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离沛》最后一个蝴蝶酥

2、离开中茶堡

　　中茶堡的日子过得很快，席煜考上一中那天，许久没踏入筒子楼的席斯年，突然开着辆轿车，风风光光的进了院子，大张旗鼓的要接席煜和席温去市区里。
　　院子里的人都说席斯年在外头发达了，没人知道席斯年攀上巡梧市副市长家的高枝。
　　巡梧副市长许春良的女儿许媛，一眼相中风度翩翩的席斯年，她像个傻女人，他不在乎席斯年有两个孩子，于是席斯年成为了许家的上门女婿，蒸蒸日上的事业和水到渠成的婚姻，一时风光无限。
　　席温跟着他哥，坐上了这趟离开中茶堡的车。
　　市区里的马路很宽，楼比中茶堡的要高，街上的人穿的也很好看，席斯年带着他们住进了有宽敞阳台的大房子。
　　这些都是席温没见过的，好奇的同时席温感受到陌生的恐惧，白色的大理石砖让席温感到冷，他跑去拉他哥的手，席煜的手心温热，让席温想起了冬天中茶堡小屋子里的被窝。
　　铺满大理石的大房子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她长得比中茶堡的女人都要漂亮，“这是你们许阿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席斯年说。
　　许媛笑起来很温柔“我给小煜和小温准备了房间，快去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许阿姨。”
　　席温跟在席煜身后看去，两件挨着的卧室，卧室看着很干净漂亮，一张大床，还有单独的桌椅，衣柜，角落里摆放整齐的玩具。
　　席温不想一个人住，他要和他哥睡在一起。
　　到了晚上，席温坐在陌生的餐桌前，他够不到桌子上的碗，席煜夹了菜放进碗里递给他。
　　“小煜多吃点肉。”许媛夹了一筷子牛肉给席煜“听说小煜考上一中了？这么厉害啊。”
　　席斯年挑了挑眉，扬声笑道“真是我的好儿子，爸这些年没白疼你。”他抬眼瞥了一眼餐桌底下低头扒饭的席温，宣布“下个礼拜，我要和你们许阿姨举办婚礼。”
　　席煜停下筷子没说话，席温往他哥身边靠了靠不敢吱声。
　　席斯年皱了皱眉头，但没发火，沉声道“跟你俩说话呢。”
　　“哎呀斯年，不着急”许媛笑呵呵的圆场“孩子们这还吃着饭呢。”
　　第一顿饭在沉默中不欢而散。
　　晚上席温躺在大床上，他并不怎么睡得着，一会儿摸摸毛茸茸的睡衣，一会儿纂一纂被角，面料软软的很舒服。
　　不知道哥睡了没。
　　席温轻轻的下了床，客厅很黑，主卧的门缝亮着光，他听见许媛和席斯年的声音。
　　席温拉住扶手打开席煜卧室的门，卧室里亮着台灯，席煜听到动静，抬头就看见席温光着脚站在门口。
　　他走过去关上门，将席温抱到床上。
　　“怎么跑过来了？”
　　“哥，我一个人睡不着。”
　　席温说着钻进席煜的被子里。
　　“哥，我们以后都住在这里吗？”他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问。
　　“嗯。”
　　“那中茶堡呢？还有斑马河。”
　　席煜伸出胳膊搂着他“不回去了。”
　　“那哥，你喜欢这儿吗？”
　　“不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啊？”
　　席煜想了想，说“因为这里离一中近，哥以后可以睡懒觉。”
　　“那我喜欢这儿”席温睁大眼睛笑，过了一会儿，席温又开始说话了。
　　席温问“为什么爸爸要和许阿姨结婚？那妈妈怎么办？”
　　席煜说“妈妈死了。”
　　“许阿姨是我们的新妈妈吗？”
　　“不是，许阿姨就是许阿姨。”
　　席煜把他搂在怀里，跟他讲什么叫做死，什么是结婚……
　　席温听得似懂非懂，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床头微弱的暖光映着，耳边席煜的声音很轻，眼前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丝睡意涌入大脑之前，席温抓紧席煜的袖子想。
　　没关系，我不要新妈妈，我只要我哥。
　　半个月后，席斯年和许媛租下了城郊的礼堂，他们的婚礼举办的很隆重，周围坐满了席温没见过的面孔，席温惊奇的发现，婚礼上往来的人里，有几个他只在电视上见过。
　　席温看着礼堂之上这个作为他的父亲的男人和新娘交换戒指，甜蜜的亲吻，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婚姻只是两只对戒的交易，脆弱又虚伪。
　　夏天的末尾，席温被安排进了市里的一所小学，离新房子很近，过两条马路的距离，但下午席温放学，许媛还是会偶尔来校门口接自己。
　　一路上许媛会问他学校里的事情，有没有认识新的同学，老师上课会讲什么有趣的内容，以及很多琐事。
　　席温抬头看了看许媛漂亮的脸蛋，哥不喜欢许阿姨，虽然哥没有说过，但他就是知道。
　　那他也不喜欢。
　　但许媛似乎很喜欢他，每到周末都会问他要不要出去玩儿，这时候席温就会说“我要想一想”然后晚上钻进他哥的被窝问席煜。
　　“你想去吗？”席煜问他。
　　席温摇摇头“哥不去的话，席温也不去。”
　　“哥也想和席温一起去。”
　　“骗人”席温不相信他，背过身去说“哥不喜欢许阿姨。”
　　席煜愣住。
　　席温隔着被子听见他哥说“许媛不是你亲妈，席温。”
　　过了一会儿，席温转过来，继续抱住席煜的胳膊“我知道，哥。”
　　第二天，席温告诉许媛自己要在席煜的房间里学习，学一整天的那种。
　　许媛听了笑着说没关系，夸赞席温是个好学的乖孩子。
　　事实上席温一整天都待在席煜的房间里无所事事，等席煜写完作业给他读小王子，席温很喜欢这本书，他喜欢里面那只狐狸，狐狸说，被驯化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那片麦田会让它想起小王子金色的头发。
　　就像看到花，看到小红鱼，他都会想到席煜，他是他哥一个人的狐狸，席温后来的日记是这么写的。
　　巡梧市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的长，月份已然入了秋，但教室里的空气依旧燥热。
　　讲台上老师讲着席温听不懂的内容，窗外难得刮起了风，丝丝缕缕的钻进席温心田，思绪顺着凉风越飘越远，飘到了中茶堡的小屋子里。
　　从席温开始记事起，就是席煜一直在身边，那时候的席煜太小，在自己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担任起了席温家长一职。
　　席温说他哥比任何人的妈妈都要好。
　　小时候席温尿湿的床单、贪玩穿破的鞋、刮出口子的衣裳，席温没见过语文课本上临行密密缝的母亲，但他见过床边给他缝衣服、粘布鞋的哥哥。
　　席温一直很想问问他哥累不累，他之前有一次听到婶婶们的聊天，婶婶说他哥是个好孩子，学习好人也乖，以后肯定能成大人物。
　　中茶堡的人都说他哥命苦，席温知道，中茶堡的人还说席温是小拖油瓶，克死了亲妈还拖累哥哥，席温也知道，但他哥说他不是。
　　他哥说席温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席温左思右想，席煜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他哥去哪儿席温就去哪儿。
　　“铃铃——”突然地下课铃声吓得席温一激灵，讲台上的中年女教师扶了扶眼镜，让席温下课去她办公室。
　　刘瑞梅是在席温二年级的时候转到他们班当班主任的，平时说话不紧不慢的脾气很好。
　　席温在去办公室站军姿似的，刘瑞梅看了直笑，“席温呀”她拉席温到自己身边“我看你平时学习挺认真的。”
　　由于靠得太近，刘瑞梅身上的香水味让席温皱起眉头。
　　“最近怎么老是走神？”刘瑞梅看着席温等他的回答。
　　席温不安地绞着手指低头不说话。
　　他有点怕刘瑞梅的眼睛，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这位儒雅温和的语文老师，但席温总觉得，她盯着自己的时候，凸出的眼球像是能把自己刺穿。
　　“席温别怕，老师不是在责怪你。”刘瑞梅察觉到席温的局促，稍微拉开了距离“上课可以走神，但不能影响成绩，知道吗？”
　　席温点点头。
　　“好了，快回教室吧。”刘瑞梅拍了拍席温的胳膊。
　　回到教室时正打上课铃，孙瑞从前面转过身来问他“刘老师找你干嘛呀？”
　　“说我上课走神。”
　　“害，我当什么事儿呢”孙瑞大大咧咧的转过去，过了一会，转回来问“你去刘老师的补习班吗？”
　　席温摇摇头“不去。”
　　“为啥啊？刘老师人这么好，还给我们吃零食。”
　　“我哥没钱。”
　　孙瑞问“你爸妈呢？”
　　席温想了想，说“我只有我哥。”
　　“瞎说”孙瑞又偷偷转过来“上个礼拜家长会，我都看到你妈了。”
　　“那不是我妈，那是许阿姨。”那天他哥考试，是许媛来开的家长会。
　　孙瑞噤了声，整节课没再往后转。
　　下午放学路上，许媛问席温，说刘老师找自己，问席温愿不愿意周末去她家补课。席温摇了摇头“我不去，周末我哥说要带我出去玩儿。”
　　许媛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对席温说“小温，你哥现在是高中生，学业很重。”
　　席温说“我知道。”
　　“所以你不要总是打扰哥哥学习，做个乖孩子。”
　　许媛接着说道：“哥哥每天要学很多知识，还要陪你玩，他很累的”
　　席温握着书包带子不说话，心里嘀咕着，你怎么知道我哥不愿意和我玩，我哥说了，我就是乖孩子。
　　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