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29、烟火 周围烟雾缭

　　下课铃响，同学都已回家。

　　苏唯见外面雨势不变，便呆在座位上，不知不觉就睡了一觉。

　　顷刻间，她便被窗外的雷声惊醒。

　　苏唯迷迷糊糊地看向周围。不知道是谁把灯关了，四周黑漆漆一片。

　　她努力看清楚黑板上的表。
　　好像挺晚的了。

　　她扶住自己的脑袋，一边懊恼着自己睡过了头，一边黑灯瞎火地收拾书包。

　　疼痛感大差不差，已经消失殆尽了，苏唯现在感觉好多了。

　　她继而发现桌上的水杯，盖子放在桌边，像是在放凉。
　　苏唯下意识拿过来，竟然有热气往自己脸上扑腾。

　　“热的？”

　　她不禁有些诧异。

　　田优优给的水在下午第三节课时就已经凉了。况且这热水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倒不久的。

　　可现在周围没有任何人，那是谁倒的热水？

　　还在想着，杯子就碰到了自己的唇瓣。热水顺着喉管贯穿整个身体，她的手开始有些温度。

　　苏唯抱着水杯，脑子空白，眼神涣散，热气笼罩着双眼，只觉得整个身体暖和了许多。

　　在这骤冷的雨夜中，窗户紧闭，四下无人，心中却油然生出了一股暖意。

　　站起身来，身上宽大的校服垂在自己的身上，袖子都长出一大截，快要把苏唯的大腿给遮住了。

　　“季洵的校服是多大的啊。”苏唯心里疑惑着。
　　因为受冷，所以她没打算脱掉它。

　　苏唯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的伞不见了。

　　回头去找，却怎么翻也翻不到。

　　应该是放那边太久，被没带伞的同学借走了。

　　那现在怎么办？

　　苏唯放眼看向窗边，刚才的暴雨现在已经变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如牛毛一般轻飘飘的。
　　她一时竟不知拿这小雨该如何是好。

　　等迷迷糊糊走到楼下，看见外面的雨势依旧时，苏唯陷入了沉思。

　　再晚点回去，沈韵会不会着急？

　　发呆片刻后，苏唯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苏唯安。”

　　苏唯微睁双目。

　　这个说话语气以及特定的称呼，让她不得不想起一个人。

　　她下意识转头。不曾想，季洵竟然一句话的功夫，就悄然走到了自己身后。

　　现在季洵离她很近。苏唯迎面撞上了他的胸膛，还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

　　她后面是一层阶梯，还没注意到就踩空了。

　　幸亏季洵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苏唯的手腕。

　　紧接着，他以一种很嫌弃人的眼神观望着苏唯，语气凉薄又透着无奈。

　　“我有那么恐怖吗？”

　　一见到我就吓得要跌进雨里面了。

　　之后季洵便注意到了自己的校服挂在苏唯身上，像极了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唯不想借季洵的力，当一只脚稳当落地时，却不小心踩到了外面的水潭，溅起来的水花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

　　这一幕，怎么有点眼熟？

　　她缓过神来，收回步子，踏上阶梯后连忙蜷缩在出口处的一个小角落里。

　　季洵没有退让半分，空间密闭又狭窄，没有流通的空气，苏唯只好把自己蜷成一团，尽量和季洵没有肢体接触。

　　“没有。”苏唯摇头，回答季洵刚才的问题。

　　她把刚才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

　　季洵听这解释，觉得有些不合理，“我刚才不是叫过你了么？”

　　就是知道她可能会被吓到，所以才提前知会了她一声。

　　苏唯没有继续说话。

　　季洵看着那一小小的身子缩在那边，又看向自己。

　　原本狭窄的空间他不知自己哪来的厚脸皮就占了一大半。
　　反应过来季洵退了几步，让苏唯有点可以呼吸的空间。

　　“怎么还不回家？”他问。

　　鸦羽般的细雨飘过，苏唯说出了自己的困境。

　　外面的雨可有可无，如羽毛一般轻，但却不可忽视。
　　雨虽小，却也能把人淋透。

　　季洵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然后从旁边抽出伞，拿伞尖抵了抵地，直视这一场小雨，语气十分坦然，“那我送你？”

　　半晌，苏唯抬眼看向季洵深不见底的眼眸，内心一阵打鼓。

　　“他在打什么算盘？”

　　“看着干嘛？我送你你还不要？”季洵皱眉，以一种毫不在乎的语气说出来。

　　像是送她回家是他迫不得已一样。

　　也像是苏唯捡到了什么大便宜却故作清高地不要。

　　“哦。”苏唯闷闷地出声，想起什么忽然问道，“那你呢？你怎么那么晚？”

　　季洵弓腰出门的动作稍微一顿，然后恢复，“我不送你了。”

　　苏唯有些困惑，还有点想笑。

　　她感叹季洵这翻脸的速度。

　　“为什么？”

　　季洵满是傲气地扬着下巴，手撑着伞站在雨里，大爷似的，“你家住太平洋吗，管那么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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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蒙细雨里，季洵单手撑着黑色的伞，苏唯小心翼翼地走在他身侧。

　　路过的土路上有泥潭，苏唯下意识地想绕路走。

　　刚起脚，她才发现如果季洵跟着自己走的话，他也会踩在泥潭里。

　　一番纠结后，她一抬头就撞上了季洵的低眸。

　　“怎么不走了？”

　　这是他们一路上第一次对话。

　　苏唯正在想他们两个该怎么样才能一起安全地度过这泥潭时，还没等开口，就看到了季洵长腿直接略过那深深的泥潭。

　　头顶上的黑伞不见，片刻，季洵已然走到前面，正一脸坏笑地等着自己。

　　点点雨丝滴滴落在苏唯头上，她懵了一瞬，之后想都没想，连忙跨过那个泥潭奔向季洵。

　　“你有病吧？”

　　这是苏唯今天破天荒第二次骂人了。

　　季洵很有幸，一天能被苏唯骂两次有病。

　　但他不气反而笑了出来，随即缓缓吐出两句话，“有病怎么了，你打伞送我去医院吗？”

　　苏唯语塞，有些无奈。

　　她骂不过他。

　　半晌，季洵瞅了瞅离自己很远的苏唯，一直在有意无意地保持着没有必要保持的距离。于是不解地问道，“讨厌我？”

　　苏唯听到后愣了愣。

　　她蓦地回想起前些天在广播室里说的话，随后有些心虚，嗫嚅道，“没……没有啊。”

　　季洵暗自叹口气，“靠近点，离那么远，存心想让我淋湿啊？”

　　明明撑着一把伞，两人却怪异地离这么远？

　　苏唯这才慌忙察觉到季洵的手始终在自己这边，伞也有一大半在自己这。

　　她干笑了下，往季洵那边挨了挨。

　　到了沈韵家后，季洵转身就要走。

　　借助着外面的灯光，苏唯清楚地瞧见了季洵藏青色T恤衫一侧肩膀上落下了一层深色。

　　但是在同样的灯光下，另一侧却是正常的。

　　应该是被雨水染湿了。

　　苏唯又看向自己。
　　季洵的校服上没有任何雨的痕迹。

　　愧疚心夹杂着感激的心让她左右十分难受。

　　“等一下，季洵。”苏唯叫住他。

　　季洵先前是看着苏唯开了门才走的，现在他已然走了几米远的路了。

　　在雨中，理应是听不到她的声音的。

　　可他还是潜意识地转头，想看看苏唯进去了没。
　　恰巧看见了女孩回头看向自己的目光。

　　正好，苏唯在叫自己。

　　她以为他听见了。
　　他以为她进去了。

　　两人的视线在朦胧的雨中对上，彼此却很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真挚的双眼。

　　苏唯看季洵走得挺远，招手示意他过来。

　　季洵表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却还是听话地过来了。

　　“干什么？”季洵如同大少爷一般，连说出口的话都带着慵懒感。

　　“今天你送我，谢谢你。”

　　苏唯想半天又挤出一句话，“校服我会还给你的。”

　　“嗯，”季洵点点头，语气揶揄，“然后呢？”

　　苏唯被季洵的语气气笑了。
　　本来还想好心挽留他的，现在看这样子，倒像是他赏脸了。

　　“你要吃姥姥做的饭吗？”苏唯觉得这话生硬，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好像挺喜欢吃的。”

　　季洵挑起眉头，哂笑一声，说着违心的话。

　　“你看事情很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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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唯现在连半分都不想和眼前的人继续聊下去了，于是皱皱眉，准备进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季洵这才妥协，一只手抵住门，低头闷笑了声，“好。”

　　客厅里，苏唯并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饭桌上也没有放凉了的菜。

　　“姥姥？”苏唯试探性地喊到。

　　季洵现已经轻车熟路地走在别人的家里，很是自然地插着兜，随口道，“姥姥会不会已经睡了？”

　　“不应该啊，我没回家，姥姥应该会等我的。”

　　“而且才八点半。”苏唯看向挂在墙上的闹钟，“姥姥不会睡那么早的。”

　　“嗯…”季洵点头，看向周围温馨的环境。

　　不管是哪里，只要能放东西的地方就一定会放上一个干净的白色瓷器，里面插着几朵新鲜漂亮的花。

　　电话在这时响起。

　　苏唯点开，发现是姥姥。

　　“喂？”
　　电话这头和那头几乎是同时响起声音。

　　沈韵率先开口，语气里透着担心，“安安吗？我打电话打好久，你怎么才接啊。”

　　“姥姥，我才回家，手机在家里，没听到。”苏唯有点歉意地低下头。

　　“哦，怎么那么晚回家啊？路上没事吧，应该带伞了吧？”

　　即使隔着远，但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么慈祥，充满着关心。

　　“没，没什么。”

　　过多解释反而会让姥姥担心，苏唯扯开话题，“姥姥，你在哪？”

　　这回饱含歉意的换成了沈韵。

　　“我临时有事，要明天回来了。本来想着赶回来给你做饭的，谁知道雨这么大……”

　　沈韵轻叹口气，“安安，厨房里有面，你先自己凑合一下吧。不要等我回来了。”

　　“好的，姥姥。”

　　苏唯依稀听到了老人的咳嗽声，随后电话被匆忙挂断。

　　她像被抽干了魂一般瘫坐在沙发上，抬眼便看见并没有因为处在别人家里而浑身不自在的季洵。

　　他来这里应该很多回了，看着反倒更像是主人。

　　“对不起啊。”苏唯站起来道歉，“姥姥今天有事，没有做饭。”

　　“没关系啊。”季洵没觉得有什么，指了指苏唯的手机，“她不是让你做面吗？”

　　啊，这也听得见？

　　“嗯。”苏唯机械般地走到厨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唯把季洵的校服脱下放在了沙发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唯以为已经识时务离开了的季洵却来到了厨房，无聊地看着自己做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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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够了吗？”苏唯被季洵盯着脸有些发烫。

　　“你不是让我留下来吃饭的吗？”季洵漫无目的地靠在流水台那边，双手抱住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唯下方便面。

　　像是看到了新世界一般，很是好奇。

　　苏唯语气僵硬，小声腹诽，“我是让你吃姥姥做的饭。”

　　季洵以一种要挟人的语气说道，“没关系啊，反正我又不嫌弃。”

　　挺有用的，苏唯默不作声。季洵则继续看她煮面。

　　水“咕噜咕噜”地沸腾着，黄色的面条在水中慢慢化开，独属于方便面的调料味在空气中蔓延。

　　十月，正是金桂飘香的季节。

　　窗外秋天的最后一棵桂树被雨打湿，花有的零零散散落在地上，有的依然坚强地缀点在枝头。

　　混合着大雨后的泥土芬芳，桂花飘香，空气流动，随处可闻到桂花的香甜味。

　　季洵瞥见窗外那一点淡黄色，又看向眼前认真煮面的女孩。

　　那淡雅的黄色十分配她。
　　不是贵气逼人，不是瞧不起人，也不是过于清高。残枝末梢的点点桂花，褪去了起初的鲜艳和冷傲，却还保留着一丝清香。

　　况且，她最初也是穿着淡黄色来到河边，遇见了那个不桀的少年。

　　但，这都只是季洵的想象而已。

　　眼前的，是周围弥漫着方便面味道的人。

　　充满着人间烟火味，并不是那个触不可及的“仙女”。

　　方便面特有的味道弥漫在苏唯和季洵之间。

　　季洵忽然想起什么好心地问道，“你还不舒服吗？”

　　苏唯有点疑惑。不过她现在根本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但她还是反问，“怎么，你要帮我煮面？”

　　“行。”
　　季洵说完就要把苏唯正在搅面的筷子拿走。

　　苏唯赶忙制止，拍了拍他的手，“不用。都快熟了，你现在献什么殷勤？”

　　季洵歪头一笑，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你把碗端过来。”苏唯命令般指挥道。

　　季洵顺着苏唯的手，就看到了碗，拿了两个。

　　苏唯把面盛出来，和季洵一人端一碗坐在餐桌旁吃。

　　雾气迷离了双眼，手捧着热腾腾的碗心里感觉暖洋洋的。

　　在苏唯的印象里，季洵应该是个矜贵的大少爷，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惯方便面。

　　“好吃吗？”苏唯佯装随意地问。

　　季洵“嗯”了一声。

　　苏唯看向季洵。周围烟雾缭绕，香气令人陶醉。

　　她有些好奇，“你吃过吗？”

　　季洵闻言抬起头，在雾气里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苏唯的眼睛，语气讽刺，“方便面我还没吃过？”

　　“嗯……”
　　他好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苏唯敷衍地点点头。

　　“也对。”
　　季洵垂下脑袋低笑了声，别有一番滋味地看向碗里的面，重新评价道。

　　“这么有烟火气的方便面我还是第一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