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23、青芒 “赔你一个

　　周末沈韵终于得空在家，苏唯闲着没事帮沈韵干活。

　　“姥姥？”苏唯探着脑袋，看向在厨房里忙活的沈韵，“需要我帮忙吗？”

　　沈韵擦擦手，知道苏唯好心，笑了笑，“那你就帮忙出去买瓶花生酱吧。”

　　“花生酱……”

　　苏唯看着橱柜上面被吃空了的瓶子，“是不是上次吃的？那个好好吃啊。”

　　她忽然想起上次沈韵喂给了自己一口花生酱。

　　刚开始自己是百般拒绝的，看着那褐色的粘稠的花生酱，食欲都提不起来。
　　还是沈韵让自己试一试，苏唯就只好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蘸了点，小试牛刀般地舔了一口。

　　只是一小口，便满满都是花生的味道。
　　似乎是花生提炼出来的精华，醇香的味道迅速在口腔里蔓延。花生酱已经吞下去了，好似味蕾开花，大块大块地吸收它的余香。

　　味觉上的盛宴，竟然一瓶花生酱就能解决。此后苏唯每天都很馋，每次都想贪吃。
　　可沈韵不让，只让她一次吃一口。不然会腻。
　　没想到现在就吃完了。

　　“好。”苏唯答应到，之后又问，“还需要买什么？”

　　“你看看吧，买点水果什么的。”沈韵把钱递给苏唯。

　　“好的。”苏唯咧嘴一笑。

　　也就只有在长辈面前她才会保持着小朋友的纯真，“保证完成任务。”

　　苏唯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挎上一个小背包，把钱放在里面。

　　碧蓝的苍穹偶有几朵白云飘过，热风拂面，夏天将近末尾，被苏唯赶着正着。

　　记得上次这样出去，还是为了逃离这里。
　　没想到一晃眼，都开学一个多月了。

　　苏唯边走边观察，周围是稀稀疏疏的日用品店，还有一家小型超市赫然立在那。

　　就买一瓶花生酱，进超市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

　　好在现在人不多，苏唯在一众调味料中一眼就找到了花生酱，之后她来到前台结账。
　　片刻，便走出了超市。

　　苏唯在路上闲逛，无意间看到了一家水果店。

　　店门口摆放着一排排招牌水果，琳琅满目，颜色鲜艳，看上去一点都不比临阳的差。
　　像是原产地一般，价格还十分实惠。

　　“小姑娘，要点什么吗？”老板娘从里面走出来。

　　苏唯扯扯唇，“我看看。”

　　一圈水果还没看完看仔细呢，苏唯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几个青芒就移不动道了，馋得她都要流口水了。

　　绿色是个勾人的颜色，偏偏它身上还沾着点水，勾人目光，吊人欲望。

　　夏天就是芒果的季节。苏唯在来的路上时，就注意到了路边的树上全都挂满了芒果。

　　“这个吧。”苏唯指着那各个饱满的芒果。

　　“好眼光啊，芒果现在可是招牌。”老板娘语气雄厚，顺便掏了个塑料袋，问道，“多少斤？”

　　“啊？”
　　苏唯第一次买水果，具体多少斤，她心里没底。

　　于是她说了一句很保险的话。
　　“就……来两三个吧。”

　　老板娘人好，没说什么。看着苏唯的穿搭，老板娘断定她不是本地人。

　　本地人也不会这么穿。

　　加上她买水果看上去没什么经验，老板就亲自帮她挑水果。

　　老板边打理芒果边闲聊道，“小姑娘，你家里人呢？”

　　苏唯被问的有些茫然，“我出来帮姥姥买东西。”

　　“姥姥……”

　　老板娘若有所思，抬眼瞅了瞅苏唯。

　　记忆中似乎有一个人能吻合这个身份。

　　“你是沈姥姥的孙女吗？”

　　苏唯有点惊奇，没想到自己的身份马上就被老板娘识破了。

　　盛淮不大，邻居家家的都认识。

　　“嗯。”苏唯勉强笑着，点点头。

　　“还要什么吗？”老板娘知道苏唯腼腆，没再继续问。

　　苏唯觉得老板人好，而且其他水果也怪让人垂涎欲滴的，就多要了一盒草莓和水蜜桃。

　　苏唯提着装有水果的塑料袋子，心不在焉地走着路。
　　她在想刚才老板跟她讲的一些沈韵的往事。

　　“你姥姥人好。我儿子当初要上学，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借了好几家都没有凑好，我们两口子就打算不让他上了，你姥姥知道后，就借我们钱，把剩下的钱都凑齐了，才让我儿子上了学。”
　　老板娘笑着回忆，“不然你今天就要看到他在这打工了。”

　　“嗯……”苏唯点着头。

　　沈韵热心肠，爱帮忙，这里的人都敬她爱她，连她这个孙女也一起关爱帮衬着。

　　老板娘还给她洗了一个桃子，让她路上吃。

　　苏唯路上走着走着，抬头就看到了破旧的土墙上边垂下来的枝桠，绿油油一片。空气中还弥漫着一阵淡淡的芒果香。

　　她还看见了隐秘在树叶里的青芒。
　　淡淡的甜香萦绕鼻尖，充满夏天的味道。

　　顺着枝叶往前看，苏唯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与周遭岁月静好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在一片和煦又充满生机的自然环境中，季洵身穿着一身违和的黑色英文短袖，看着手上的手机，不徐不快地漫步。

　　苏唯有点慌张，第一次知道了在外面闲逛时遇到同学的心情。

　　尴尬，局促，慌张。

　　平常在临阳，苏唯都不怎么出去，就算不得不出去，遇到同学也是小几率的事情。

　　盛淮不大，家家户户都连在一起，基本上一出去，在一个街头巷尾都能随机偶遇到某个同学。

　　苏唯眼看着季洵慢慢走过来。

　　现在呆在原地才是最尴尬的。

　　她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淡定自若地擦过季洵的肩头。

　　等季洵走到自己身后时，苏唯才敢大呼一口气。

　　幸好没看到她。

　　不过她心里意外地有点小小的失落。

　　季洵在看什么？连旁边站着一个人都不知道么？

　　苏唯正继续往前走。
　　脚刚迈出去一步，季洵冰冷的话就飘入耳内，她不禁背后一凉。

　　“你是瞎了还是怕了，装作没看到我？”

　　季洵转头，一个瑟瑟发抖的背影映入眼帘。

　　白色连衣裙的下摆随风拂起，她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仙子一般。
　　白色看起来极像一朵纯洁的栀子花。

　　穿这衣服的人，莫非是位花仙子才不理人？

　　苏唯皱眉，听到这句话后心情顿时不好，手里拿着的桃子瞬间不香了。

　　她转过头来，就站在树荫底下，回怼道。

　　“谁没看到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芒果的清香下，吹近了两人的距离。

　　季洵看清了苏唯手里拿着的水蜜桃。她唇瓣水润润的，是和桃子一般粉红的颜色，脸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十分好欺负的样子。

　　季洵缓缓地笑了。

　　现在还敢跟他对着干了。

　　“行。现在看见了。”

　　苏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被他整无语了。

　　看到了又怎么样，与其现在这样说一系列废话，还不如装作看不见。

　　也不理解为什么都要擦肩而过了，季洵非要叫住她。
　　就是为了嘲讽一句吗？

　　“走了。”苏唯没好气地转头。

　　随后她手腕一紧，被刚刚几步赶过来的季洵一把抓住。

　　苏唯被季洵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整个身子下意识地一颤，一个没抓紧，不小心把手上还没吃完的桃子弄到地上了。

　　桃子打着圈，滚到一旁。

　　湿漉漉的果子上沾满了灰尘，滚到土墙脚下就停住了。

　　正在睡觉的狗被吓到，立刻绷直身体，冲着那来历不明的东西“汪”了好几声，然后瞪着双眼打量了它好一会儿。
　　紧接着，便二话不说，叼着它马上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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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狗啊。

　　两人看着这又气又笑的场景，沉默许久，然后默契地对视。

　　稍顿，苏唯生气地甩开季洵还在紧抓不放的手，语气冷静得有些过分，“满意了吗？”

　　“赔你一个。”季洵阴沉沉地说道。

　　“不用了。”
　　苏唯转头就想走，不想再和季洵有一点校外的互动了。

　　谁知下一刻季洵再次拉住自己的胳膊。

　　这一次苏唯只觉得胳膊被季洵拽得生疼。

　　她被迫站在原地。因为被季洵牵制着胳膊，手上提着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季洵闻声，余光下意识地往发声处一瞥，看到了她手里提着的水果。

　　有草莓，桃子。

　　可他偏偏看中了几个青芒。

　　季洵陷入了沉思。

　　苏唯立马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把袋子藏到自己身后。

　　季洵勾唇，露出一抹痞笑，带着一股坏劲放话道，“等我。”

　　苏唯不住感慨：原来真的有人连道歉都是这么拽的。

　　她目送着季洵慢慢走到土墙下面，仰着头叉着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上面摇摇欲坠的青芒，好像是在挑衅他一般。

　　季洵一眯眼，在周围找到了一个不知道谁丢在那断了腿的椅子。
　　他丝毫没有犹豫，固定了会儿椅子，就踩了上去。

　　九月底，炽烈的阳光洒下，黄澄澄的阳光铺在大地，外面十分亮眼，唯有树荫下是清凉的。

　　在温暖的阳光下，青芒隐匿在葱绿的枝丫下，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清香，夹杂着风，把味道送到苏唯的鼻腔里面。

　　这清香，勾着魂，让人忍不住去干一些冲动的事情。

　　“季洵！”苏唯有些担心地向前。

　　她好像看见季洵脚底下的椅子摇摇晃晃的，好像要随时断腿。

　　季洵干脆把椅子踢掉，抓住土墙上边的土砖。

　　苏唯清晰地瞧见季洵结实的胳膊上面布满了青筋。

　　不缺乏力量的线条，同样也不缺乏美感。胳膊紧实有力，正是少年独有的力量感。

　　然后不知不觉的，季洵就坐在了墙上。

　　“这墙原来那么厚啊……”

　　苏唯抬头一望，季洵正悠哉悠哉地坐在上面，嘴角挑衅一般地轻轻挑起。

　　季洵不矮，但这墙同样不矮，而且树又长地高大，想要摘到高高在上的芒果，实属不易。

　　他不知何时换了动作爬到了树上，拨弄着翠绿的树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苏唯站在下面觉得季洵这举动奇怪。
　　那么多饱满圆润的芒果近在眼前，他非不摘，偏要费力地抬着胳膊使劲往最高处够。

　　真不知道他在瞎弄什么。

　　少年如愿地摘到了他所看见的最大最香的芒果。

　　随后他抱着两个青芒，没有片刻迟疑，就从高处跳了下来。

　　苏唯都替他捏了把汗。

　　如果换作是她，她可不管手中的芒果，手是一定要抓住墙的，然后慢悠悠地，挣扎着下来。

　　那墙，大概有两米多高。

　　要是苏唯，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爬上去。

　　而季洵，手里还捧着芒果，依然义无反顾地，全程都没有用手，直接跳了下来。

　　也对，他腿长。

　　“哝，”季洵唇角勾起迷人的弧度，“两个芒果。”

　　“赔你一个吃一半的桃子，有诚意吗？”

　　苏唯没笑出声，难为情地看着季洵。

　　芒果她又不是没买……

　　“我又没说要……”

　　季洵收回刚才的笑意，眉间不经意地挑起。

　　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风吹过苏唯白色连衣裙的裙摆。

　　在芒果树下呆久了，仿佛连她身上都散发出了芒果香。

　　苏唯见季洵久久没有说话，忍不住抬头打量他此刻的神情。

　　“好吧。”她接下那两个芒果。

　　她怕再不说话，季洵又要做些什么冲动的事情。

　　况且这芒果还是他辛辛苦苦摘的。

　　苏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留下一句话，“那我走了？”

　　她刚准备掉头就跑，季洵又马上拽住自己的手腕，强调道，“我给你两个芒果。”

　　两个诶！

　　苏唯盯着这时候的季洵。
　　看上去有点不要脸是怎么回事？

　　苏唯啼笑皆非地盯着季洵认真的模样。

　　“所以呢？”

　　季洵撂下一句，语气不咸不淡的，似乎苏唯接下来怎么回答他都不管。

　　“请我吃饭。”

　　哦。
　　原来如此。

　　苏唯又不自觉地想起先前沈韵让自己照顾好季洵的话。

　　这机会不就来了？

　　“哦。”苏唯闷闷地答应了。

　　话末，季洵一直盯着苏唯的手腕。

　　苏唯也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她悄摸地瞄到了一眼手表后，心脏仿佛被电流击过，迅速佯装自然地背过手。

　　这一点小举动都被季洵看在眼里。
　　稍后，季洵歪头笑出了声，倏忽想起前些天的对话，又问了一遍。

　　“现在不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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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蛋了，好像被他抓住了把柄。

　　苏唯背过身，也不知道是正面回应还是可以逃脱，她“昂”了一声。

　　银白色的手表和她的白色裙子相得益彰。十分养眼。

　　路上，苏唯走在前面，季洵跟在后面，一白一黑十分惹人注意。

　　苏唯也不觉得尴尬。
　　她脑子里一直被一个问题所占据。

　　“他怎么老穿黑色？”

　　见两人之间一直沉默寡言的，苏唯想尝试一下打破这种氛围。

　　所以她打算先从关心入手。

　　“季洵。”苏唯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季洵此时嘴里叼着一棵狗尾巴草，昂着头，眼底充满疑惑，“怎么了？”

　　等他大步追上来时，苏唯又继续往前走，示意他跟上。

　　她不合时宜地问，“你怎么老穿黑色衣服？”

　　几秒过后，见季洵还没作答，苏唯也觉得这句话唐突，有些后悔了。

　　于是她就给了季洵一个答案来终结这个话题。

　　“是喜欢黑色吗？”

　　季询沉思半会儿。

　　有的时候林恒兮也很无奈，“阿洵，你怎么老穿黑色？”

　　季洵沉默不语。

　　可能是下意识地想要表达自己不开心吧。

　　可就只凭穿黑色衣服，又有谁知道呢？

　　起码让天上的妈妈看见自己不开心吧？
　　让她像小时候一样，回来哄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