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苏苏的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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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怕就不会做成傀儡了。”顿了顿，宋轻岚目中悲悯，“那孩子早就死了。”
虽痛恨方欢儿，但她也是位母亲，深知父母爱子之心，万言枝沉默良久，又问了句不相干，却让她满心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杀我？”
宋轻岚反问：“我为何要杀你？”
万言枝眼眸空洞，似疑惑极了，又愣愣道：“妖物不是天生跟修士不对付吗？”
至少她见过的都是这样。
宋轻岚怪道：“谁说的？”
“我们那年代可不这样。”
宋轻岚扭头问蒋青和沈风：“现在十四州成这种风气了？”
蒋青摆手连忙否认：“我们神门宗从不这样。”
沈风稍微沉稳：“大宗门不会这样，大宗门几百年来一直秉承清莲剑尊的理念——不论身份，皆一视同仁。只不过因秽气作乱，大宗门自顾不暇，一些小宗门没了大宗门约束，便肆无忌惮起来。”
万言枝身上寒意被驱散，衣物被渐渐烘干。宋轻岚神力之下，万言枝恢复本来样貌。
自三年前落下水井，无论她如何变换，本体依旧承受寒冷刺骨之痛。
万言枝动了动手指，这里散发着与往常不同的温度……
她已经很久没像个人一样活着了，不……她已经不是人了。
万言枝惨白的唇一抿，眼中闪过坚毅之色。她来确实有其他目的，她自信阿恒在冷泉藏得很好，之所以来是想赌一把。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女子同其他修者都不一样，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先前遇到的修士不信我说的话，还要杀我，我来是想赌一赌，你们同那些修士会不会不一样。”
沈风抓住关键，急问：“你可知杨镇守门口那具尸体是谁害的？”
万言枝眼中迷茫。
沈风提醒道：“同我穿着一样，是玄天宗弟子。”
万言枝摇头：“我从未遇上你们宗门弟子，不知道是谁害的。”
“我只知道，方欢儿不知从哪儿学的邪法，想扭转此处风水，借势己身。大家都以为王三麻是第一位受害者，其实不然，第一位受害者——是我。”
她抬起头：“镇上百姓都以为我因方欢儿嫉妒之心而死，实则是她想夺我气运，那日特意将我请到她府上为她女儿做了一架床，而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令我失去意识，等有意识时候就已经将我推下了井。”
万言枝目露痛苦之色，又想起那年深秋冰冷刺骨的井水：“我坠井时最后见到的就是她的脸。”
方欢儿想夺运，可她失算了，自己若是运气足够好，怎么会父母早亡，夫君也撒手人寰？
“后来我魂魄未散，几经辗转终于查清原委——是她学了邪术想借运，才置我于死地，而后她仍不满足，竟将主意打到了柳溪镇上。”
“柳溪镇是绝佳风水宝地，她要借柳溪镇的运！那些无头尸都是被她献祭的，要赶紧阻止她，不然就来不及了！”万言枝越说越激动。
“仅凭她一人就能害这么多人？”沈风疑惑。
众人沉默一瞬，说她没有帮手显然不可信。
宋轻岚问：“你们还记得在方欢儿院子里发现过哪些不寻常的东西？”
三人仔细想了想，菱华先道：“她院子里霉味很重，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没错。”宋轻岚又问，“可为什么呢？”
菱华又道：“莫非她将那些无头尸的脑袋放在屋里？”
沈风摇头：“那目标也太大了，或许是因为苏苏？”
毕竟她的病那么严重。
蒋青罕见沉着道：“有霉味只能说明——她们根本不在那院子里住。”
无人打扫，自然有霉味。
宋轻岚点头称赞：“蒋小道友长脑子了，属实罕见。”
蒋青：……
沈风稍微一联想，惊道：“不在那儿，莫非她在——”
三人不约而同：“镇守府！”
月色被乌色云层笼罩，府上黑漆漆的，如死般沉寂。
实则整个柳溪镇都静悄悄的，一入夜百姓纷纷躲在屋内，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成为妖物手下冤魂。
宋轻岚指尖一抹神息萦绕，飘飘然然指向一个方向。
这是她留在苏苏体内的神息。
苏苏早就死了，她这抹神息入体也只能让她简单说几句话，关节稍微活动活动，看起来像个活人而已。
跟着神息指引的方向，几人来到镇守府最偏僻的院落，万言枝飘在最后，看着院落牌匾愣住片刻：“这是！！”
她死也忘不掉，这是方欢儿将她推下去的地方！
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后，万言枝捏紧了拳，怒火滔天，杀意尽显，魂魄承受不住怒火，几欲飘摇……
突然，肩上压了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稳住了飘摇的魂体，万言枝瞬间冷静下来。
她侧脸看去，是宋轻岚沉静的面容。
宋轻岚轻轻摇头，现在报仇显然不是个好时机，她神识探知到方欢儿不在院子里。
此处院落偏僻，牌匾上蒙了一层灰尘，院门被紧锁，门前落了大片去岁腐烂的枯叶，显然很久没人过来打扫了。
突然，门内传来细微的声音，修士耳朵敏锐，一下便听出是苏苏的声音！
她在说：“阿娘不哭……”
“阿娘，不哭……”
“不哭……阿娘……”
似乎是她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本能重复这句话。
蒋青疑惑地看向宋轻岚：这傀儡……都这时候了还能控制她一直重复这句话？
宋轻岚看穿他所想，耸肩摆手：“这话可不是我的手笔。”
顿了顿，宋轻岚眸色暗了暗，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从眼中一闪而过。
菱华破开院门，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破败不堪，唯有院中那口井边光秃秃的。万言枝见到如此熟悉无比的场景，身形微微颤抖，牙根紧咬，屋内突然亮起了灯，紧接着苏苏的声音越来越急：
“阿娘！不哭！”
“阿娘！不哭！”
众人推开门，只见苏苏坐在床上，眼中无神，脸上脓包流下脓液，身子在迅速干瘪，唯有口中一张一合，似乎要把话说尽才肯罢休。
傀儡术要失效了。
蒋青仍是不解：“苏苏一直重复这句话，这句话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听着也就是简简单单的安慰之语，可既然能令死者反复念叨，其中定有缘由。
沈风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我有办法看到她生前执念。”
只见沈风手中这颗珠子拇指大小，却流光溢彩，光芒四射，不似凡品。
蒋青惊叹道：“你究竟还有多少好东西？”
先前一颗避水珠，这次一颗能知晓前缘的珠子。他有点嫉妒了，师父和师祖怎么没留点儿好东西给他呢，师祖唯一留给自己的星盘，还老是坏，根本不准！
沈风挠头不好意思道：“这也是我师尊送给我的，说历练时会用得上。”
珠子名唤晓光，是从前慕倾风历练时斩杀幻妖所得，可观逝者生前执念，也可用来亮灯照路，往常走夜路时，她便喜欢使唤慕倾风用晓光当灯笼使……
宋轻岚仄仄扭头，不想多看这珠子一眼。
沈风用术法驱动晓光珠，晓光珠飞到半空，离苏苏半米距离，悬浮在上空犹豫不决，似乎找不到记忆的入口。
他正要施加法力，却见晓光珠突然绽放一道五彩斑斓的色彩，紧接着一道白光闪动，将众人层层包围。
除了宋轻岚，众人下意识伸手挡住刺眼光芒——
再睁眼，面前已经是苏苏记忆中的画面。
只见小小的苏苏躺在那架木床上，眼神逐渐涣散，床榻边坐着方欢儿，她一手端着空药碗，一手藏着一包未放完的白色粉末，显然之前她就将一部分白色粉末倒入了药碗里。
而那药碗……众人瞳孔猛缩——
蒋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揉了揉，再定睛一看，顿时如遭雷劈，连万言枝都僵在原地！
方欢儿手中那碗药，分明是才给苏苏喝完，她竟要害自己的女儿？
药效极快，没一会儿苏苏涣散的眼中微微聚焦，身体的疼痛令她找回了一丝神智，苏苏用尽全身力气扯住方欢儿的衣袖，轻轻道：“阿娘，我好疼……”
她脸上开始长出了脓包，苏苏浑然不觉，只觉得手上肚子上，还有脸上都疼极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扯住了阿娘的衣袖，可阿娘轻轻一动，她的力气就消失了个干净。
她连阿娘的衣袖都抓不住了，她开始感到恐慌，一声声唤：“阿娘，我好疼，我好疼呀……”
“阿娘，抱抱我好不好……”
她以为还像往常一样，只要阿娘抱一抱，哄一哄，再难挨的病她都能撑过去，再苦的药她也能喝下去。
阿娘抹了一把泪，轻轻抱住她——
可是阿娘抱住她的时候，她却没感受到想像中的温暖，她听见阿娘流着泪说“苏苏，对不起……”
阿娘在对不起她什么？
阿娘没有对不起她什么，从小她就身体不好，是阿娘每日陪在她身边，喂她喝药，悉心照顾她，如果没有阿娘，就没有活蹦乱跳的苏苏！
所以苏苏强忍着身上的痛，不去抓阿娘的衣袖了，反而用力举起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轻轻埋在阿娘怀中呢喃：“阿娘……不哭。”
阿娘，不要哭，苏苏舍不得你为我掉眼泪，阿娘长得可漂亮了，像学堂里先生说的仙女一样！仙女不能哭，仙女一哭就不漂亮啦！
阿娘的手臂在收紧，好像害怕失去她，苏苏又觉得，阿娘的怀里温暖起来了。
她担心阿娘还在哭，强撑着打起精神：“阿娘……不哭。”
“阿娘，不哭……”
“不哭……”
“不哭……阿娘……”
直到再也没了声音。
画面的记忆戛然而止，床上坐着的苏苏身体已然干瘪，傀儡术离身，她恢复成死去多时的模样。
众人心中酸涩，久久未言。
良久，菱华打破沉默：“原来苏苏的执念竟是让方欢儿不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