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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和迹部一起纽约回来以后,朝雾纱弥看很多东西的方式,悄悄变了。

      不是情绪上的震荡,也不是价值观被颠覆,更像是视角被抬高了一点点。她开始意识到,世界的运行并不只靠规则、努力或者天赋,还有一张看不见却极其稳定的网络——比如,迹部有无数个朋友无数个私人party。

      她的产业,放在东京还算体面,却已经显出年代感。那是一条曾经被尊重、如今却逐渐边缘化的传统行业链条,靠经验、关系和耐心维系,增长缓慢,安全,却再也没有爆发力。她从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听到的讨论更多是“稳”“创新”“战略转型”——实际上越是强调这些,越暴露出业务的“不稳”“没有创新力”“再不转型就淘汰了”。

      纽约不一样。

      在纽约,她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另一种节奏:资本像水一样流动,语言像接口一样精准,人与人之间的寒暄表面热切快速熟络,交换的信息也没多少,但这会面确是战略的动态对齐。

      那些人谈笑间,就能调动跨国公司的命运。

      更让她震惊的是反向的关系——
      不是金融在追逐创始人,而是几乎所有的创始人,都在主动靠近金融——在主动靠近迹部景吾。太多人和他们家打招呼了。

      而最大的差别,是迹部家在纽约有无数认识的人认识的朋友,朝雾纱弥朝雾家——没有。

      技术、艺术、能源、娱乐、甚至公益,最后都会走向同一个地方:资金配置与资本耐心。

      这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迹部所在的地方,并不只是“有钱”,而是一种可以同时和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对话的权限,是一种自动的交往。
      而她的位置,要去求着迹部这些人和她对话,对话她家里生产的这些机器。

      从大都会晚宴回迹部纽约的家的晚上,迹部把她送回房间,她又出了房间,躺在泳池边的长椅上,风很安静,灯光落在草地边缘。

      她看着夜空繁星。

      她意识到了迹部景吾哪里的家都如此地大。

      从那之后,朝雾纱弥开始对某些事情在意起来。

      她很多事情从不在意,也出于对别人的尊重从来不打探关心别人。

      回到东京,某一次迹部和她晚上用餐,她还是问了。

      “迹部。”朝雾纱弥停顿了一下,“现在……迹部集团的财富,大概是多少?——财富榜上的我可不相信。”

      迹部景吾没有立刻回答。

      他并不意外这个问题,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

      “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他说得很平静,“相同的是这个数字每年都在增加,不同的是变动幅度。”

      朝雾纱弥没有追问具体数额。

      她开始意识到,迹部正在走向一个她从未被教育如何进入的领域。
      而她,站在他的身边,却依旧保持着一种旁观者的自由。

      看着迹部景吾的母亲父亲,看起来仍像二三十岁的人,看不出年龄;朝雾纱弥想到自己的母亲父亲,常常是从工厂里很晚才回到家,或者应酬得满身酒气地回家喝到胃出血,在家里永远是接着电话,埋头看各种各样的数据,有时候会因为丧失了一个旧客户或者一个新的官司而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以前家里的对话,她大多只听一半。父母讨论公司的订单、原材料价格、老客户流失、海外竞争,她通常只是点头,或者干脆提前离席。那些话在她看来属于“大人的世界”,节奏缓慢、语言重复,带着一种注定无功无过的疲态。

      为什么迹部景吾的母亲父亲没有这种疲态和战战兢兢?

      朝雾纱弥很清楚自己家品牌老了,讲不出新故事。

      来到纽约,才发现真的过时了,已经被这个时代淘汰了。

      朝雾纱弥依旧不愿意被长时间的重复训练消磨意志,也依旧对“长期吃苦”这件事保持距离,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放弃”。她不懂得她的家人在坚守什么,操劳什么。

      朝雾纱弥想去学艺术,可是学完艺术后她的生命里只剩下艺术了吗?艺术在现代世界的功能是什么?

      如果她只学艺术,她未来能为谁说话?
      为自己,还是为一个无人倾听的角落?
      艺术已经式微了,就像她在慕尼黑某个街区遇到一群流浪汉——而这些流浪汉全是艺术家,是这些艺术家没有才华吗?不,正是因为他们满腹才华才去流浪。

      纽约的人,至少迹部景吾身边的人,大家都在聊着金钱、聊着科技、聊着娱乐。

      她突然发现她的智识和纽约的同龄人和纽约的长辈们差距太大——其实是和迹部景吾差距太大,她也不懂纽约。学校的东西没有一句能让迹部景吾带她见到迹部景吾的更多朋友。

      她不再对哥哥那种近乎自律到苛刻的生活方式嗤之以鼻。以前她觉得那是一种缺乏想象力的重复;现在她看得更清楚一些——哥哥在母父眼中就是业务转型的最大的希望。

      她也不再对迹部景吾的疯狂的努力以及他的拽文浓墨感到不耐烦——迹部的认知度至少是朝雾纱弥的十倍,但朝雾纱弥最擅长走捷径,毕竟老师多次忽略迹部只夸她一个人,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追回并超越迹部景吾——哎呀她在艺术上也这么有天分。

      与此同时,她对“侥幸”和“小聪明”失去了兴趣。

      考试前临时翻几页书、凭感觉答题,这些曾经让她轻松过关的小技巧,突然显得廉价而短视。它们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却无法回答任何一个“为什么”。

      她开始对世界产生一种更强烈的好奇。

      不是那种泛泛的、浪漫的好奇,而是期待自己作为推动世界改变的那股力量的好奇。

      期中考试临近时,朝雾纱弥第一次没有放任自流。

      并非焦虑,也不是恐慌。她很清楚,哪怕朝雾纱弥从来不进行系统复习考试前一个晚上还在画她的新作品,很多科目也能拿到第一的成绩。她的脑子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拖过后腿,她清晰地记得这学期的任意一个公式,以及老师在台上讲着她在台下三倍速利用时间到底看了什么。

      但经过这次在纽约,朝雾纱弥同样清楚,学校里的这些内容,占据的比例太小了。

      学校里的内容不是答案本身。追求形式上的第一名,并不能让她更接近她想要理解的那个世界。

      于是她做了一种对外人而言很难察觉的调整。

      她开始控制分心的时间,确保成绩不成为任何阻碍;与此同时,她把更多精力放在观察迹部景吾身上。

      看他每天如何分配时间,如何选择信息,如何判断一件事值不值得回应,如何对待每一个人。

      她发现,迹部的节奏很稳定。真正重要的事情,他从不拖延;不重要的事情,他几乎不消耗情绪。

      迹部虽然爱笑,但他是很理性的,很能保留情绪的,更是很严格的——只是对她不严格。

      朝雾纱弥开始意识到,这个学校里天才很多,而迹部景吾并不聪明也不天才,他的这种状态并非天赋,而是对自己高度要求的结果。

      迹部景吾什么都要用最高的效率去获得第一名,他也会重复背书,重复答题——但是朝雾纱弥没有那么多包袱,她不需要第一,不需要重复背书,重复答题,但是现在她可以尽力在她能利用的时间里把事情做到最好。

      从那段时间起,朝雾纱弥有意识地增加和迹部在一起的时间。

      她只能通过靠近、通过长期暴露在同一片空气里,慢慢理解迹部景吾。

      但她已经不再满足于“过得去”。

      她到现在也没体验过对迹部景吾的心动的感觉,但好在,迹部景吾离不开她——虽说朝雾纱弥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对她那么好,要展现他的一切,要诚实地告诉她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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