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意外援助 ...

  •   悬镜司内,所有当职的执镜使皆在贺识的调度下紧锣密鼓地集合,远在几十里外的芙蓉山庄同样热闹非凡,秋倚霜抛来的烫手山芋将木芙蓉砸了个正着,正当她为这档事忙得不可开交时,忽有通传的仆役自连廊一路仓皇小跑而来,进屋时还不慎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木芙蓉本就心焦,见此人手脚如此毛躁,胸中烦闷之意更甚,惯常端着的如花笑靥早就不知丢到何处去,她冷脸睨了一眼匍匐在地的仆役,强行压下满腔火气,厉声道:“何事如此匆忙?”
      仆役触了主子的霉头,不敢怠慢分毫,慌忙应道:“家、家主回来了。”
      “家主?”木芙蓉闻言蓦地一怔,乐安木氏的家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本家人都不知他究竟游历到哪个山旮旯去了,怎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
      以木芙蓉的城府,虽然心头焦躁但总不至于自乱阵脚,真正惶恐的是参与芙蓉山庄窃骨之事的一众管事,木家是一棵望不见梢头的参天大树,他们则是重重枝丫间絮窝筑巢的鸟雀,如今这颗巨木在风中簌簌发抖……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下层的仆役与侍卫们虽对主人犯下的滔天大罪一无所知,但紧张的气氛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山庄皆陷入惴惴不安之中。
      不明就里的下人们在管事的指挥下忙于毁尸灭迹,一名仆役推着板车在羊肠小路上疾行,车上平放着一口漆黑棺材。小路修葺得并不平坦,又是个下坡,他只顾着推车没注意前路,车轮不慎被一块凸出的砾石硌住,急停之下,那口棺材正好被颠了下去。
      棺盖在一声巨响中摔开,仆役见惹了祸,忙趁左右无人要将棺材盖好抬回车上,可瞧见那棺桲所盛为何时却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这些在义庄谋事的差役常与尸体打交道,但如此七零八落的“尸兄”却是平生第一次看见。
      跌倒时,仆役好巧不巧踹了一脚车轮,卡住轮子的石块松脱,板车顺着斜坡辘辘地冲了下去。好事成双祸不单行,片刻后,坡底传来的闷响提醒了仆役——那车不慎撞了个人。
      他暗骂一声“晦气”,匆匆跑向坡底,可定睛看清被撞翻的倒霉蛋时,神色不禁一滞。只见那人慢吞吞地自个爬起来,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长条布包背回身后,又俯身去掸衣摆沾染的尘土,可下过雪的土壤又湿又硬,终是在那绣着玉兰的织金白袍上落下几个拍不去的泥印子。
      就冲这身华美衣裳,仆役便意识到自己冲撞了一位惹不起的贵人,他本应立即俯首认错,却怔怔地盯着那人一动不动——白衣、雪发、一对灿然生辉的金眸,他从未在芙蓉山庄见过这样一位人物。
      那人平白遭了横祸也丝毫不恼,甚至冲面前呆若木鸡的仆役温柔笑笑,微弯的眸中浮光跃金,仿佛霎那间奔涌过八万四千星河,却来得缥缈,去得匆匆,正如没有一颗流星会为长夜永驻,那双澄亮金瞳中,万古洪荒皆为虚妄。
      此人目光分明温和得过分,仆役却无端被瞧出一身冷汗,回过神来后连连道歉,可那人还不等他抬头,便如熏风一般轻飘飘地与之错身而过。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路过时,仆役似乎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味,直至对方走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似乎是初春新芽荡漾出的草木花香。
      但……现在分明是数九寒冬。
      白衣金眸的仙客沿小路稳步而上,衣袂翩然浮动,华发飘飞如雪,别有一番宁静致远。路过那摊散落在地的骸骨时,他面上也不见怖惧之色,反而若有所思地歪头打量这位缺胳膊少腿的“尸兄”,须臾后蹲下身去,认真将森森白骨一块块拾入棺内。
      起身时,他忽然瞥见一缕血线顺着白皙得几乎透明的手腕蜿蜒而下——大抵是方才摔倒时被砾石划破了皮肉。他垂眸端详片刻却放任不管,淅淅沥沥的血珠顺着手腕滑进衣袖,血色浮动在金线织就的白玉兰上,如腊梅于枝岔间悄然绽放。
      没过多久,宽衣广袖下,血痕自行消弭,皮肤光洁如新。
      白衣仙客漫无目的般缓步而行,时不时轻掂一下挎在肩上的狭长布包,那不知装了什么的包袱于行走间撞出一串寒铁相击的冰冷脆响。

      ***

      地下水牢。

      习武之人内力的流动与本人心性、所使兵器以及武功路数息息相关,不同于持剑者的平和中正,执刀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孤注一掷的决绝。谢重湖年纪尚轻,身子骨又单薄,内力比起身手相仿之辈其实算不得浑厚,但胜在气势锐不可当,凝实到极致的内力刀锋般在经脉中寸寸深入,两个时辰后终于走通一个周天。
      谢重湖微阖眼帘,轻轻呼出一团白雾,羽睫上霜花渐消,水珠顺着脸颊弧度滑落,“嗒”地砸进浮着碎冰的水面。水珠坠落的刹那,他手腕遽然发力向下一扯,苍白小臂青筋乍现,束缚双手的铁链本就被寒气侵蚀得发脆,“哗啦”一阵金属碰撞声后竟被生生挣断。
      水牢外站岗的侍卫听见响动,忙进来探查,却见不久前还锁着人的水池空空如也,就当他心中大骇时,忽觉头顶有凉风袭来,刀光剑影中混迹出的敏锐直觉令其反射般抬眼向上望去。可就在侍卫仰头的瞬间,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他身上了,下一刻,横空飞来的铁链猛地勒住他的咽喉,巨大的冲力将其整个人带倒在地。
      谢重湖但凡动手就不留半点余地,膝盖死死抵住那人胸口,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以锁链砸断对方喉骨后手中力道仍没减轻分毫。侍卫被勒得面色青紫,却发不出一丝动静,双腿胡乱在地上蹬了几下后也渐渐绵软脱力,不出几息的功夫便彻底不动了。
      片刻后,一个穿着侍卫衣服的纤瘦人影自没来得及关好的牢门飘出。没过多久,谢重湖便听见身后远远传来喧哗,诸如“跑了”、“抓人”的高呼在狭长地道内荡开此起彼伏的回响,他却置若罔闻,全部心神集中在脚下,一身轻功施展到极致。
      转过拐角的刹那,谢重湖身形突然一滞,随即迅速后撤半步,下一个瞬间,雪亮刀刃险险贴着鼻尖斩下,剽悍刀风削断了一缕飞扬的鬓发。
      持刀的侍卫反应不慢,一击落空后迅速翻转手腕,刀刃由竖变横,顺势砍向谢重湖的膝盖。那侍卫推测,谢重湖为躲避刀刃而撤步时重心必然后移,这个姿势定会导致下盘不稳,即便有再高明的轻功也难以借力跃起,只有被斩断双腿一个结局。
      侍卫的推断其实不假,可他的敌人并不能以常理揣度。宽刀横劈而来的刹那,谢重湖猛然屈膝,极快地在胸前收拢双腿,整个人登时腾了空,白刃挥至脚下的瞬间,他又精准落脚踩住那一掌宽的刀身,侍卫手腕蓦地一沉,险些握不住刀柄。谢重湖不给那人丝毫喘息的机会,迅疾一脚踩上他的手腕,同时绷腿踹向对方面门。
      侍卫握刀的双手均被压住,此刻身前没得半点防备,只得弃刀后撤,可在凶兽面前丢下武器无疑是最愚蠢、最错误的决断。谢重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方才只是虚晃一招,而侍卫的反应正中他的下怀,他飞快收腿用鞋尖钩住刀背,微微用力向上一踢,下一刻便将那柄宽刀握于掌中。
      一头手无寸铁的猛兽尚且恐怖如斯,更何况是刀兵在手之后!侍卫还没看清自己的武器是如何到了敌人手中,瞪大眼睛的头颅便与脖颈分了家,那颗脑袋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横飞出去,温热鲜血溅在青年清俊秀气的面颊上,却暖不了那杀气四溢的森冷眸光。

      芙蓉山庄警备的森严程度属实超乎谢重湖的想象,单是在七弯八拐的狭窄地道中,他便遭遇了四五拨侍卫。谢重湖此刻全然一副过五关斩六将的架势,对面来一人他就砍一个,来两个便斩一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整个人笼在化不开的血气中,宛如一尊脱胎幽冥的修罗。
      最初夺来的宽刀早已断成两截,谢重湖手中兵刃不知换了多少把,亦不知斩落了多少人头,他内息中蕴含的杀伐气太重,凡俗兵器根本经不住这头“食铁兽”糟蹋,还没等用上几下便速速一命呜呼,正因如此,他在突出重围前必须寻回自己的刀。
      春风不渡的刀灵在上一任主人手中化形,作为这一代的继承者,谢重湖能与之维持微妙的感应。秋倚霜既为他铺好了路,自然没将春风不渡留在鬼市,谢重湖隐隐感知到,那把刀其实一直离自己不远,似乎就位于这座地下水牢的上方,他不明白,以木芙蓉的缜密心思,为何没将其藏匿妥当。
      芙蓉山庄的监禁之所不比悬镜司,徒有个唬人的氛围,占地却没多大,地道看似弯弯绕绕实则没几条岔路,谢重湖循着对春风不渡的感应一路回溯,莫约小半个时辰便找到了出口——地道尽头的正上方松松盖着一块钉有把手的铁板。
      地道内的守卫已如此森严,谢重湖不知自己此刻上去会遭遇什么,但前有狼后有虎,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几乎没有犹豫,陡然向上拍出一掌将铁板震开,随即轻蹬墙壁从那并不宽敞的洞口跃出。
      钻出洞口时,谢重湖的第一反应是他走错了路,因为洞外不仅没见丝毫光亮还逼仄得过分——他似是钻进了一只黑咕隆咚的大柜子里,身侧还不知散着什么鸡零狗碎的玩意。他蜷着身子敲了敲柜子的四壁,从声音推测应是木料。这样一来就好办多了,紧急关头谢重湖果断选择大力出奇迹,侧过身体,猛然屈臂用手肘撞向正上方的木板,而那木板似乎本就是活动的,一顶便开。
      光亮久违地落入眸中,刺得谢重湖眼睛微眯,可他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即便视线受阻仍飞快从柜中飞身跃出,然而令其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杀气——看来地下水牢的出口不只一个,而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蒙对了一处守备空缺的。
      适应光线后,谢重湖睁开双眼,数口漆黑棺桲与飘飞的白布映入眼帘——地道的出口似乎在一间陈尸房内。
      思及此处,谢重湖心头忽然浮现一个荒谬的念头,旋即僵硬地转头望向自己的来处,只见他以为的“柜子”横陈在地,漆黑盖板不翼而飞,一位散架的“尸兄”睡得安详。
      嗯……果然,那硌人的玩意是人家的骨头架子。
      谢重湖由衷钦佩芙蓉山庄的“巧思”,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想不出将密道入口设在棺材里的馊主意吧!
      恰在此时,谢重湖突然听见一声低沉嗡鸣,那声音极小,以常人的耳力根本捕捉不到。他循着响动,打开搁在不远处的另一口棺桲,一个足有三尺长的狭窄布包安静地躺在棺内。
      谢重湖不用解开布袋便知,那包袱里裹着的正是春风不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意外援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