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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你必须死 南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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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荔,王家村
映着月光,村中房屋破败不堪,角落里隐隐可见发着绿光的苔藓,倾斜残断的腐木挣扎着伸向夜色,在地面投下诡异的影子。
微风穿过残垣发出低声呜咽,惊起枯树上不知名的鸟儿扑棱飞远。瓦片碰撞的声音响起,屋顶上正休憩的野猫敏捷地伏低身子,一双绿瞳快速收缩,直勾勾盯着面前一群不速之客。
鸢罗斜眼看向这只浑身充满警惕的村民,嘴唇微张:“还不走?”
语落,黑猫的爪子向后退了一步,大概是确认没有危险,便唰地一下跳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她将视线收回,转而看向右方那最高的房屋。
“三年前这个村子发大水,死了很多人,修缮的银子一直没发下来,故而才荒废至今。”队伍里一个蒙着面的暗卫解释道。
“经过探子汇报,有一批兵器被藏到了这里,预计明日就会送往别处,至于其他的暂时还没收到消息。”
“怕是已经没了。”她幽幽开口。
“大概率,这是唯一一个收到回复的,说就藏在最高的房子里,那里原是一座客栈。”
“世子什么时候带人过来?”
“计划半个时辰后。”
鸢罗目光幽暗,紧紧盯着那废弃的客栈,半晌她冷声道:“这消息来的太容易,极大概率有诈,别掉以轻心,若有不对立刻撤退。”
一群人微微颔首,立刻做防备姿势,以鸢罗、宇逸为首迅速将整个客栈包围。
客栈外观虽残破,但整体结构还完整保留着,从大门缝隙向内看去,漆黑一片,连一丝月光也渗透不进去。
“前十随我进去搜索,其余人照旧。”
发布完指令,鸢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数人踏进未知的黑暗。
甫一进去,无边的黑暗便将众人淹没。宇逸拿出火折子吹醒来到她的身边,剩下的人纷纷照做,忽明忽暗的火光将周围的景象摆在他们眼前。
客栈一共三层,布局很简单,除一楼外其余两层都是客房。
鸢罗接过宇逸递来的火把,打量着第一层破败的桌椅,视线一转,在最左最右有延伸上去的楼梯,通往二三层。
她打了个手势,空中传来脚底踩在木板上的嘎吱声,众人纷纷散开搜查。
宇逸站在原地,她则走向最左侧的楼梯。她踩上去的动作很小心,生怕把这脆弱不堪的木板弄坏,尽管如此,木板还是不堪负重的发出哀嚎。
有惊无险地来到二楼。她同楼下的宇逸对视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中间,这么悠闲的做派仿佛不是来做任务,而是来参观古迹。
她没有走进那些房间看看,只是漫不经心地举着火把照了一圈,然后便侧身坐在围栏上,似在等待着什么。
一阵大风吹过,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手上的火把也被吹灭,青烟被吸进鼻腔,有些刺鼻,除此以外,还有微不可察的油性气味。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连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却听不到那些去搜查的人的脚步声。
不久,客栈重新恢复了亮光,昏暗的光线下,费弦带着几个黑衣人挺直腰板地站在楼下,他的手放在腰侧的剑柄上,目光平静且淡然地看着她,以及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的宇逸。
触及费弦双眼的刹那,宇逸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轻呼出声。
料到他的诧异,鸢罗眉眼一弯,唰地打开手中的铁扇捂嘴笑道:“很熟悉,对吧。”
“他是谁,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听她这么说,宇逸也猜到了费弦的身份,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地问出口。
“就是你想的那样。”鸢罗一边摩挲着手指上的白色结晶状物质一边道:“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我就猜到了,不怪你会感到惊讶,毕竟任谁也想不到费主事有个儿子,还成了贤王的得力助手。”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费弦,“我们好歹也是你父亲的徒弟,叫声哥哥姐姐来听听,保不准我们还会手下留情,不会让你死得太惨。”
费弦仍握着手中的剑柄沉默不语,了无生气的眼睛一眨不眨,半晌,他道:“你必须死。”
鸢罗挑眉,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我吗?”她直视费弦的双眼问道:“谁给你的命令,贤王,还是你的父亲费肃?”
听到那两字的刹那,费弦的眼睛一动,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随后他又重复了一次,“你必须死。”
强烈的控制与压迫会让人习惯服从命令,只会服从命令,失去独立思考,变得没有自我,很显然,费弦就是费肃欲望的产物,完美的,不加反抗的。
“不,他们之间是不是没有关系。”宇逸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费肃是千门阁人,他怎么会把自己儿子放到贤王手下,这不是明摆着和世子作对吗?”
鸢罗目露嘲讽,“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儿子,对他来说谁都一样,都是工具。让他到贤王手下只是为了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名义对我下手而已。”
“因为我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觉得我对他的地位有威胁,所以他甘愿冒着被当做叛徒的风险也要杀了我。”
“我说的对吗,弟弟?”
她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费弦的神情,如她所料的,费弦没有丝毫情绪。
见状宇逸不知该作何感想。若非进入千门阁时他们已经有了记忆,有了自我保护的意识,只怕也会同他一般行尸走肉的活着,但尽管这样,这些年他也差点放弃反抗。
太难了,这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害,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基本。
他迫切地想要活着,想要自由!
门外武器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至此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围剿。
“计划不错,让我猜猜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鸢罗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眼睛一亮:“啊!应该是那个叫赵元的吧!”
“我再猜猜。他现在应该在长湖的某个地方吧。”她起身正对费弦,幽幽道:“我既知晓他的方位,那你猜猜我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终于,费弦皱了皱眉头。
她满意地笑了笑:“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傻弟弟,我是冲着你来的啊!”话毕,她仰头大笑着。
费弦闭上双眼,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随即在鸢罗的笑声中平静道:“这里,就是你二人的葬身之地。”
他手臂一扬,身后的人瞬间冲出朝着楼上二人袭去。
“不自量力。”
鸢罗纵身跃到一楼急速来到费弦面前,见状费弦侧身躲过她袭来的拳头,趁势抽出腰间的横刀自下向上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
只见女子手腕一转,那沉重的铁扇好似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随着她的动作灵巧地将自己挥出去的力量卸掉大半。
横刀插在扇骨中旋转不得,费弦顺势握着刀柄往前一送。
刀刃直逼鸢罗面门,她身形微侧,掌根击在扇面,让它带着横刀朝一侧偏去。
费弦手腕横扫,铁扇贴着刀刃脱出的刹那火星迸溅,刺耳的声音环绕在每个人耳边。
鸢罗翩然转身,从空中接下被打飞的铁扇,用余光扫过被围攻的宇逸,见他没有危险后快速收回视线。
费弦无疑是得了费肃的真传,只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便看准时机砍向自己。
她的步伐如鬼魅般滑动,另一边,横刀在费弦手里嗡鸣震颤,每一次交接都是“锵”的一声锐响。
越打下去越证明鸢罗心中的猜想,费肃为了能杀她,将她惯用的招式及打法都告诉了费弦。
以费弦的速度和进攻来看,练习时间绝对不低于三年!
牙齿在口中咯咯作响,心中的愤怒快要将她淹没,手下的招式越发狠厉,却不能逼退费弦一步。
她迅速逼近费弦,弯腰避开他扫来的横刀,与此同时手腕操控着铁扇飞速旋转,铁扇扇面锋利,加上速度极快,俨然就像把削铁如泥的大刀砍在费弦腰间。
费弦立刻与她拉开距离,低头一看,血液已将周边的衣服浸湿,伤口处还在往外冒血。
他面色不变,拉紧身上的腰带,手臂一横,招式也由巧转刚。
鸢罗眼神一凛,把铁扇唰地合拢,化作一根前方带有铁刺的铁棍,配合诡谲的身法,扫、砍、砸贴身猛攻,每一击都带着能够碎裂骨骼的狠厉。
双方巨大的力量相撞,空中满是沉闷的声响。
费弦一步一步荡开狂潮般的重击,寻找着能够一举击破她的机会。
“啊——”鸢罗大喝一声,眼里充满了宇逸从未见过的疯狂。
“他连这个都给你说了!”她咬牙切齿地盯着费弦,再绷不住面上的表情。
“你就这么想我死吗,我的好师傅啊!”
“啊——”
“鸢罗!别分心!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万不能倒在这里,他根本奈何不了你!”宇逸一把踢开攻上来的黑衣人朝她喊道。
可惜鸢罗已经怒上心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她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面上扭曲凶狠,紧咬的牙关里还能听到她愤怒的低吼,透着令人胆寒的狰狞。
恍惚间她看到了那个双手背在身后,沉稳如山岳的,令她敬重,又想要彻底撕碎的男人。
“既然如此,休怪我不客气!”
不知为何,费弦的心中有些不安,于是趁她失神他当即持刀上前,想要快速了结。
怒火霎时消失,通红的双眼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刀光如撕裂天幕的紫电来到她面前,直逼她的命门,快得让人咋舌。
鸢罗拿起铁扇一横,挡住袭来的横刀,同时攻势一变,开合无常,突刺、旋斩等招式均被费弦拦截。
她目光一沉,拿着铁扇一次次猛攻,费弦也逐渐力不从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开大合的攻势下破绽百出,却无法近身一举攻破。
难得的,心里有了愤怒的情绪,他步步后退,只不过是观察的功夫,身上就多了许多大小不一的伤口。
就在此时,他终于找到了机会,于是,他的左手向下,一根细小的长针顺着袖管滑到手中,抬手穿透那微不可察的间隙,刺向她暴露出来的手腕脉门。
然而,事实却不如他所想。
那脉门是鸢罗故意暴露出来的,她很有耐心等待着费弦的靠近,掉入自己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快速旋转的铁扇毫无预兆地猛然弹开,埋在扇骨中间的细小尾针精准地朝费弦眼球迎去。
费弦瞳孔骤缩,冲出去的身子想要收回来却没有那么容易,他一咬牙,迎着那尾针倒去,纵使一命换一命,他也要让这女人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