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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0-远方牵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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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还是要去的。
这是工作。
启明最新出品的全景相机,以国境线上作为主题,许拾阳协调保障,并协助拍摄工作。
早晨冷商羽先起床,洗漱完,许拾阳还在躺着没动,冷商羽笑话他赖床别回头赶不上航班。
“十点才飞,我要再睡会儿。”他枕着胳膊,说得随意。
冷商羽着急去实验室,抱歉地说:“那没时间送你了。”
许拾阳笑眯眯的,一团和气道:“余总安排了人来接送,你去忙你的,我再睡个回笼觉。”
冷商羽点点头,走了。
本以为习惯了许拾阳来来去去,可下楼看见海棠纷飞,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像被风吹走了一片花瓣,没有犹豫,立刻折返上楼。
许拾阳说要睡回笼觉,就真的闭上眼睛,安静地躺着。
但当冷商羽走近,俯身凑近时,他倏地睁开了眼,似笑非笑地问:“干嘛,想偷亲我?”
偷香未遂,冷商羽不高兴地嘴硬:“看看你还活着没。”
许拾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熊抱住他,“还活着吗?”
这不废话?
不然在诈尸闹鬼吗?
冷商羽说:“且活呢,毕竟祸害遗千年。”
啧,这嘴是真毒,许拾阳掰过他的脸,压上去,强吻。
“你还没刷牙。”冷商羽嫌弃,但好像尝到了冰凉的薄荷味。
许拾阳给他答疑:“刷过了。”
刚才冷商羽一走,许拾阳就起来了,站在窗户边,看冷商羽站在路边发呆,就料到他会折返回来,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了个牙。
冷商羽有洁癖,不能让他拒绝自己的亲吻。
加深,呼吸急促,再亲下去,就走不了了,冷商羽说:“放开。”
但含混得很,双唇被许拾阳含着,连话说不清楚。
叛逆归叛逆,许拾阳还是分得清轻重,没让冷商羽迟到,但坏心眼儿地成功让他一个上午都魂不守舍。
他一边亲一边到处乱摸。
男人禁不起撩。
这坏东西管杀不管埋,点完火就让它自行燎原,松开人,大手一挥:“去吧。”
回到宿舍,床上乱糟糟的,被子皱巴巴,枕头横七竖八,不用想也知道许拾阳是故意的,比起说几句情话,骂他不要脸更能让他兴奋,扔下烂摊子一走了之,打的不过是让冷商羽骂骂咧咧时时刻刻念着他的主意。
看了一下航班动态,已经起飞。
两个人的对话框干干净净,这人走得干脆,什么时候走的,登机与否,都没交代。
冷商羽拍照留下罪证,只能等落地再找他算账。
把被子叠好,想了想,又再次弄乱,没等许拾阳下飞机,先发制人,“下回起床不叠被子,你就睡地上。”
四个小时后,许拾阳落地喀什。
看见消息,在屏幕上敲下三个字:“地上凉。”
冷商羽:“......”
没信号就没信号吧,反正这混账有信号也只会气人。
......
几天后,瞿教授告诉冷商羽一个好消息。
他们提供的参数,在实际操作中有效。
也就是说,他们在材料探索的一个关键节点上取得突破性进展,有了这项设备,在发现和采集技术上能实现全自动化无污染无公害。
只需要再进一步确保制备工艺的稳定性,机械设备在未来就能完全实现量产。
这意味着,只需要不到半年时间,他就可以结束实验,完成学业。
冷商羽很高兴。
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许拾阳。
可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重复的“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许拾阳临走前告诉过他,路上可能没信号,但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他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次,仍打不通。
这几天,他们通话不多,许拾阳要开车,冷商羽没打扰他,基本每天晚上十点多,许拾阳都会给他发一条消息报平安,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转而给阿吉打电话。
“吉哥,许拾阳今天有跟你联系吗?”
电话那头的阿吉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故作轻松的笑声:“联系了啊,一个小时前还通过电话呢,说那边风景好,就是没啥信号,时断时续,小冷你别担心,阳哥干了这么多年的领队,什么情况没遇到过,他肯定没事儿!”
他越这么说,冷商羽越慌。
事实上,许拾阳出发前特意严肃叮嘱过他,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能打扰冷商羽做实验,嘴上说着没事,实际心里也没底。
收线,拨卫星电话联系许拾阳,但打不通,阿吉也开始焦虑了。
不会真出事了吧?
实验室里冰冷的白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冷商羽坐在操作台前,试图集中精神,继续下一个步骤,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不好的预感如同黑色的藤蔓疯狂滋长。
这实验是一刻也做不下去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钝刀割肉。
北京的夜色深沉,窗外只剩下路灯孤独的光晕。
联系不上的失控感,比任何明确的坏消息都更折磨人。
冷商羽就那么在椅子上麻木地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期待它亮起的那一刻。
凌晨两点多,手机响了。
是许拾阳!
他几乎是瞬间接起,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有些发紧:“许拾阳?”
呼呼的风声夹杂着他疲惫沙哑的声音:“还没睡?我刚到有信号的地方,这边白天进了一个峡谷,没有任何信号。”
听到他的声音,冷商羽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
但,冷商羽并不好骗,他问许拾阳:“没有信号?可是阿吉说你一小时前还联系过他,怎么联系的?”
“阿吉这么和你说的?”许拾阳在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胡扯呢,估计是怕你担心。我们今天确实遇上点小麻烦。”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傻逼导航出问题,把我们导到峡谷底下去了,本来应该走山顶公路的,谷底全是磁铁矿,干扰太严重,无人机刚飞上去就失联了,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似的,根本找不到路。后来又赶上小的山体滑坡,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差点给我们埋里头。”
他轻描淡写地讲,冷商羽却没办法轻松地听。
导航失灵,通讯中断,山体滑坡......任何一项在那种荒无人烟的边境地带都足以致命。
“不过我反应快,带着车硬是冲出了落石区。”许拾阳一边吹牛一边可惜,“就是那几台无人机带着相机跑路,找不回来了,幸好之前拍摄的内容提前导出来了。”
冷商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许拾阳话音落下,他敏锐地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别人的喊声:“阳哥,消毒水和绷带买来了!”
消毒水?绷带?
冷商羽的心脏猛地一缩,刚才落回实处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骤然冷了下去,质问:“消毒水?许拾阳,你受伤了?”
哎,沉默了几秒,知道瞒不住了,许拾阳老实交代:“嗯,一点小伤。冲出来的时候,有块碎石崩过来,蹭到了脸,就油皮蹭掉了一块,真没事儿,看着吓人而已。冷商羽,这边星星很漂亮,感觉一伸手就能捞一把下来。”
说这话,心里虚,生硬地转移话题,但冷商羽打断他:“许拾阳,把视频打开。”
许拾阳还想挣扎:“真没事儿,就破点皮。”
“打开。”冷商羽只有这两个字。
好吧。
躲不过去了。
许拾阳打开视频,背景是简陋的临时住所,灯光昏暗,脸上靠近颧骨的位置,直接掉了半张皮,边缘还能看到些微渗出的血色和明显的红肿。
说不出到底什么感受,他知道许拾阳不想他担心,但许拾阳这样选择性报喜不报忧的行为,让他很失望。
是的,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失望。
对许拾阳总是以“保护”的姿态,剥夺了他知情和担忧的权利感到无比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冲到嘴边的关心和责问,在出口的瞬间,被他强行扭曲成了一句极其冷静,甚至带着点刻薄的话:“看着离肠子还很远,死不了就行。”
说完,不等许拾阳反应,他直接挂断了视频。
许拾阳:“……”
唉。
明知故犯,该的。
冷商羽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北京沉寂的夜色既然他选择性地只告诉他一部分,隐瞒另一部分,那他就如他所愿。
惩罚人不用歇斯底里,只需要有样学样,投桃报李。
异地使人患得患失,他也想要安全感。
冷商羽睚眦必报,要让许拾阳知道,这种“被隐瞒”的感觉,并不好受。
然而,心里那翻江倒海的千般恼人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担心并未因此消失,只是被强行压进了冰冷的表象之下,发酵成一种横亘其中的冷淡。
从那天起,许拾阳每天都会给他发很多消息。
天上的星星。
巍峨的雪山。
笔直的公路。
以及戍边的人。
冷商羽全当批阅奏折,
偶尔回一个“嗯”,或者干脆已读不回。
许拾阳不是傻子,当天就已经察觉到了冷商羽的变化,只是没想到哄了这么多天不见效。
但身处的环境也不允许他沉溺于儿女情长,他身后还有一个团队需要负责,前方的路依旧充满未知,必须集中精力。
两个人维持着这种不冷不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联系。
新疆原定半个月的行程,因为天气路况和各种意外,拉长成一个月。
当许拾阳终于将启明的拍摄团队带回喀什后,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第一时间买了最快的机票飞回北京。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如何解释,如何跟冷商羽好好谈谈。
五月的北京,天气已经彻底暖透,杨絮早已不见,阳光明亮甚至带着点初夏的灼热。
大学校园里绿树成荫,生机勃勃。
许拾阳风尘仆仆地赶到冷商羽的实验室楼下,但眼前的一幕却犹如当头一棒。
实验室楼下的树荫里,冷商羽正和那个对他心怀不轨的男生并肩而行,一路上还有说有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画面越看刺眼。
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所有的解释、道歉、缓和关系的想法,在这一刻被汹涌的嫉妒和怒火烧得灰飞烟灭。
他像个一点就着的炸药桶,大步冲了过去。
“冷商羽!”
面对突然出现的许拾阳,冷商羽没有任何惊讶和意外,他知道他会来,所以对喻琛说:“你先去教室吧。”
喻琛怕给冷商羽惹麻烦,赶紧走了。
许拾阳迫不及待要一个解释:“冷商羽,他怎么回事?”
冷商羽清楚他想什么,但问心无愧:“什么怎么回事。”
许拾阳眼睛赤红,“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冷商羽问他:“什么时候重要吗?”
许拾阳说:“重要。”
冷商羽回忆着:“我想想,前天,还是大前天,哦,都不是,是你受伤但没打算主动告诉我的那天。”
许拾阳吃味道:“......冷商羽,你非要这样吗?”
冷商羽嗤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许拾阳,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的消息,都是精心挑选后选择性告诉我一些不告诉我一些。只要你认为不好的,就会让你周围所有人一起帮你瞒着我,这种感受你不喜欢是吗?那我告诉你,许拾阳,我也不喜欢。”