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魂》木行野

62、前尘与埋骨（一） 法宝就在谢

　　刚离开沈寒衣的视线范围，谢微尘便改了路线，没有去往静思堂，而是拐去了家主院。
　　院门前两个门童一丝不苟地守着，似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谢微尘走近了，他们立马如临大敌。

　　“大公子，家主不在。”
　　谢微尘微微颔首，道：“那待家主回来，你们记得回禀。请家主抽空见我，我来汇报任务。”
　　“是。”

　　说完，谢微尘扫了一眼院门上的牌匾 ，倒退几步后转身离开了。

　　后院，在一片悉悉索索的竹声中传出几声突兀的咔擦声，似乎是残枝败叶被踩碎的声音。

　　一道黑影半蹲在竹林中，观望着几步之外的围墙。

　　白姝的院子只有一道正门，除去两个门童外并没有多余的守卫。围墙又不高，看似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翻进去。实则这堵墙远不像表面上那样平平无奇。

　　这座院子是历代家主的住所，设着一道结界。唯一的出口开在正门，若是外人强行翻墙便会被结界上覆着的灵力打伤。

　　必不能硬闯。

　　谢微尘确定周围无人走动后，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法器。

　　这道结界经过层层加固，任谁都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其横加破坏。只能换一种温和些的办法。

　　这法器是他从朔北带回来的。

　　在去朔北之前，谢微尘琢磨这结界好多年，但都一无所获。直至得到了谢铭留下的法器。

　　回中原的路上他没少拿着法器找沈寒衣。

　　也是有缘分，谢铭还真同她念叨过法器的使用方法与法咒。有了她的点拨，谢微尘很快便发现了这法器与家主院结界的关联。

　　谢微尘借法器使面前这一块结界的防御力短暂降低，在不破开结界的前提下，顺畅无碍地翻墙穿过结界。

　　风过竹林的声音正好为谢微尘落地时发出的动静做了掩盖。

　　确认院中无人巡逻后，谢微尘才慢慢起身，悄声摸到白姝的书房。

　　书房同样有机关，只要人不在，机关便会开启。

　　谢微尘从前每次来这里，呆的时间总是短暂，自然没办法将白姝屋中的机关位置摸透。但此时她去见了岑溪，故人相见，想必有很多话可说。加上路上耗费的时间，少说也要一个时辰。

　　有的是时间摸清楚位置。

　　谢微尘的机关术学得还算不错，这时候派得上用场。

　　他边观察边躲机关，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房最后一排架子前。

　　万沧所说的札记在白姝手中，若问会被收在何处，那书房一定是最该怀疑的地方。

　　谢微尘捏了捏手心的钥匙，抬眼望去，看到了书架第三层摆着的一个雕花彩匣子。

　　他打开匣子，里面装着的一对泥人，一男一女。寻常的泥人多是憨态可掬，十分圆润可爱的。这一对却不同。

　　女泥人眉眼间英姿飒爽，头发盘成一个圆髻，手中是一柄利剑。男泥人面容柔和，气质儒雅，手持书卷。

　　想必这就是谢氏第一代家主谢凌烟与她的丈夫了。

　　谢微尘很快将脑中想法揭过，打量起这对泥人。他端详片刻，按了按女泥人的发髻。

　　“轰”的一声，面前的书架朝两侧拉开，露出一个带锁的暗门。

　　谢微尘观察了一下锁芯的形状，对了下自己手上钥匙。

　　果然一摸一样。

　　正在这时，他背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谢微尘立刻将东西放回原位，闪身躲到一个木箱子后面，借此遮挡身形。

　　来人的目标好像与他一样，直朝着这最深处的书架。

　　脚步声近了。

　　谢微尘悄悄打量，看到一截白色衣摆，顿时一愣，随即缓缓抬眼。

　　沈寒衣本还在纳闷人躲去了哪里，恰好察觉有道视线投过来。这便发现了谢微尘的位置。

　　“沈······”

　　他刚说出一个字，沈寒衣便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果然在此。”

　　“你一直跟着我？”

　　谢微尘站起身，没有掩饰惊讶。

　　“你在做什么？”

　　谢微尘道：“找件能帮得上忙的东西。”

　　“一起。”

　　谢微尘没有问她是如何进来的，也许这结界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阻碍。

　　他重新按动泥人发髻上的机关，暗门再次出现。

　　门上雕了青鸟，青蓝色的羽毛很是鲜亮。沈寒衣看着门一时没有说话。

　　谢微尘将钥匙插进去，暗门缓缓动了。

　　门打开之后，露出漆黑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个人通过。

　　沈寒衣瞥到书架上的琉璃灯盏，将灵力灌进灯芯，随后拎了起来。

　　二人走进密室，谢微尘接过灯走在前面。

　　“可能有机关，小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话音刚落，谢微尘的步子就停下了。

　　“怎么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沈寒衣没说话，她借灯光的映照看见了前上方的木偶小人。

　　木偶长着弯曲的双角，依稀能看清是竖瞳，像是某种兽类的脸，脸上挂着诡异的笑，露出血色尖牙。整体有一臂长，吊在走道顶上。

　　怪讲究的，还套了件青蓝的袍子。

　　恐怖，但远没有他们在阴山见过的那群妖兽恐怖。

　　沈寒衣直接道：“上前，注意脚下。”

　　谢微尘缓步靠近，时刻看着脚下。沈寒衣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木偶。

　　以防它突然攻击。

　　谢微尘举灯向前，因为一直注视地面，所以很快察觉不对。

　　前方的地面忽然出现一道缝隙。缝隙极小，且向前弯成弧状。谢微尘没有动，手臂抬直，尽量将灯向前伸。

　　灯光照亮了地面，这果然不是寻常缝隙。

　　密道的地面铺的是方方正正的石砖，唯独这里，缝隙围成了一个圆。

　　缝隙很小，加上走道无灯烛，若不经意很难察觉这个圆的存在。

　　“这是机关的一部分。圆盘应该就是机关，一旦人踩上去有了承重，木偶就开始攻击。”

　　谢微尘站在前面，大概能目测出圆的大小。

　　“径长两尺余，正好是通道宽度。”

　　绕也绕不能绕，跨过去或是用轻功也不行。万一跨过去落地的刹那又触发其他机关呢？

　　唯一的法子还是解决这木偶。

　　谢微尘正在观察，沈寒衣却回退了几步，她看着墙壁上的痕迹，道：“开关或许在外面。”

　　“嗯？”

　　谢微尘回头看她。

　　沈寒衣凝眉望着头顶的木偶，随后望了他一眼，开始往回走。

　　谢微尘跟着出来。等他出来后，沈寒衣将钥匙拔了下来，暗门又缓缓移回来，栩栩如生的青鸟再次出现在眼前。

　　沈寒衣想起那木偶身上披着的青蓝色衣裳，正如青鸟的羽毛一样。

　　她仔细观察青鸟每一处地方，若开关在这里。经主人多次按动，一定会与其他地方不同。

　　谢微尘看她这番举动，心中就想明白了，不必听解释便知道了她在找什么。

　　沈寒衣猜得不错，青鸟的左右两只眼就有不同。左眼与整个鸟身一样，有些许暗淡。右眼却不同，颜色要亮一些。

　　显然是后来补过色彩的，补色的人很用心，大概特意调暗了颜料，但细看还是能分辨出不同。

　　沈寒衣回头与他对视，他微微点头。

　　得到一致意见后，沈寒衣按动青鸟的右眼。确实按动了，但没有任何动静。

　　随后她重新将钥匙插上，暗门移开。

　　二人再次返回密道，方才的木偶果然已经不见了。

　　这一关过了，后半段路依旧没有松懈。他们一路小心走到最后，密道尽头是一扇门，里面透出光亮。

　　这是一间密室。

　　墙壁挂着琉璃灯，明亮如白昼。里面有张石桌，其上摆着纸墨。三面都是书架，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匣子。还有一面墙，挂的是风格迥异的画卷。

　　也是到了这里，沈寒衣才问：“开启暗门的钥匙，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昨夜文老给的，密室的存在也是他告诉我的。”谢微尘语气微沉，显然也觉得不对

　　沈寒衣按捺下心中的疑虑：“罢了，先找东西。”

　　“好。”

　　说罢，谢微尘的视线边往周围扫，边解释：“大长老已经出关，你承诺的做到了，我还没有。”

　　沈寒衣知道他说的是那镯子的事。

　　“我母亲手中有一本札记，里面记载着乌目国的事。”

　　两人分头去找，屋子不大。彼此说话还能听见，谢微尘一面找一面给沈寒衣讲那位远山客的事。

　　幸好装有书籍的匣子不多，还算好找。

　　谢微尘在一个方形匣子里找到了被油纸裹着的札记。

　　翻开一页，远山客三个大字眉飞色舞地长在泛黄的纸张上。

　　谢微尘拿到东西，估摸着时间是来不及了。岑溪那边与白姝可能也快谈完了。

　　二人将密室里的东西全部复归原位，随后带着这本札记回了听竹院。

　　回去的途中，谢微尘顺路去静思阁见了荆薇和仇林。他无放人的权利，只能探望。得知二人吃好喝好睡好，才急匆匆地离开。

　　沈寒衣拿了札记没急着翻看，而是重提了文老指明密室位置并给钥匙这件事。

　　白姝对文老虽无怀疑，但绝没有到能告知他此等机密的地步。

　　“家主书房中的密室应该存在已久，若不是当今家主告知文老，那便是上一任。”

　　谢微尘道：“文老的确忠于祖父。因为祖父，他才忠于谢家，忠于一切与祖父有关的人。”

　　“那钥匙到你手中便是谢铭的意思。”沈寒衣继续道：“你想过吗？谢铭给你钥匙做什么？他想要你找到什么？总不会是我手中这本札记。”

　　谢铭便是再神通广大也算不到她的身份。

　　谢微尘听了她的话，似乎一下被点通，表情凝重，道：“是那件遗失的法宝。”

　　难道所谓能唤起腥风血雨的法器一直在谢家，从始至终都没有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