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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色吊带裙 ...

  •   晚上席温做了个梦,梦里还是在中茶堡,那天晚上他没有迷路,他跑回了小院子,院子里赵婶婶坐在空地上给她的小孙女梳头,小孙女问姥姥席温呢?“席温他哥考上好学校了,不要他了。”
      席温吓得跑到家门口,使劲地拍门,嘴里喊着哥。
      “别拍了席温。”婶婶站在席温身后“你哥早就被他爸接去县城里了。”
      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席温大喊着争辩,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到那些人影猩红的双眼,嘴角咧到耳根,像是要将他吞没。
      猛然惊醒,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笃笃笃——”席煜敲响了房门,站在门口叫席温“哥去上学了,快点起床吃饭。”
      席温着急的跑下床打开房门,看到他哥离开的背影以及“砰”得关门声。
      最近学校女生之间流行起花里胡哨的贴纸,孙瑞看席温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拉着他和自己一起给贴纸上的小人换衣服。
      席煜在一旁心不在焉,他问孙瑞“你有哥哥吗?”
      “有啊,你问我大哥还是二哥?”
      “他们上大学之后,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也不能这么说”孙瑞想了想“我大哥每年过年都会回来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席温不说话了,他彻底蔫儿了。
      其实按时间算算,席温这几个月和席煜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是少的可怜,每天除了学习,盯着鱼缸里的小红鱼发呆成了做的最多的事情。
      晚上回到房间,席温抱着鱼缸,将手伸进水里戳了戳小鱼,嘴里嘀咕着。
      “哥,你能不能不走啊。”
      鱼缸里的小鱼一摆尾巴,溜走了。
      那两尾月光鱼被席温养的很胖,鼓鼓的,席温决定以后少给它喂点食物,撑死了怎么办。
      高考出成绩那天,席温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他哥的床上刷新手机。
      “怎么还不公布啊。”
      “手机离眼睛远点。”席煜坐在电脑前敲鼠标“嗯,查到了。”
      席温噌的一下趴过去看。
      六百五十二?!
      “哥你真厉害啊!”席温兴奋地手舞足蹈。
      他觉得他哥心情应当是不错的,但也没有很兴奋的样子。
      席温不常看到他哥笑,他哥眼里的枯涩与干涸,总是笼着一层他不懂的东西,像一片荒原,但看向自己时又会转瞬即逝。
      席温突然想到一句话
      ——那琼林玉树翩然俊雅的皮囊之下,是不是埋着死水般沉寂的灵魂?
      他哥走后没多久,鱼缸里的那条白色小鱼死掉了,席温将它捞出来,趴在桌子上发呆。
      事实证明,席温一点都不适应他哥离开后的生活。
      每每熬过一个个冗长无聊的学期,只有放了寒暑假,他哥才会回来呆一个月。
      那一整个月,席温都缠着他哥,小跟屁虫似的。
      小学毕业的暑假,席煜却没有回来。
      席温闷闷不乐的敲了敲鱼缸,水里的小红鱼却高兴地张开嘴巴吞下一颗食丸。他哥考上研究生了,要提前入学,没时间回来。那寒假呢?寒假能回来吗?
      更让席温不能接受的是,刘瑞梅像阴魂不散的魂魄一般进入席温的梦里,起因是许媛不知什么时候和刘瑞梅的关系日益良好,总会邀请他这个前班主任来家里坐。
      这天许媛告诉席温有事不在家,让席温去他之前的刘老师家里吃饭。
      这是席温第一次去刘瑞梅家,屋内陈设很简单,木质的桌椅家具摆放整齐,席温吃了一碗面疙瘩汤就没再动筷子。
      他被刘瑞梅安排在客厅里看前段时间新上的影视剧,剧情老套且无聊,看的席温昏昏欲睡。
      醒来后天已经黑了,许媛站在床边叫他,坐到客厅里还是迷迷糊糊,听许媛跟刘瑞梅道谢,然后将他领回了家。
      许媛最近变得很忙,其实席温很想告诉她,自己可以去外面吃饭,但每次都被许媛一言不合塞给刘瑞梅,美其名曰好好跟刘老师请教学习。
      这天席温放学未进家门,就听见客厅里的吵闹,席斯年不耐烦的声音。
      似乎是摔碎了什么,伴随着屋里许媛尖锐的质疑“那你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隔着门板却还是刺的席温耳膜生疼,他默默退回电梯里,准备等他们收拾完屋子里一地的残骸再回去。
      已经入了冬,冷空气不断往衣服领子里钻。
      席温准备去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取取暖,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转过身去,是刘瑞梅,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刘老师好。”
      “外面太冷了,要去我家坐坐吗?”
      席温想要拒绝。
      刘瑞梅:“刚刚在路边不小心磕破了腿,席温好孩子,能不能扶我回家上一下药。”
      刘瑞梅拉起裤管,露出破了皮红肿起来的脚踝。
      席温跑过去接她手里的水果,扶着刘瑞梅上了楼。
      席温没帮人擦过药,刘瑞梅说把药油倒在手上,用掌心敷热,然后包裹住脚踝转圈。席温压下心里的厌恶,药油滑腻的手感以及味道让他有些反胃,他总觉得刘瑞梅今天怪怪的。
      “谢谢席温”刘瑞梅放下裤管。
      她让席温帮忙从衣柜里拿一个布包。
      “这个是刘老师送给席温的礼物。”
      “不用了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刘瑞梅拿过席温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不容置疑的将黑色布包塞进去拉上拉链。
      “好孩子,记得回去再打开,不要告诉妈妈,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席温避开视线,不去看刘瑞梅那双略带畸形的圆眼睛。
      他将布包带回了家。
      许媛和席斯年似乎出门了,客厅一片狼藉,电视柜前的几只摆件碎了一地,席温只好将客厅打扫干净才回了卧室。
      布包打结处露出光洁的丝绸布料,是一条红色的吊带裙,底下还压着几件女性的内穿衣物,席温刷的一下闹了个脸红,将吊带裙一股脑的塞进布包里。
      第二天中午席温去了刘瑞梅家。
      刘瑞梅打开门,还是以往和蔼可亲的笑容。
      “席温怎么过来啦?”
      “昨天拿错东西了”席温抱着黑色的布包想要递给刘瑞梅“来还给刘老师。”
      “怎么了”刘瑞梅看到后笑得眯起了眼“是不喜欢吗?”
      刘瑞梅用干燥起皮的手摩挲着席温后颈铃铛似的胎记“可是席温穿着明明很合身啊。”
      刘瑞梅将手机举到席温面前,相册里一张张糜乱的照片,席温穿着暗红色的吊带裙,躺在刘瑞梅家卧室里凌乱的床单上。
      席温心底升起一股恶寒,汗水浸湿了后背,恐惧感蔓延,脚下像是沾上了粘稠的液体,定定的站在那里。
      席温盯着刘瑞梅勾起的艳红的嘴唇,曾经梦里中茶堡的那些黑色人影涌入脑海,耳朵像是灌了水,那些张开的嘴巴发出吵吵嚷嚷的声音,扰的席温头痛欲裂。
      刘瑞梅近乎迷恋的神情望着席温,双手捏住他单薄的肩膀,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席温猛地惊醒,顾不得扔下手中的布包,使劲地推开刘瑞梅冲出了她家。
      席温一路跑回家里,他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耳边嘈杂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歇,他将水龙头打开,不断地用凉水拍打自己的脸。
      那天席温靠在洗手台旁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好像回到了先前在中茶堡迷路的那个晚上,寒夜里的风声不止,窗外的夜色像蛰伏的怪物,藏着无数双令席温毛骨悚然的眼睛,可这次席煜没有出现,他哥遥遥千里之外,望不见这满室凄楚与疮痍。
      情绪起伏过后,铺天的困意袭来,席温就这样蜷缩在洗手间里睡了一觉。
      许媛和席斯年最近在闹离婚,无人注意到席温日渐消瘦的身子骨以及敏感紧绷的神经。
      那件被他藏匿在衣柜最隐秘角落里的红色连衣裙,长出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夜里从衣柜悄悄伸出来,狠狠地勒住席温的脖子,让他噩梦横生。
      直到年末席煜从沿清回来,才发觉到一年未见,席温竟清瘦成这样。
      家中三天两头就吵架,席煜坐了将近十小时的高铁,晚上刚回到家,还未睡个好觉就被客厅的动静吵醒,打开房门,却看见门口的席温,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席煜骑着自行车将席温带去公园。
      清早公园里人不多,远处零零散散几个散步遛狗的老人,席温手里攥着玉米粒蹲在湖边的广场上喂海鸥。
      席煜突然开口,问席温的成绩“快到期末了,最近老师讲的东西听得懂吗?”
      “嗯,听得懂的。”
      “能考好吗?”
      席温想了很久,扭捏着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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