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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神农幻境5 ...

  •   “不记得我了?”
      他还伸着手,眼中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春禾自认为对外人极为防备。然而此刻,鬼使神差的,竟握住了他的手。

      手心灼热发烫,好像马上要烧起来。

      对方回握住她,极其轻柔,仿佛手中是绝世珍宝般。

      沈春禾低着头,由他牵着走出喜轿。路过轿头时,对方还细心帮她提起裙摆。
      四下的人不知为何散了个干净,天地间独留他们二人。

      沈春禾这才注意到,这人头上束着一顶莲花冠,虽身着喜服,却身姿飘逸,不像此间之人。
      他身后不远处,栓着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儿。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分明对不上,可沈春禾还是不由自主道:“李……长明?”

      对方未否认,道:“跟我走吧。”

      他眼中好似漩涡,只一眼便忍不住深陷其中,沈春禾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话,只愣愣点头。

      她想,反正都是要跟李长明走的。

      沈春禾对他有些好奇,只见他一手执她,一手牵猴,脚下每一步都极为坚定,他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不紧不慢走着,为了迎合她的步子,甚至放慢了脚步,走过商铺,走过长街,竟无人阻拦,连喜婆轿夫都消失了个干净。

      只那猴儿有些奇怪,一直盯着她上蹿下跳,好像同她认识一般。

      这条长街,好像没有尽头。

      沈春禾觉得已经走了很久了,天还是没黑,有点累,她有点焦躁。
      已是立秋,街边繁茂的无患子树已经泛黄,开始落叶,一片被虫侵蚀过的黄叶子飘落至沈春禾头顶,眼看即将落在她发髻上,被一只苍白的手截住。

      沈春禾停住,不解地望着他。

      对方将叶片随意一抛,微微一笑,不做解释。

      沈春禾却抬头看着无患子,心中颇为奇怪:“才刚立秋,无患子今年落叶这么早吗?”

      沈春禾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里?”

      对方答:“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是沈春禾第一次认真听清楚他的声音,很好听,像碎玉落地般清脆有力,又带着古树般的沉稳。

      良久……

      宋轻岚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
      “你当年,就是这样骗她在大婚之日跟你私奔的?”

      猴儿停止上窜下跳,猴儿愣住了。

      对方听闻宋轻岚的话依然不为所动,手中牵着她的手,沉稳得可怕。

      宋轻岚终于找回自己的意识,方才她好像完全成为了沈春禾,身体不受控制,如提线木偶重复当年发生的事。
      若不是她发现无患子树不对劲……

      对方依旧未语,朝她走近了一步,宋轻岚此刻未完全掌控身体主权,有些不安,微微蹙眉退后半步。

      对方顿住,再不上前。
      他那双眼睛里好像流露着一丝不被信任的难过。

      怪了?幻境里的人还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

      她重新对上他的脸,这一次她突然意识到,他的脸好似一层迷雾,能看清却记不住,唯有那双眼睛令人记忆深刻。

      他真的是幻境中的李长明?难道这幻境除了她和蒋青,还有别人?
      要不要动手试试……

      正在她思量之际,忽然,一道清脆声响落地。

      宋轻岚低头一看,竟是她自己不小心出了手,对方未躲,只腰间那枚铃铛落了地。

      宋轻岚愣怔片刻。

      落地的是枚法器三清铃,三清铃具有召神遣将,震慑邪祟的用处。
      只是这枚形状有些奇特,寻常都是手持,这枚竟可以作为装饰,且器身上不仅刻有符文,还刻了日月星宿,在不起眼处还有一个谢字。

      谢?
      应当是法器最开始的主人了。

      苍白的手将三清铃拾起,法器主人慢悠悠道:“你也觉得它很独特,是吗?”

      宋轻岚下意识观察,幸好没摔坏,松了口气。
      虽是幻境,仍有种心虚感,干巴巴道:“是有些独特,抱歉。”

      “没关系。”
      他终于笑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他眼中满是往昔回忆,仿佛蜜糖,随即有些失落,“但她好像忘记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中深邃得好似要将她吸进去……

      “他?”宋轻岚不解,正要套点话出来,便见天色骤暗,对方却恍然未觉,手持三清铃,摇晃一声,声色温和。

      “你该走了。”

      -

      “叮铃——叮铃——”

      沈春禾再次醒来。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地,身后是被扒皮的树林,整片树林无一片叶子。

      “嘶——”

      头像要炸了似的,嗡嗡嗡地疼,她使劲儿拍了两下,才压下那股痛感。

      她起身,发现粗布衣裙下盖着个正睡着的猴儿。

      她记得这只猴儿,这只猴儿……

      这只猴儿是在哪儿见过来着?

      对了,在李长明身边见过!

      一年前她逃婚同长明离开渭州,在丰州安顿了下来。
      长明前段时日外出会友,偶然得了平洲一宗门世家的青睐,被收做外门弟子,近日同她写信,得他师傅开恩,可以将她一并带过去。

      丰州到渭州需得行经一片荒漠,再翻过几座大山,按她的脚程,大概要走一个半月。

      今年是旱灾第二年,粮食逐渐紧缺,她时常会想起身处闺阁时的场景,偶尔也会在夜里思念爹和娘,但这路已经选了,她就算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幸好长明体贴她,从不让她做重活。等到了平洲,她定要第一时间同爹和娘写信,告诉他们一切都好,再求些仙家灵药,寄给他们。

      其实这一年她也时常写信给爹娘,她想爹娘那么疼爱她,一定会原谅她的,但这么久以来,爹娘从未回信。

      一定是还生她的气,她要向他们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于是接到长明书信时,她只匆匆收拾了几样衣物,仅剩的干粮,还有长明平时视若珍宝的书籍和信。

      沈春禾饿得发昏,包袱里只剩半块烙饼,她已经走了一个月,还是没到。
      她艰难起来,连带着惊醒了沉睡的猴儿。

      猴儿见她醒了,兴冲冲凑到她面前“喔喔喔喔”了好几声,好像在关心她有没有事一样。

      沈春禾微微一笑,扯动了嘴上干裂的皮。
      “谢谢你,小猴,我没事。”

      没想到猴儿听到她的回答后更激动了,手舞足蹈的又“喔喔喔喔”了几声。

      沈春禾以为它还是不放心她的身体,心下慰藉,还真是只善解人意的好猴儿,只好摸摸它的头,重复道:“我真的没事。”

      猴儿突然泄了气,拍开沈春禾摸头的手,转身背对她不知想些什么。

      沈春禾起身拍拍衣裙,提起包袱,带着猴儿继续赶路。

      她这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人,也不知是不是走错了路,但按照地图上画的,应当不会错,这一个月她穿过了荒漠,又翻过了两坐大山,再翻三座,她便能到达平洲。

      平州是修仙世家管辖的地界,定然不会受旱灾影响。

      想到这里,她体内又涌生一股力量,支撑着她前行。

      将近午时,她必须要在天黑之前下山,山上温度湿冷,入了夜就更冷了。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都快落山了,沈春禾还是在林子里打转,午时她将包袱里的饼撕了一半,一半喂给了猴儿,自己则只吃了一小块,便舍不得再吃了,这会儿她又累又饿,最重要的是很渴。

      可连年大旱,哪里还有水,她来时身上带的那点水早就喝光了,这一路除了白骨,也不见活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沈春禾觉得应当快到山脚时,面前出现一大片竹林,竹林里绿油油的,稀稀疏疏挂着几缕叶片。

      生存的本能迫使沈春禾去摘竹叶,狠狠喂了几口在嘴里,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些许。她瘫坐在地,用衣服将猴儿盖住,紧紧抱着包袱,准备今夜就这样睡过去。

      梦里一阵肉香传来,沈春禾肚子不合时宜地一阵叫唤。

      她被肉香吸引,从梦里醒来。月光洒在竹林里,将整片林子照得透亮,沈春禾沿着肉香味走去。

      约莫半柱香,便见一位老翁坐在一堆柴火前,火上架着一只陶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肉香正是从陶罐中散发出来的。

      大旱时节,粮食珍贵得紧,更别说肉了,就连她做饼的面都是去年用所有积蓄同大户人家换来的。

      可肉香勾引起肚里馋虫,她忍不住朝老翁多走了几步。

      火势很大,沈春禾一靠近便觉得身子暖洋洋的。

      半晌,她摸出身上仅剩的那块饼,又撕下半块,小心询问:“老丈,我可否用这饼换块肉吃?”

      老翁慢悠悠转头,他皮肤干皱,布满斑纹,面上的皮松松垮垮耷拉着,把眼睛都遮挡住了,瘦得只剩一把骨架。

      老翁微微笑道:“当然可以。”
      老翁一笑,便更不见眼睛了。

      沈春禾将包袱一放,坐在老翁身侧。却见老翁直勾勾盯着她的包袱。

      沈春禾将包袱往自己身边移了移,露出跟在她身后的猴儿。

      沈春禾默默将猴儿往自己怀里一揽,将它小身躯盖住。

      老翁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盯着陶罐,自言自语道:“猴儿的肉也不错。”

      沈春禾莫名打了个激灵,急忙道:“它不能吃,它……它是我的朋友。”

      火舍跳跃一瞬,映的老翁轻轻一笑:“朋友……”

      良久,老翁用木枝搅拌陶罐:“可以吃了。”

      他用削尖的木枝串了一大块肉,递给沈春禾:“你尝尝,好不好吃。”

      荒郊野外,连盐都没有,沈春禾没有预想有多好吃。

      但入口的那一瞬,她还是皱眉了,肉很柴,还有一股尿骚味。

      老翁给自己也串了一块,啃着吃得很香,仿佛很久没吃到这样美味的食物。

      沈春禾虽然很饿,但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去,凑到陶罐前想喝口汤,却见肉汤是黄色的,不免好奇:“老丈,这肉汤是怎么做的?”
      老翁啃完一块棒骨,意犹未尽:“没加什么,这种肉炖出来就是黄色的。”

      沈春禾更好奇了:“这是什么肉?”

      老翁又从陶罐中串起一块,迫不及待地啃:“我孙儿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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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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