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56、温水 她好像并没

　　苏唯无意间抬头，还没到上课时间呢，季洵兀地站在自己身边。

　　大冬天，别人都一件羽绒服裹着，就他还跟过秋天一样，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

　　他像是跑过来的一样，此刻略微喘着气。

　　苏唯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

　　她正疑惑季洵怎么干站在自己身边时，对面那个男生的声音颤巍巍地传来。

　　“阿洵……你咋来了？”男生勉强保持着最后一抹微笑。

　　季洵略皱眉头，手里不知道提着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响。

　　季洵冷笑，他刚从外面进来，冷风裹挟着他。
　　后门没关，吹进来的冷空气伴随着他的话在空中散开，“我不来，你想干什么？”

　　不知是空气还是人，让人不寒而栗，原地发颤。

　　几个人见状不对，连忙带着男生往其他方向走。
　　季洵也不客气地让路，但还是说了几句“劝告”。

　　“学习如果自觉的话还需要别人的方法？如果学习好的话这会儿应该在奋笔疾书而不是在人面前说坏话。”
　　“人家学习好是因为够努力，你整天净想着走捷径，自己不够优秀还贬低他人？‘天道酬勤’都不知道？”
　　“况且学不学是你自己的，从别人那里获得的方法也不见得你会照做。”

　　苏唯暗暗赞同。
　　季洵虽然学习一般吧，但是说得很对。

　　并不是因为他站在自己这边，苏唯这么认为，是因为真理本就这样。

　　还有人插科打诨，抓着一点漏洞就怼，“阿洵，学习方面的事情你好像没有什么发言权吧？”

　　季洵坐回自己位置上，虽是抬头仰视吧，但气场以及那股谁都不怕的劲依旧很强，语气冰冷而又低沉。

　　“我是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我同桌也没必要必须回答你那个什么破问题吧。”

　　“对啊对啊，”叶泽在旁边顺势补充，把气都撒了，“苏唯不回你你还当着面说人家。”

　　见那人还想反驳，叶泽指着他欲要辩解的表情，斩钉截铁道，“别想否认，大家可都听见了。”

　　几个人愤然离场时，“战火”这才算是止息。

　　苏唯正疑惑几个男生为什么要因为学习问题而吵起来时，就注意到田优优一脸花痴地看着自己，眼睛眨巴眨巴地，差点笑出声。

　　“发生什么事情了？”苏唯问。

　　“刚才那人想要撞你的，结果不小心撞到季洵了……”田优优还没说完就开始笑，都有点破音了。

　　季洵？
　　苏唯心里重复着他的名字，他却在这个时候提起一吊塑料袋，戏谑道，“你看这是什么？”

　　这语气，十分温和，虽然跟逗孩子一样吧，但和刚才剑拔弩张的态度明显不同。

　　许多人都不可思议地回头望着季洵。
　　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叶泽见苏唯不语，想缓解一丝尴尬，有点作做地大叫一声，“诶呀季洵，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泡芙了呀？”

　　啊？苏唯啼笑皆非，不知如何是好。

　　上午的时候，苏唯和田优优聊天，田优优随便问苏唯现在想吃什么，她无意识地答了句，“泡芙吧？”
　　接着就埋头继续写作业。

　　季洵就在一旁，苏唯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显然听得见，于是开口问，“你不是有很多优惠券吗？怎么不去买？”

　　苏唯的注意力还在作业上，没有过脑子便直接说了出来，“那里有点远，不太方便。而且……”

　　而且那里有不太好的回忆。

　　接着是一阵沉默，苏唯以为没人听到，也没放在心上。

　　田优优忽然来了兴趣插了句嘴，“那如果现在有人突然给你变出了个泡芙呢？”
　　“你会怎么想？”

　　苏唯停住笔尖，顿了顿。
　　“感谢他吧？”话毕，她又没什么性质地继续写作业。

　　“啊。就这样？”田优优觉得有些苍白。

　　有人把她当下最想要吃的带到她面前，她竟然只是“感谢”？

　　“那就十分感谢。”
　　苏唯说完自己都想笑。

　　没想到当天下午，季洵指尖勾着一塑料袋的泡芙，挟着一身凌冽的风来到了班级。

　　急促的铃声乍然响起，苏唯才缓过神，发现季洵期待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于是道谢，顺手礼貌性地拿了一个圆乎乎的泡芙。

　　温楷岳不急不忙地走进来，在讲台上，一开口就是元旦的事情。

　　而苏唯则是低着头，手里的泡芙奶香味四溢，奶油又很细腻，吃完后口齿间还残留着甜腻的味道。

　　“季洵。”苏唯叫他。

　　“嗯？”

　　“你怎么突然去买泡芙了？”

　　季洵思忖几秒，自然地开口，“每次都路过那里。”

　　真的只是路过吗？

　　可季洵不是和她同路的吗？她自己都不路过那里……

　　苏唯不再过多思虑，这才抬头听见温楷岳说的话。

　　“考虑学生们的压力，我们学校元旦放假三天。”

　　此消息一出，就跟抛了个炸弹一样，四班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举手欢呼。

　　“但，”温楷岳一个转折，班里又立马恢复平静，无情的话就这么被说出口，“最后一天晚上，要来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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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班里人反而“笑”出声来，都在不断“阴阳”着学校。

　　“我说什么来着，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我们。”
　　“三天本来就是法定节日，我们还要送一个晚自习？”
　　“得了吧，有假期就好了。”
　　“买一送一啊。真好。”

　　有人则是乐观的面对。

　　“太好了，熬过今天，明天就放假了！”

　　气压也因为明天的元旦而不再低沉，所有人开始庆祝。

　　苏唯轻轻点头。
　　这真是个好消息。

　　“好了，明天才是元旦，今天你们都给我好好学习。”温楷岳提醒道，开始上课。

　　旁边，季洵把一塑料袋的泡芙全都挪到同桌的位置，苏唯疑惑地看过去。

　　“给你……”还没说完，季洵忽然开始急促地咳嗽。

　　苏唯慌张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季洵赶紧把泡芙塞进苏唯手里，虚握成拳的手赶忙放在唇边。

　　他轻咳了两声。

　　“没什么事。”季洵勉强回应。

　　苏唯也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泡芙。歪头看看窗户，是紧闭的。
　　那她需要做点什么？

　　“我……”苏唯刚想问，就被打断。

　　“你做你的，不要管我。”

　　苏唯想着他应该是刚跑回来的。外面寒风呼啸，他……他又穿得这么单薄，他不感冒谁感冒？

　　唉……

　　下课的时候，苏唯不同于以往，她起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离四班很近，苏唯走出后门转个弯就到了。

　　“温老师，”苏唯出声，看到老师回头后指着一旁的饮水机道，“我能接一杯水吗？”

　　温楷岳倒是不觉得什么，同意了。

　　于是苏唯拿了一个纸杯，接了一杯温开水，就回到了自己班里。

　　不久，上课铃声已经响起，可季洵还是趴在桌上无动于衷。
　　苏唯有些惆怅了。

　　差不多从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吧，季洵已经睡了好几节课了，都没有醒来，自然也看不见放在桌上的那杯温水。

　　而苏唯，周而复始地在下课时间去办公室接温水，连温楷岳都觉得有些怪异，但没说什么。

　　终于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季洵有点动静了，但不过还是低着头咳嗽，接着又沉沉睡去了。

　　好像病得不轻？

　　苏唯叹气，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在放学的时候又悄悄去了一趟办公室。

　　不过这次苏唯接的是开水。

　　回到座位后，苏唯不知道该不该把季洵叫醒，想了一会儿还是作罢，坐回位置开始比对着黑板上的作业收书包。

　　“唉，作业怎么那么多？”田优优叹口气。

　　苏唯皱着眉看着满满一黑板的作业。
　　其实有些老师看黑板没位置写了，就口头布置了作业。

　　“一群老师跟没见过作业一样……”苏唯也忍不住抱怨道。

　　田优优笑出来，“哈哈，水，你真会说话。”

　　没一会儿，田优优像是在发呆，在苏唯收拾书包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嘴，“水，你怎么跨年啊？”

　　“跨年？”苏唯重复道。

　　“对啊，明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总要仪式感满满地快乐收尾吧？”

　　“嗯……为什么不是快乐地开始新的一年呢？”苏唯换了个方式表达。

　　“有道理。”田优优赞同，“那你那天该怎么过啊。”

　　苏唯困难地思忖片刻。
　　一旁的季洵又咳了几声，好似快醒了一般。

　　她被这动作吸引了过去，旁边那位应该是胳膊麻了，这不，换了另一个胳膊又接着枕着脑袋睡觉。

　　“睡美人？”奇怪的词语在苏唯脑海里蹦出来。
　　这么能睡？

　　“嗯？”前面的田优优还在问，苏唯没想好，于是反问一句，“那你怎么过啊？”

　　“新年嘛，当然是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过啦！”

　　最重要的人？

　　苏唯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季洵说自己走路都要看手机的那天。
　　他的原话仿佛还在她脑子里来回碰撞。

　　“嗯。”苏唯点点头，答非所问，“其实我想看雪。”

　　“雪？”田优优思考着，也觉得奇怪，“往年的话现在应该都大雪纷飞了呀，想出校门口都难，都用不着你天天想。等到真的碍事后就会觉得它烦了。”
　　“今年冬天怎么这么晚来？”

　　之后她又问，“水，你没见过雪吗？”

　　苏唯脸上扬起歉意的笑，有些遗憾地轻点头，“我以前住在南方。”

　　“哦怪不得，”田优优在苏唯面前打了个响指，“怪不得我们家水水长得那么水灵，原来以前住在南方啊。”
　　“南方确实不下雪哈。那还是北方好一点。”

　　“南方有海啊。”苏唯不太赞同这个观点。

　　“对哦。南方有海。”

　　现在都分不清楚，是南方好一点，还是北方好一点了。

　　田优优之后又一脸笑嘻嘻的，“水，以后我能去南方找你玩吗？我想看看海。”

　　南方人向往北方的雪，北方人向往南方的海。

　　总归，各有各的好。只不过有人愿意坚守初心，留在原地，静静守候。

　　“好啊。”

　　苏唯又看向雾蒙蒙的窗外，始终不见雪的痕迹。

　　不知是感慨还是内心的期愿，只听见她淡淡说了句，“想看初雪。”

　　稍后，苏唯才回过神。
　　不能老是沉浸在幻想中，于是她改成了近在咫尺最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祝福。
　　“新年快乐。”

　　田优优也不在意，看着苏唯脸颊渐渐浮现出来的小酒窝，同样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没一会儿，两人便挽着胳膊出去了。

　　出班门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苏唯冷得直哆嗦，牙床都忍不住颤抖。

　　“不出来不知道，还是班里暖和。”田优优认命般地把自己塞进衣服领口里。

　　苏唯又下意识回头看向季洵。
　　他还趴在位置上，丝毫没有意识到已经下课了。

　　他，还挺不容易的？

　　因为明天就是周末，而且有元旦的加持，所有人都走得很快。离开之前还不忘对好友说句，“新年快乐”。

　　唯独剩下一个季洵趴在教室里。

　　叶泽刚上完厕所回来，一看班里空无一人正被戏精上体想感慨一番的，结果一看到有个阴影立马弹跳起来。

　　“啊。”叶泽吓一跳，然后眯着眼，看清楚了是谁，才缓过劲来，不耐烦地开口，似撒娇，“阿洵，你怎么还不走啊？”

　　可叶泽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便皱着眉转头打量季洵。
　　见他还是趴着不动，还有些吓人。

　　“阿洵，阿洵？”
　　叶泽赶紧跑过去，激动地摇着季洵的胳膊，试图叫醒他。

　　好一会儿，低沉又嘶哑的声音才传出来。

　　季洵烦躁地说了句，“没死呢，激动什么？”

　　“你吓死我了。”叶泽缓口气。

　　季洵扭了扭脖子，抬头，一眼就注意到了桌角那边的纸杯。

　　？

　　叶泽显然是看到了这一幕，扬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看向季洵，等着他问问题。

　　可季洵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纸杯傻傻地笑了笑，用最后一丝力气去拿它。

　　冰凉的手不断感受到从纸杯传来的温度。

　　季洵喝了一口，时间刚刚好，是温热的。从喉间到胃，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

　　这时候季洵才发现被压在纸杯下面的一张小纸条。他指尖轻轻挑起，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冬天了记得要多穿点！”
　　“附加：谢谢你的泡芙^_^ ”

　　看完后，季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字明明很秀美，但怎么还透着一股可爱？

　　心里的那份躁意和周围盘旋的冷意都已消失不见，另一只手上的纸杯还在源源不断传来温度。

　　可此刻，季洵的心已经被这张纸条暖化了。

　　叶泽收好书包，转头就看到阿洵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和下午刚来时那居高临下的样子还有一下午萎靡不振的样子完全不同。

　　叶泽补充，“苏唯其实第一节课就给你倒水了。”

　　季洵闻声，眉尾轻挑，脸上的笑立马僵住，有些吃惊的脑袋里不知为何顿时涌现出刚才苏唯和田优优的对话。

　　一下午他什么都没听，或许是睡够了吧，在放学的时候听进去了几句话。

　　好巧不巧，就是两女生之间的对话。

　　既然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总要仪式感满满地收场吧？

　　季洵愣在原地沉思一会儿。女生都很重视一些小细节和仪式感，跨年这天，势必要做充足的准备。

　　可他仔细想破脑袋都没回忆起来，苏唯说要怎么跨年。

　　终于，季洵确认了一件事情。

　　她好像并没有说要怎么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