毫不争气，不受控制的心跳。

　　天空慢慢飘起鹅毛般细软的雪。

　　今年的第一场初雪，终于在一月一号准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