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F/全东京最幽默的那个人》17

2、Death.

　　Death.

　　铃木由美子死了！

　　今早送来的晨报用粗大的黑体外加头版向外界宣泄着这一消息，生怕全东京有一个人错过。

　　进警局的时候，也依稀听到了几位小警员的闲话。

　　而在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我的脑袋“轰”地炸开了。

　　她竟然走了！她还未满六十岁，不久前的报道里记者还写道“幸而老人家身体康健如昔”！

　　铃木由美子——她的文字简单明了，可以温暖如春，也可以寂寞如雪；她的文章可以深沉历练，也可以似豆蔻少女；她可以让你开怀大笑，可以让你强忍悲伤，也可以让你放声痛哭。

　　可就是这个连续数十年的畅销书作家，她的身世从未公诸于众，无读者知晓——她就这样放心地丢下一大堆迷团，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享乐了！

　　然而我忘了那报道里还有这一句“只是精神有些萎靡”。

　　其实在一两年前读到她的作品，已略微感到了她的生命在流逝。

　　她这样写道：

　　我感觉我对这人间的留恋正在以每日数吨的速度减少。在我的眼里，一切都像丢了魂——我像是一个拉小提琴至走火入魔的人，被那魔幻之音深深迷住，无法自拔，整日整夜地陷入自己的世界，连看东西都恍惚一片。似乎有一根棍子在我的脑子里绞来绞去，迷迷糊糊的，让我的肉身变得冥顽不灵，支离破碎。我直觉我的生命已不长久……

　　这番言词，大多数读者都当成了玩笑，还在乐滋滋地探讨着文句里的修辞手法，我便是其中之一。

　　而现在，她的言语应验了。

　　我懊恼得直摇头。日本又损折了一位文坛泰斗，这位还是女将。

　　我将报纸铺在桌子上，凑近了看，怕漏掉了任何一个细节。

　　“据铃木家佣人回忆，当晚铃木先生因公出国，所以太太独自在房间里……

　　太太精神尚可，第二次应要求送咖啡进屋的时候发现她在写作……

　　十一点时曾再去看过一次，发现太太还在写，不便打扰，就入睡了……

　　半夜两点听到警铃大作，惊醒，发现是太太房里，急忙赶过去，太太神色痛苦，倒在地上……

　　是心脏病发作……

　　救护车没赶到之前，太太就停止了呼吸……”

　　对对，五年前铃木由美子曾被查出心脏病，不过因为保养得好，一直未发作。没料到就是这个顽疾夺去了她的生命。

　　我继续看下去。

　　“铃木由美子死前曾创作的那篇小说，也是她的遗作，现在成了各出版商争相抢夺的焦点……

　　铃木先生紧急从国外赶回，他怒斥出版商的卑劣行径，声称永远不会出售这篇小说的版权……

　　据说，这篇小说的名字叫做《全东京最幽默的那个人》，背景是三十年前的东京，主人公是当时名噪一时的著名DJ——不二周助……”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不二周助，不二周助！这是我一个星期内第二次看见他的名字！这个销声匿迹了差不多三十年的人！

　　我想起一星期前，我被掉职后的第一天，在某个卷宗上看到的间接与他有关的一个案子。

　　那个案子，是一个叫做手冢国光的外科医生被抢劫银行的歹徒枪杀。

　　事隔这么多年，歹徒依然没有归案。

　　资料显示此抢银行团伙作案无数，堪称当时全日本规模最大的一个抢劫集团。但无论情况有多紧急，他们从来都不杀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次破了例。

　　此后他们便洗手不干，断了线索，无法继续追查，不了了之。

　　手冢国光医生的死因，和那件银行抢劫案被列为了悬案卷宗第一卷的压轴案件。

　　而资料上显示，不二周助是手冢国光的同居人。但他的口供毫无价值，几乎是空口说白话，在进卷宗时被删掉了。我那时还在警校就读，对这个案子只是略有耳闻，详情并不清楚。

　　至于其他的，卷宗反应出，一无所知。

　　可我还是记得不二周助这个人的——三十年前，甚至更久，他是东京最有名的人之一。

　　他是东京广播电台的王牌主播。他一个星期只上两次节目，但毋须任何宣传，他迅速成名。

　　他的节目老少皆宜，在那几年内，凡是有他节目的时间段，电视台不得不播出垃圾广告来占用时间。他能让东广的收听率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十分惊人。至今仍被逐渐衰败的东广奉为佳话。连我都是他的忠实听众。

　　然而，在三十年前，他无缘无故地辞职，导致东京广播电台一落千丈，甚至到了无人问津的窘境。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东广的台长曾这样说过：“成也是他，败也是他。”

　　大有一番沧桑尽收的感触。

　　以及他的狂热的FANS的真挚感言：“他是上帝赐与我们的一个礼物。曾经，他给我们带来了无数的欢乐，而现在，上帝要收回他了。我们除了说谢谢，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的不二周助，如果尚在人间，怎么地也得五十好几了吧？

　　但除了和我同辈的，又有谁记得那么早的人？我那时也不过二十出头，正年少着呢。

　　不过仔仔细细地回想一下，我又觉得有些事情很奇怪……那篇小说的名字，非常熟悉，好像早就读到过一般的……

　　是了是了，不二周助主持的是一档娱乐节目，里面什么好笑的故事都有，由他娓娓叙来，我时而笑得趴在床上捶桌子，时而却被那欢笑感伤得潸然泪下，像个娘们似的。他的手中仿佛握了一根指挥棒，由他的声音下令，能随时控制人的喜怒哀乐……说起来，这一点和铃木由美子的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将回忆翻箱倒柜……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像是正在撞击着我的神经……我一把将它捞上来——

　　我记起来了，原来那档节目的名字，就叫做“全东京最幽默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