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乐》目川炎

4、温情

　　次日，我早早起身练功。昨夜伏在案几上过夜，周身腰酸背痛，挥剑时筋骨都透着僵意。我暗自腹诽，莫非我这般年纪，身子已经衰败得如同老者一般？

　　本朝有定例，从六品以上官员成婚，可享三日婚假。换言之，我要等到三日后，才需赴翰林院当值。

　　“驸马。”

　　听见声音，我收剑转头，是长公主谢芜。她身侧婢女捧着一套衣袍侍立。

　　她方才梳罢妆，额间点着一枚红梅花钿，瞧着竟有几分动人心魄的好看。

　　“驸马，今日要按规矩要给公婆奉茶。”她神色平淡，仿佛此事与她毫无干系。我接过婢女递来的巾帕擦去额上汗水，转身入内更衣。

　　谢芜替我选了一件淡蓝为底、银线暗纹的长袍。我对着铜镜打量镜中人：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得不承认，长公主眼光极好，当然，底子原是我生得不差。

　　咳咳……未免有些自恋了。

　　我匆匆穿戴妥当走出内室，抬眼便撞上长公主微凉的眸光。想来是让她等候许久。

　　“呃……”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公主，咱们走吧。”

　　谢芜唇角浅浅勾起，露出一抹温婉笑意，眼底却不见半分暖意。“走吧，驸马。”

　　驸马府尚未修缮完工，母亲与祖母依旧居于江家旧宅。我同谢芜同乘马车，一路抵达江府。

　　“母亲！”我快步踏进宅门，母亲与祖母早已在主厅等候。谢芜随我上前，依礼拜见：“儿媳拜见祖母，母亲。”

　　母亲面上噙着笑意，我却一眼看穿那只是应酬待客的假笑。祖母伸手摸索，我连忙上前搀扶。

　　“母亲这是盼着见见孙媳妇了？”母亲轻轻拍了拍祖母的手背。谢芜见状，亦上前伸手，轻轻牵住祖母的手。

　　祖母笑得眉眼舒展，感慨道：“哎呀！我这孙媳妇的手好生细嫩！一看便是有福之人！”她细细摩挲着谢芜的手掌，口中絮絮叮嘱，“予之这孩子，少年心性，性子又执拗。他若是敢欺负你，只管来寻祖母，祖母替你好好管教他。”

　　“……祖母，您看我哪里敢欺负公主啊？”我勉强扯出笑容。

　　祖母朝我招了招手，我只得低头凑上前。

　　“哎哟！”

　　指尖一痛，祖母弹了一记我的额头。我捂着头，满眼茫然，“祖母，您怎么打我……”

　　祖母依旧抚着谢芜的手，慢悠悠道：“就算她是公主又如何？你若是欺负了人，她碍于身份藏在心里不肯说，那可怎么好？”

　　“劳祖母挂怀，倘若驸马当真做出什么不妥之事……”谢芜侧眸淡淡扫了我一眼，再转向祖母从容回话，“祖母不必忧心，本宫自会处置。”

　　我后颈骤然一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我慌忙看向母亲，投去求助的目光，母亲却径直避开我的视线，没有接话。

　　我负手站在谢芜身侧，一时竟生出荒诞之感。她们三人言谈和睦，倒像是一家人，反倒我成了这个家里格格不入的外人。

　　晚膳毕，我与谢芜赶在宵禁之前返回公主府。踏入卧房，我下意识便躺倒在床上歇息。谢芜坐在床沿，似是在思忖什么心事。

　　“驸马。”谢芜侧首看向我，“你母亲……可是京城本地人？”

　　“不是，是洛河那边的人。怎么了？”我忽然记起如今已是新婚驸马，连忙坐直身子，正色回话。

　　谢芜静静凝视我许久，半晌才缓缓开口：“无事。方才见江夫人，只觉有些面熟，想来是本宫认错人了。”话音落罢，她转身去往书房，处理当日积压的政务。

　　我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低声自语：“怎么今日一个两个都这般古怪……”但我万万不敢追问公主。拍了拍衣摆，转身打算去往偏房歇息。

　　“驸马，该沐浴了。”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惊得我险些从床上滚落。

　　嘶……我竟忘了还有这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