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49、音乐 却能感觉到

　　温楷岳端着几本书走进来，看着闹哄哄的教室咳嗽一声。
　　教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班主任，等着他发话，顿时安静不少。

　　不过当年的瘟神也不再散发“瘟疫”，众人也没有特别怕他了。

　　温楷岳站在讲台桌上，郑重其事道，“大家也都知道，每年盛淮二中都要举行元旦汇演，每个班都要推出一个节目。”

　　接着话锋一转，台下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忽然停止。

　　“不过我们是高三了……”

　　同学们纷纷垂头丧气地“啊……”。
　　一想想好不容易得到的休闲时刻也即将被剥夺就伤心。

　　温楷岳看透了他们班的心思，慢悠悠才补充道，“不是说高三就不用了，高三更需要啊。”

　　众人的眼睛又雪亮了，重振旗鼓一般，期待地看向温楷岳。

　　“不过每个班的节目不能只让一个人表演，不然太累了。而且高三最后一年了，这次元旦汇演就全班一起大合唱吧，留个纪念什么的，以后也方便怀念怀念。”

　　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还不如不参加呢。”
　　“对啊，我只想在台下看热闹。”
　　“怀念的话到时候不是会拍毕业照吗？干嘛非要全班一起参加？”

　　又有人问，“老师，我们没有课是用来准备汇演的节目。”

　　温楷岳翻书的动作一顿，思考片刻，“这样啊……高三放松也要放松。这样，以后晚自习只要是我看，你们就认真去准备。”

　　全班顿时欢呼起来。
　　“耶！瘟神万岁。”

　　“可我们没有音乐老师啊？”

　　温楷岳皱眉，环视着全班，“那我们班有会唱歌的吗？”

　　大家纷纷摇头，纷纷你看我，我看你。

　　“那会一项乐器也可以啊。”温楷岳有些不敢相信。

　　盛淮的条件还是太差了，这里的学生除学习以外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的课外兴趣。课余的时间也只是和同学一起出去瞎玩。

　　更别说钢琴小提琴绘画了，就连想找个会唱歌的，在班里随便拎一个都是五音不全的。

　　叶泽脑子一动，兴奋地指向季洵，“季洵会弹钢琴！”

　　温楷岳眼睛一亮，语气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啊，季洵。”

　　季洵淡淡抬眼，拍掉了叶泽指着自己的手，“谁说的？”

　　叶泽收回被拍掉的手，委屈地转头，“我记得你会啊……”

　　温楷岳重新亮的眼睛又黯淡了，“也不是非要弹钢琴，会唱歌的就行。”

　　班里顿时安静许多。

　　见同学都不积极，温楷岳也不抱有希望了。

　　这哪叫放松啊，分明是挑难。

　　温楷岳最终摇摇头叹气道，无可奈何出此下计，“那就班长你负责。”

　　班长“啊”了一声，“老师我不会啊……”

　　苏唯见班里所有人都沉默地低着头，忽然就想到了田优优以前跟自己说过：四班不管什么都倒数第一，体育啊，音乐啊。成绩的话，只有班主任温楷岳教的数学还算过得去。

　　上次季洵他们几个已经很争气了，音乐这一方面也不能掉链子。

　　既然这样的话……

　　苏唯试探性地举手，“老师，我会弹钢琴。”

　　温楷岳的目光连忙看向说话的人，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有人没听清楚，问旁边的人，“苏唯会什么？”

　　“弹钢琴！”

　　“对啊苏唯，我都忘记了你是……”

　　话音未落，苏唯蹙了一下眉头，温楷岳瞧见后就没继续说了。

　　瘟神如释重负，终于把汇演这一重担交给了靠谱的人。

　　“那就你负责吧。”

　　往年这种项目，都是随随便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众人也不抱有特别大的希望。

　　但是一听是钢琴，就忽然来了兴趣，纷纷讨论着苏唯弹钢琴弹的怎么样。

　　田优优转过头，看向苏唯的眼睛里都充满了钦佩与赞叹。

　　苏唯收回手，听到了同学们的议论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她自己大概已经有两年没碰过钢琴了，而且沈韵家也没有钢琴。
　　她还要花时间熟悉，注定要练很长时间，光是在学校是不够的。

　　叶泽一说钢琴才提醒苏唯她自己也会弹，脑子一热就举手，都忘记了现在已经生疏了。

　　下课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议论苏唯会弹钢琴的事情。

　　“太好了，我们盛淮二中的元旦汇演上竟然有人弹钢琴。到时候肯定闪瞎所有人的眼，四班就成为了盛淮二中的佳话！”
　　“那钢琴都要生灰了，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们班一定第一名，包稳的。”

　　这时候同学都在不断夸大苏唯，寄予了无限厚望。
　　苏唯自己都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但她没有后悔举手。

　　只有季洵在苏唯耳畔轻轻地问，“你还会钢琴？”

　　叶泽听后皱眉，还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阿洵，你明明……”

　　季洵投来一个冷淡的眼神，叶泽连忙噤声。

　　苏唯点点头。

　　田优优的语气满是对苏唯的赞叹，“水水，你太厉害了，还有什么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接着掰着手指头仔细地算，“你看你又会画画还会弹钢琴，作文还写的那么好！哇，你是天选之子吧。”

　　作文写得好是因为前些天语文老师找到苏唯，说是参加某个盛淮的征文比赛。

　　对于苏唯来说奖项比较小。因为在临阳的时候，苏唯参加征文比赛所获得的奖的含金量更大。

　　其实苏唯对奖不奖的无所谓。
　　但老师让，她还是参加了。

　　苏唯还是代表盛淮二中参赛。

　　所以班里一直对苏唯夸大其词，可是比赛成绩还没出来，搞得苏唯压力怪大的。

　　“呃……”苏唯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

　　几天后，是温楷岳的晚自习，大家都格外地吵闹。

　　他们来到音乐教室，里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椅子，最前面还有一架钢琴。

　　温楷岳这节课没有来，吩咐班长配合苏唯一起管理班级。

　　天不遂人愿，不巧的是，苏唯这几天感冒了。

　　如果唱出来的话，嗓音会有些嘶哑。但不太影响，就是苏唯自己会感觉到很吃力。
　　而且喉咙会很痛。

　　苏唯摸了摸钢琴键，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琴谱，往事的回忆涌上心头。

　　一切准备就绪，四班今年选的歌是《玫瑰少年》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商讨着要选什么歌。
　　抒情的，励志的，青春昂扬的，要符合他们这个年岁的。

　　可能因为太过重视，所以迟迟都没有定下来。

　　温楷岳叹口气，语调提了一下，“来个靠谱一点的。”
　　接着他又看向这件事情的总负责人。

　　“苏唯，你觉得呢？”

　　苏唯闻声抬头，茫然地盯着老师。

　　她其实早有答案，只不过不敢言论。

　　最终苏唯的回答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玫瑰少年》”

　　全班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般，骤停了一会儿，随即有人询问。

　　“这是啥歌？”

　　苏唯一哆嗦。
　　不会吧……？

　　然后就有人不耐烦地回答，“这歌这么火你都不知道？我看你不是盛淮的，你是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吧？”

　　“这首挺好，我喜欢。”

　　“me too .”

　　温楷岳又重复问了一句，“苏唯，你说什么歌？”

　　“《玫瑰少年》”苏唯又复述一遍。

　　“好。”温楷岳看台下没有异议，终于缓口气，对苏唯欣慰地点头。

　　如果要演奏《玫瑰少年》的话，用小提琴比较好，但钢琴也不差。只是班里不知道会不会唱这首歌。

　　班长叫大家安静，但还是叽叽喳喳一片。

　　苏唯正在找感觉，先试试水，下意识弹起了这首歌的前奏。

　　等前奏一完，苏唯才后知后觉到班里安静了好久。

　　她狐疑地望向全班。

　　但比目光更快的，是全班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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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唯原以为这节课会比较顺利，可班里同学的积极性不高，而且会唱的不敢唱，敢唱的又跑调。

　　奈何这个年纪的同学都是苦读书的，都没有接触过这些课外活动。

　　苏唯叹口气，班里有人起哄，“苏唯，你要不先唱一唱，带带头？”

　　话音刚落，那个说话的男生好像被飞过来的音乐书打了，发出呜咽的声音，“诶呦，阿洵你….”

　　男生委屈地看向季洵。

　　季洵此刻，长腿正摆在旁边的空位上，但还是抻不开，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那原本是苏唯的位置。可苏唯现在在讲台桌旁，用不着那空位子。

　　季洵没有看男生，只是面露不耐烦。
　　但接下来他说的话让苏唯感到一丝意外。

　　音乐书被人传回来，季洵嫌弃地卷起了薄薄一本书，自顾自地说道，“你烦不烦啊？听不出来吗，她声音哑掉了。”

　　之后的声音很小，只有坐在前面的叶泽和田优优能听见。

　　“听不出来就别听了，跟你没关系的事情少废话，瞎掺和啥啊？”

　　叶泽和田优优几乎是同时，眼神顿时发光然后意味深长的对视。
　　还有些不理解，季洵为什么要为了一句玩笑而数落那男生。

　　他是在替苏唯说话吗？

　　叶泽替田优优转头问，“啊……你俩？”

　　季洵疑惑地抬头，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又垂下。

　　那眼神，说不上清白，但也让人觉得这只是同学之间正常的关心。

　　不对，同学之间哪有这么关心的，分明是好同桌之间的嘛……

　　沉思片刻，田优优和叶泽相视一笑，默契地看向坐在钢琴前面的苏唯。

　　苏唯坐在钢琴前面，喉咙干得说不出任何话。

　　课后温楷岳问起，苏唯也只是抱歉地低眸，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

　　班长管不动班，温楷岳也插不了手。而且现在是高三时期，没有哪个音乐老师会教他们。
　　因为总感觉会耽误他们的学习时间。

　　今晚，语文老师也把晚自习让给了四班排练，并且对苏唯表示自己也很期待这次的元旦汇演。
　　因为这是二中第一次钢琴表演兼大合唱。

　　“没事的。”
　　苏唯艰难地润了润喉。
　　现在情况更加严重了，咽口水就如同生吞刀片一样。

　　“今天星期五，周末一过去就好了。”
　　苏唯努力安慰着自己。

　　可是喉咙甚至比前些天还要痛了，距离元旦表演还剩两个星期不到，就算苏唯好得差不多了，照这样发展下去，班里人会唱好吗？

　　算了，田优优不是说了吗？其他班对此次元旦汇演兴趣也不大，焦点也不在自己班上。

　　而且这次的表演算是给高三学生放松的，根本不用那么重视，看高一高二表演乐呵乐呵就好了。

　　但苏唯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毕竟据他们所说，这是盛淮二中钢琴首秀。

　　苏唯来到闹哄哄的音乐室，淡淡地望向班级，然后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抚摸着琴键。

　　乱哄哄一片，有人跑调，有人讲话。

　　要不是钢琴的主旋律环绕周围，不然真的以为是来到了菜市场。

　　骤然，“咔嚓”一声，四周陷入无尽的黑暗。
　　电闸不知道被谁拉了。

　　原本吵闹的的音乐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然后更加吵闹了。

　　有害怕，有惊讶，有兴高采烈，有欣喜若狂。

　　“吓死我了。怎么停电了？”
　　“啊啊啊，我好害怕啊。”
　　“啊啊啊，好刺激啊。”

　　每个人都发出了各种奇异的声音。
　　总之场面十分混乱。

　　苏唯正在弹钢琴的手指突然停住。

　　刚才眼前顿然一黑，她属实被吓了一跳。但是现在手也不抖了，理智渐渐回笼，才开始下意识地想去找开关。

　　苏唯刚想站起来，却凭借着外面的一点月光，依稀看见有人影慢慢移过来。

　　起初还不太确定，但之后苏唯确切地感受到了身旁的气息，还有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凉意。

　　但苏唯却从心里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她想做点什么，想制止住这慌乱嘈杂的场面。
　　刚站起来，身旁那人却又立马制止。

　　“别动。”

　　少年的语气坚定，却又带着一丝玩味。

　　苏唯顺着声偏头看过去，只瞥见了凌厉又完美的侧颜。

　　不必多想，她知道是他。

　　于是苏唯听话地坐了下来。
　　接着便察觉到了旁边人也顺势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没几秒，眼前的琴键被触动，喧闹的教室里又响起了跳跃悠扬的琴声。

　　苏唯愣了，他不是不弹琴的吗？

　　没多久，少年的声音又再次在耳边回荡。
　　似耳语，只苏唯一人听见。

　　“不弹了？”

　　苏唯缓过神来，手也放在琴键上。

　　这么多年，盲弹也不是不可以，之前的经验和练习已经足够形成肌肉记忆。

　　音乐室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琴的韵律飘扬在空中。

　　众人在祥和静谧的黑夜里，享受了半分钟的音乐。

　　在黑暗的世界里听音乐，周身的一切外在因素被隔绝，什么都不思考，只是在安静地享受乐曲。

　　周围虽黯淡无光，却能感觉到光从窗外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