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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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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轻岚随意选了一间客房住进去,钰止就住在她隔壁。
夜里的道观依然金碧辉煌,与白天朴素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宋轻岚盘腿坐在榻上,仔细盘算白天所遇事迹。
市集上那位小兄弟说今年是贞宁十五年,说明如今所在之地仍然是个幻境,后来观里老者给了她一盏灯,她带着这盏灯,竟然感觉到了许久未有的饿意,又引导钰止发现了那处地窖。
若非她看到地窖食物这么新鲜,显然是才放进去不久,还发现不了观中有异。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老者在说谎,还是这位仙子在说谎?
宋轻岚指尖轻敲床檐,支着头思索,突然看到桌上放着的那盏灯笼,她起身将灯笼拾起,仔细摸了摸灯柄处,有一道暗纹,刻着莲花样式。
莲花……
突然,一阵风吹来,吹灭房间里的烛火,宋轻岚提着灯笼将窗子关上,门外传来敲门声。
钰止道:“是我,要下雨了,我来提醒你关窗。”
宋轻岚提着灯笼往门口走去,她眼睛看不见,但幸好还剩一盏灯,为神识照亮了路,不然就算用神识探也是黑黑的。
就在宋轻岚提灯路过墙壁时,墙壁上突然出现了浮动的画。
是一位女子跪在神像庙里祈求,女子的模样很是眼熟,宋轻岚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个名字——沈春禾。
她将灯盏提近了一些,用手轻轻触摸,一阵天旋地转,一段记忆不受控制涌入脑海中。
“信女沈春禾,愿用性命交换,请求清莲神官让李长明罪有应得!”
她大着肚子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满目泪水。
“护佑我的孩儿平安降生。”
她重重磕下头。
宋轻岚心口猛然一阵剧痛,莫名一阵心酸委屈,更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再看壁画,只见神像显了灵,“宋轻岚”身披七彩法衣身影虚幻站在沈春禾面前,目光慈悲。
“你有何冤屈,愿以命相换?”声音空灵,如九天之上而来。
神像幻影突然出现在面前,沈春禾以为自己看晃了眼,又见身边的人似乎都没发现神官显灵,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又往前跪了两步。
面对她的神官仁慈悲悯,令她忍不住满腹委屈往外道,也许是说给神官听,也许是说给自己听。
“信女沈春禾,少不更事因一己私欲大婚之日同人私奔,夫君李长明乃平洲陈家外门弟子,一年前我投奔夫君至此,本以为夫君爱我敬我,没想到他根本就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
“自离家后,我知道对不住爹娘,隔一日便要写封书信寄回去以求爹娘原谅,可我离家那些年,一封回信都没收到,我本以为是爹娘气我,不愿意原谅我,直到我在李长明书房暗格下搜罗到这些年爹娘与我的回信,才知道他为了能让我安心同他走,竟私藏回信,再后来竟将我寄去的书信一并拦截,我知道此事后,千方百计托人打听,才知晓在我离家的第二年,父母便已离世。此为一。”
“我来平洲后,处处为他着想,可他满脑子都是利用我去要陈家灵药,他自己拉不下面子,便撺掇我去争夺,还要假意哄我,假意哄骗让我怀孕,几日前被我无意中知晓,他想利用我做阵法,迫使天下停止这场旱灾。此为二。”
“我知道真相后,他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将我关在柴房日日劝说,如今我已快临盆,他竟要活活将我关进棺材,若不是我今日侥幸逃出来,怕是要死在里面了。此为三,谋害人命,天理不容!”
“恳请神官让他得到应有惩罚!”
神官宋轻岚听完沈春禾所言,微微点头,空灵的声音再次传来:“允。”
顿了顿,“我有更好的办法,或可以帮到你。”
……
宋轻岚涌入的大片记忆一转,竟是长安街那间棺材铺——
只见沈春禾听话的躺进棺材,随她一起摆放的,还有另外六副,同她之前在幻境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再后来一切如同幻境中一样,鬼婴生生破开沈春禾肚皮,从里面爬出来,她死在鬼婴出世那天,唯一不同的是,李长明还来不及仰天大笑夺舍,便被天雷劈得连渣都不剩。
他眼睁睁看着鬼婴出世,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要夺舍的鬼婴离自己越来越远,眼睁睁看着鬼婴快速长大,又变成了沈春禾,死不瞑目。
鬼婴承载了沈春禾的记忆,而沈春禾的执念,只有杀死李长明,李长明死后,鬼婴便游荡于世间,被三界不容,无处落脚。
这便是神官“宋轻岚”说的更好的办法?不也是顺其自然,等李长明违反天道好降下天雷吗?
宋轻岚看完这段记忆,只觉得身心疲累,心口沉闷酸涩,似乎是她自己变成了沈春禾。
墙上的画还在浮动,这次的故事,是那个叫做小淮的姑娘……
宋轻岚撤开手,不想再陷入这些陈旧的记忆当中,可记忆翻飞,竟不受控制涌入脑海。
她胸口像压了重石,沉闷无法呼吸,墙上浮动故事里的人物,个个都是她,又个个不是她,她后退两步,死死盯着墙上还在浮动的画面,身体渐渐不受控制……
“叮铃——叮铃——”
宋轻岚眼前一黑,倒前的最后一息,听到的便是清脆的铃声,随后一个温热的怀抱将她拥住。
真奇怪,她想,她不是没有触觉了吗,怎么还会觉得温暖?
钰止静静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人,目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二人额间一道神纹同时泛起金光。
钰止轻轻抚上心口,面色有些发白,盯着宋轻岚的眼神更加柔和。良久,他才揽身抱起她去了床榻。
竖日。宋轻岚推开门,门外依然是昨夜景象,仙桃端着一盆水往门外走,看见宋轻岚站在门边,轻快打招呼:“你醒啦,昨夜休息的如何?”
宋轻岚回:“还不错。”
她侧目老向桌上那盏灯,已经灭了。
她出门反手将门关上,悠闲的在院中散步,想看看究竟还有没有昨日那位老者。
仙桃将水放在门外木架上,回来见宋轻岚在院子里东张西望,道:“我做了点素饭,不如来吃些?”
宋轻岚看了一眼钰止紧闭的房门,心思一转,点了点头:“那便不客气了,谢谢仙桃仙子。”
仙桃似乎对仙子这个称呼极为喜欢,宋轻岚不过称呼了两句仙子,她便恨不得将什么东西都摆在她面前。
宋轻岚麻木的挑着面前的素食,吃了几口便开始切入正题:
“我看你端了一盆水去门外,是有何讲究?”
仙桃同桌上饭菜打仗:“有啊,我刚来时,这里有个老爷爷,我们唤他为崔爷爷,他经常来这观里打扫,说这里的神像是他的一位故人,他说这位故人有个特殊的癖好。”
言罢,仙桃眼珠一转,“你猜是什么癖好?”
宋轻岚手中一顿,不动声色:“什么癖好?”
“说来奇怪,她每次做事前要先净手,所以崔爷爷便端了一盆水立在大门外架子边,要求每一个进观中的人都需先净手。”
宋轻岚问:“那现在那位……崔爷爷呢?”
仙桃垂头丧气:“早在好几年前,崔爷爷便走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崔爷爷呀,可是见不到了呢。她只有守着这座宫观,做些好事咯。
走了?那她和钰止昨天见到的是……
仙桃敏锐的发现宋轻岚的异样,问道:“你是不是昨天白日看看他了?”
宋轻岚道:“是的。”
仙桃可惜道:“那是崔爷爷留下的幻影,他去前曾说,若有一日故人来访,他会来见面。”
仙桃意识到什么,惊喜道:“莫非,你就是崔爷爷的故友?”
顿了顿,她又道:“可你看着同我一般大呀……”
她又自言自语道:“好可惜,我昨日白天不在,不然也能再见他最后一面了。我不该那么晚回来……”
宋轻岚默了片刻道:“你崔爷爷的故友,说不定是我那位同行的伙伴。”
仙桃惊讶:“他?可他看着同你一般大啊!”不过,他看着确实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仙桃目光闪烁,被宋轻岚收入眼底。
宋轻岚咬着牙在心底默念,对不住了钰止,她得探探这仙桃究竟是什么来头,直觉告诉她这人不简单。
仙桃突然道:“对了,那位道友呢,怎么没看见他?”
宋轻岚随意道:“不知,我跟他不算相熟,倒是同你一见如故……”
“是吗?”沉稳的声音从宋轻岚背后传来。
宋轻岚身子一僵,便见小辈钰止手提一只烤好的鸡立在她身后,神色未明。
仙桃眼神对上钰止,突然亮了亮。
宋轻岚有些心虚,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
笑话!她以前在三十三重天脸皮就厚,没道理如今脸皮还薄起来了,于是她装作没事人,扬了扬碗筷:“你回来了啊,我一早便没见你人影,来吃点?”
钰止冷笑一声,声音却如常,分不清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只不过怕某些不熟的人饿了,天未亮出去找些吃的罢了,我怎么会饿呢?”
宋轻岚:……
又听他道:“我的胃是铁打的。”
宋轻岚:……
仙桃微微一笑,欢喜道:“观里很久没来人了,如果二位最近没有去处,不如就在观里歇歇,山下虽闹旱灾,但我这里什么食材都有。”
说着,她落寞道:“毕竟已经很久没人陪我玩儿了。”
宋轻岚赶紧道:“自然,仙子这么可爱善良,还多谢仙子收留我们了。”
仙桃歪头,听她应下,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